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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摊牌 ...

  •   季霖策的茶馆,是个不大起眼的两层小楼,隐在一座喧闹的花楼后,鲜有人来。

      宋云砚思索片刻,戳戳小妹,叫她莫要乱跑,在这等她片刻。

      宋云凝探头,瞧瞧季霖策又看看阿姐,似是意识到什么,眼神意味深长起来,直道她不会乱说的,阿姐放心去便是。

      宋云砚哭笑不得,点点小妹的脑袋,带着婢女侍卫,随季霖策而去。

      茶馆瞧着小,内里清雅幽静,零散几个人吃茶闲谈。

      季霖策摆摆手,叫堂倌不必伺候,领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窗前,依稀可见元武大街的繁荣,小妹的身影化成小小的雪花片,只指头大小。

      “此处无人,季大人不妨坦言。”宋云砚没碰茶水,盈盈望着季霖策,她是奔着暗害宋氏的人来的。

      “喝茶。”季霖策斟满茶水递她,轻叩桌案,嗓音低沉柔缓,“贤妃娘娘乃是通州杨氏所出,曾有传言,她入宫前许过婚嫁。上月初,她出宫诵经祈福,与昔日未婚夫君私通,所以才有小产一事。”

      宋云砚细细琢磨,方品出些味来,“季大人是说,有人抓到了贤妃的把柄,而达成交易,各取所需。”

      乍想只觉离奇,细细思索却觉未必不可能。

      季霖策不置可否,抿茶提点她,“皇后和平王妃,是同日出嫁的手帕交。”

      宋云砚抬眸,讶异地挑眉,这下倒是都能说得通了,皇后知晓贤妃的丑事,与平王府合谋,意图让宋氏覆灭。

      前朝未立太子,夺嫡暗斗不休,拉拢不得宋氏,自然不能拱手留于旁人。

      她暗暗咋舌,心底五味杂陈,不由得掀起眼帘,打量着对面的人,摸摸腰间的钱袋,倒没想到此事问得如此轻易。

      “多谢大人告知,小女不胜感激,择日不如撞日,小女不若请大人移步醉雪阁。”

      季霖策悠然自得品茶,倚着桌案任她上下看,不答反道,“这些小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姑娘如有心,仔细打听也能知晓。”

      宫城瞧着森严,宫人却是寻常人,拿捏住软肋,威逼利诱一番,多数会任凭差遣。

      只是贤妃私通一事不易罢了,横竖屋里就他们两个,仆役皆在外候着,倒也没什么不能说。

      季霖策垂眸,移开目光,手搭在桌案边缘,并不应声。

      少顷,宋云砚自问这番礼仪客套并无问题,诚然这些她也有门路问到,只是入宫需有缘由,无法细问罢了,上回的小小不快不过口舌而已,不值一提,他既主动交好,又缘何不应,方才赴约。

      她从他这诡异的沉默中生出一丝不安,“你做了什么?”

      季霖策嗓音极轻极淡,唯二人能听清,“我同陛下提了赐婚,圣旨应当不日即到。”

      “往后,你我是夫妻,不必如此客套。”

      宋云砚怔愣,这些话字字都熟悉,怎就叫人听不明白,迟钝的脑袋反应片刻,手指死死扣在桌案,“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婚事?”

      季霖策早有所料,神情平静,“我说过,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圣上断然不会同意宋云砚嫁入皇室,至于旁人,或身份低微,或日益衰落,多有借势之心,圣上定要挑一个差不多且好掌控的。

      唯他季霖策,养于圣上左右,官至锦衣卫同知,于情于理,皆是最好人选。

      然,宋云砚此刻听不进去,眼眸一片灰白,忿忿瞪着季霖策,讥笑道,“难怪大人如此殷勤,但圣旨未下,便做不得数,大人不若绝了这念头罢。”

      言毕,她气冲冲起身,拂袖离去。

      哪料季霖策长臂一捞,将人箍在面前,气急反笑,“你不想嫁我,是想嫁谁,那姓叶的?他都背弃你了,你缘何念念不忘。”

      结实的手臂横在腰间,揽着姑娘瘦弱的腰身,宋云砚奋力推搡,却依旧动弹不得,听他提起叶琯,愈发怒从心起,“我与他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季霖策眉头紧蹙,漆亮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就这样喜欢他,喜欢到不顾一切?”

      宋云砚咬唇不看他,不欲多说,手指扳着桎梏的手臂让他放开。

      季霖策冷笑,猛地拽过人至面前,按住她的后脑,抬起她的下颌,对着那张恼人的嘴倾身。

      温热的嘴唇一触即发,柔软的触感遗落在唇瓣,意犹未尽。

      季霖策退开稍许,松开桎梏的大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宋云砚尚来不及回神,怔愣一瞬,狠狠一掌甩在人脸上。

      无处发泄的怨恨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死死盯着季霖策,浑身倒刺竖起,嗓音颤抖不止,“你满意了是吗,你就想做这些是吗?”

