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玉》爱吃云的猫

12、惊变

　　灿灿日光洒落湖面，娇艳的红梅悬挂枝头。

　　一众宫人候在亭外，低垂着脑袋，连声咳嗽都不曾有。

　　能在太后面前得脸，多是些重臣世家之女，未必真怕昭阳公主，只是不想多事罢了，是以其余三五姑娘并不言语。

　　秦斐那挑衅的话语，尤在耳边环绕。

　　小妹的话，宋云砚恍若未闻，她丝毫未惧，眼眸亮若繁星，盈盈笑道，“殿下说笑，臣女封号加身，非同凡人，还请殿下三思。”

　　宋云砚乃是满朝唯一的，非皇室血亲却有县主封号的人，极为特殊。

　　秦斐沉默一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她曾问过父皇，缘何赐下封号，却是什么也没问到，咬牙道，“且走着瞧，本宫等你宋氏失势那日。”

　　言毕，她一把拉过秦妗，头也不回拂袖离去。

　　身后两个妹妹同时长舒一口气，伴在姐姐左右问东问西，“阿姐你去哪里，怎半天不见人影？”

　　“长姐不知，昭阳公主气势汹汹来，就没给过好脸。”宋云念轻抚胸口，心有余悸，“方才公主问起寿礼，我据实以告，她怎这般不听人讲。”

　　“她是公主，与你我不同，日后离她远些。”宋云砚叹道，“是我失察，徒留你们在此，幸好不曾酿成过错。”

　　正这时，宫人高喝，“皇后娘娘到，贤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

　　三人纷纷看去，只见宫女太监，簇拥着三位娘娘而来。

　　为首的一身金黄宫装，牡丹花在袖口裙摆铺展开来，金玉满头，雍容华贵，面容精巧华美，眼角不见一丝细纹，显然保养极好，细看之下，眉眼神韵与卫家姑娘卫霜有几分相似。

　　左侧着浅紫宫装的女子，艳丽的相貌与昭阳公主如出一辙，唯不同的便是那双如柔似水的眼眸，平添几分风情。

　　与之相比，右侧着银灰宫装的女子，五官虽也清秀，到底不如另外两位，只那通体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如这凛冽寒风中的一抹春意。

　　从左到右，便是贤妃娘娘，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

　　周遭眼尖动作快的，已上前行礼。

　　宋氏姐妹紧随而去。

　　两个小的今早给太后请安，对于行礼也有些相熟，不至于慌了手脚。

　　“不愧是太师的掌上明珠，本宫瞧着更水灵了。”皇后细细打量宋云砚一番，不禁笑道。

　　“谁说不是，难怪陛下和太师为宋姑娘的婚事日日发愁。”贤妃笑着附和。

　　德妃娘娘一贯少言少语，只叫姑娘们莫要拘谨，随意些。

　　宋云砚含笑应下，心下不免犯嘀咕，怎一个两个都在提她的婚事。

　　莫不是这几日就要有着落了？

　　思及此，她面上笑意消散，揪着巾帕闷不做声，任凭妹妹唤她也无动于衷。

　　宋云凝伸手，在姐姐面前晃晃，见姐姐回神，方闷闷不乐道，“今日要在宫中待一天呢阿姐，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宋云砚侧首，见宋云念也巴巴望着她，沉吟一瞬，“这天太冷，不若进偏殿歇息片刻罢。”

　　或同太后娘娘闲聊也好，不管那句离贤妃远些的劝告是真是假，贤妃为昭阳公主的生母，想来对她们也不会太客气，理应远些。

　　她见两个小妹没有异议，带着人往殿中去。

　　走过枯叶堆叠的小路，掠过湖边的寒风冽冽，三人谁也没提方才的事，猜着午时晚上的官宴，会有何等精美的甜点。

　　恰这时，亦有人迎面走来，欲往园子深处去。

　　秦斐亲昵地挽着母妃，全然不复方才那张扬的模样，浅笑盈盈，正说着什么，怎料她一抬眼，又瞧见讨厌的人。

　　秦斐嫌恶地移开眼神，欲挽着母妃避开几人，省得碍眼。

　　贤妃纹丝未动，扬眉笑道，“宋姑娘这是要去歇脚，也是姑娘们体弱，也该多歇歇，正巧昨日陛下赏赐些补品，本宫一会儿叫人送去，给姑娘们尝尝。”

　　言毕，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多谢娘娘。”宋云砚矮身谢过，退开稍许避让娘娘。

　　两个妹妹一同行礼谢过。

　　许是脚下碎石不稳，宋云念身形踉跄，往前倒去，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想抓到什么。

　　她本就在外侧，娘娘恰这会儿走近，纤若无骨的手掌径直落在娘娘身上。

　　贤妃始料未及，眼眸倏地睁大，被宋云念这一推，直挺挺往后仰倒。

　　本就临湖，又人多路窄，只听得扑通一声，薄冰湖面瞬间破开一角，贤妃娘娘落水，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秦斐呆愣一瞬，惊呼出声，“母妃落水了！”她话音一落，随行的宫人中，会水的接二连三下水，朝娘娘有趣。

　　少顷，贤妃娘娘在众多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站稳，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贝齿打颤，说不出话来，湿淋淋的宫装裹在身上，尤在滴水。

　　秦斐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母妃身上，很恨地瞥一眼姐妹三人，气冲冲来，扬起手掌重重落下。

　　宋云砚上前甚至都来不及拦，宋云念苍白的脸上，五个深红的手指印尤为显眼。

　　“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就想看我母妃出丑不是，”秦斐气急骂道，“我母妃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扒你们皮不可。”旋即跑回母妃身侧，唤人通禀圣上，去请太医，几个宫女搀扶着娘娘往偏殿去。

　　手忙脚乱的宫人在秦斐的吩咐下，各自离去，徒留两个太监，请宋氏姐妹移步。

　　宋云念泪珠滚落，连连摇头，无措地望着阿姐，“阿姐，真的不是我。”

　　宋云砚轻抚小妹肿起来的半边脸，无声叹息，“我知晓不是你…”

　　是不是也不重要了，诸多宫人皆在，皆是有目共睹，哪里会信。

　　“我瞧见了阿姐，五妹妹分明没碰到娘娘，是娘娘自己…”宋云凝回想着方才，暗暗笃定。

　　带路的太监闻言回首，“姑娘慎言。”

　　宋云凝张张嘴，终是没把自己落水几个字说出来。

　　“莫慌，万事有我。”宋云砚更不曾想到，两个妹妹头遭进宫，便遇上这等有口难言的事。

　　太监将三人带至一座无主的宫殿，便叫几人等着。

　　宽敞的宫殿只搁置一张桌案并几只圆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便连一壶热茶都不曾有。

　　宋云砚教两个小妹坐下，轻抚过宋云念的面颊，轻声道，“此事只管往我身上推。”

　　她有县主封号在身，又与太后颇为相熟，兴许能减轻些责罚。

　　“这怎么行？”宋云念惊得站起，连连摇头，“不行的阿姐，这样你名声就败了，我同娘娘磕头认错便好，我认打认罚，兴许娘娘见我主动，会放过我。”

　　“今日太后娘娘过寿，阿姐，我们去寻太后娘娘，她会帮咱们的。”宋云凝附声道。

　　两个妹妹不复以往争吵不休的模样，你一眼我一语，说着可能的法子。

　　宋云砚愁苦之余，生出几分欣慰，眼眸眨也不眨瞧着二人，仔细听着她们说话。

　　少顷，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叩响殿门，“皇后娘娘请三位移步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德妃，并诸多姑娘，齐聚在此。

　　贤妃娘娘并未在此。

　　卫霜坐在皇后下首，凝着三人愈走愈近，恭恭敬敬行跪拜礼，几次想张口，余光触及皇后娘娘，终是什么也没说。

　　“臣女愚钝，冲撞贤妃娘娘，罪责难逃，还请皇后娘娘代为责罚。”宋云砚略略抬眸，澄澈的目光直视皇后，言辞诚恳。

　　皇后叹息，放下手中茶盏，惋惜道，“宋大姑娘，本宫知你素来爱护家中姊妹，然此事非同寻常。”

　　“贤妃小产，陛下震怒，你恐护不住了。”皇后移开目光，落到病怏瘦弱的宋云念身上，“来人，拿住她，陛下有旨，将宋五姑娘杖十，关入宁苑。”

　　皇后说得极快，唯恐宋云砚情急之下做出什么，迅速叫太监捉人，拖去殿外行刑。

　　一切发生的太快，宋云砚尚未来得及反应，宋云念已然被按住，单薄的身形颤栗，眼角泪水溢出，嘴里喊着她没有。

　　太监手脚麻利地堵住她的嘴，教她呼喊不得，拖出去，只听得一声声闷响。

　　宋云砚听得心惊肉跳，朝皇后一拜，“臣女教人无方，臣女愿替她受过，还请娘娘快叫他们住手！”

　　宋云念体弱，乃是娘胎里带的病症，十杖下去怕是要了半条命。

　　“宋姑娘莫急，本宫也有事要问。”皇后闻言轻笑，徐徐道，“本宫得了消息，你们宋氏一族，贪银受贿，罪大恶极，你父亲宋岳，已被陛下扣下。”

　　“宋大姑娘，可要说道说道。”

　　殿外宋云念仍在受罚，呜咽不止。殿内，宋云砚茫然地望着皇后娘娘，眼神空洞迷茫，嘴巴翕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氏贪银受贿，这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