      “你想我宋云砚亲口承认识人不清痴心错付,还是说可怜愚蠢,枉为贵女,你就想听我说这些是不是,你想我嫁你,就为着我这张脸是么,你做梦!”

      “我不会嫁你,你有胆就试试看。”言毕,宋云砚冷冷扫他一眼,抹去眼底水光,拂袖离去。

      门重重摔上,剧烈的声响回荡,季霖策尤在回味那一触即分的吻,冷不丁听到宋云砚这话,剑眉一挑,来不及解释,人已摔门而去。

      他回想方才二人的交谈,不由得叹息,他本想借此同宋云砚聊聊婚嫁一事,谁知他又把人惹恼了。

      亏得临出门前,家中侍奉多年的老管家好言相告,教他说话软些,好生哄着,保准能哄好。

      终是搞砸了,他呆坐片刻,方才离去。

      夜色黑沉不见星月,零星雪花飘落,泛着细碎银光。

      宋云砚面无表情,凝着窗外夜色,上挑的桃花眼无一丝笑意,嘴角绷直。

      宋云凝余光偷瞥,不自觉放轻气息,拉拉阿姐衣袖,问她怎了。

      宋云砚摇头,合上车窗,沉默不言,待归家进屋,强压下的愤懑淹没,她随手将手边的茶盏摔落。

      清脆的动静扰乱一屋寂静,两个婢女面面相觑,纷纷跪拜,“姑娘息怒,别气着自己。”

      主子细谈,她们两个被拦在屋外,丝毫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们去罢,今晚不必伺候。”宋云砚端坐在圆凳上,手掌在嘴唇上擦来擦去,用力到嘴唇血红擦破皮,仍不罢休,“明日父亲下朝归家,叫人知会我。”

      春枝应声,夏萤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破碎残片。

      漆黑的寝屋没有点灯,宋云砚枯坐在桌案旁,久久不动。

      雪下了一夜,原只是零碎雪花,后半夜转成鹅毛大雪,莹白的雪洋洋洒洒落了满院。

      宋云砚翻来覆去睡不着,披了外衫立在窗前,瞧这漫天大雪纷飞,压在枝头摇摇欲坠,风声呼啸。

      她盯了半晌,看天际灰白发亮,看云卷云舒,闷闷的心绪一挥而散。

      她合上窗扇,唤了夏萤进屋梳洗,自个提了灯,深一脚浅一脚往祖母院中去。

      这会儿才卯时三刻,正是她祖母洗漱净手诵经的时辰。

      宋云砚立身廊下,静候于此,少顷方进屋。

      “你这丫头,大清早的不赖床,怎跑我这来了。”宋老夫人抱怨,拉着她坐在旁侧,“你这病才好,就又折腾上了,依我看,该找人看着你,教你安分静养才是。”

      “孙女坐不住。”宋云砚亲昵地挽着祖母,“祖母近来管家辛苦,孙女正年轻,不若还是由孙女管家罢,免得惊扰祖母,也好让祖母松快松快。”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道。”宋老夫人作势要拧她鼻子,手掌抚过孙女乌黑的长发,“你可知道,当初你父母为你取名,取的是哪个字?”

      “是雁呐,长风万里送秋雁①,是那展翅高飞的雁呐。”宋老夫人陷入久远的回忆里,神情唏嘘,“可你抓周时,只抓了纸啊笔啊的,这才改为这个字。”

      “可见你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不甘做那远走高飞的雁,管家算什么,你是想问管家之上的权势罢。”

      宋云砚浅笑嫣嫣,潋滟的桃花眼灿若繁星,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孙女的确这样想。”

      她原以为在家中,事事尽在掌握,便高枕无忧,怎知进一回宫,惨遭陷害,离宫,季临策纠缠不清,更甚于向圣上求赐婚,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她怎能甘心。

      “你年纪轻,不懂这些,祖母说给你听。”宋老夫人怜爱地瞧她,娓娓道来,“权这东西,自然是好。”

      “你看独掌后宫的皇后,她十七岁嫁人,早早离家,诞下儿女。看似风光一时无两,可她母族卫家,家风不正,这一代子弟更是无人读书科考,仅一个侄女才名大盛,她要替卫家考量,她要为膝下儿女博出路,还要打理后宫,权势愈大,思虑愈多,诸事缠身不由己,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全族皆灭。”

      “你再看平王,他是先皇幼子,生母微弱,文不成武不就,事事不行,只得了个闲散王爷,而今圣上登基,他一朝得势,儿女荣升。”

      宋老夫人循循诱导,见孙女似有所悟,鼓励地点头。

      “祖母是说,权势再大,其背后操控的终究是人。”

      宋老夫人欣慰地笑道,“人有七情六欲,倒比权势好拿捏。”

      宋云砚略略点头,“孙女明了。”祖母是在隐晦的暗示,她想要更大的权势,应有忠于自己的人,断不能单打独斗。

      她听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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