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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危机 ...

  •   殿内熏香,香烟袅袅清香扑鼻。一时不闻人声。

      宋云呀诧异地望向皇后,似是不大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贤妃什么小产,尽数抛之脑后,满脑子只有皇后说的贪银受贿四字。

      “娘娘莫不是误会了,我们宋氏一贯清白,娘娘缘何如此说。”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搭着殿外宋云念的呜咽,分外诡异。

      皇后怜惜般瞧她,“本宫晓得,你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年纪轻脑袋混,你父亲你叔父做了什么,岂会让你知晓。”

      “你只消把你父亲宋岳,这些时日的行踪说明白便是,如他去了前朝谁家,又与何人来往,你尽管说便是。”皇后嘴角勾起,“你若说得好,宋五姑娘兴许能少受些罪。”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云砚跪在地上,仍旧保持着那副求皇后留情的模样,分明是暖烘烘的宫殿,她硬生生惊出冷汗。

      父亲的行踪…贪银受贿…贤妃小产…今日诸多事潮水般翻涌,宋云砚沉默着,思绪杂乱无序,片刻间并不吭声。

      殿外宋云念的十杖已然结束,不闻一丝呜咽,只听得拖拽声响。

      宋云凝何时见过这等场面,面色瞬间惨白,喃喃自语几句,偷偷抬眸瞥向皇后,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直言,“娘娘说,父亲叔父说什么做什么,不会让臣女知晓,可娘娘让臣女说父亲行踪,臣女又从何说起。”

      皇后等了一息,不见宋云砚开口,乍一听这话,仅余的耐心消耗殆尽,冷冷瞧了这姐妹二人一眼,扬手便叫人拖出去,受些苦头。

      角落待着的姑娘,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彼此拥着挨得极紧,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缩成一团,如雪融化无踪无影。

      宋云砚冷眼瞧着四角宫人逼近,手臂一横就要来捉人,她猛地站起,拨下发间的珠花横在脖颈,厉声呵斥,“谁敢动我?”

      “我宋云砚,乃陛下亲封的月芜县主,形同二品命妇,受过封赏拜过祭庙。而今莫论后宫不得干政,贪银受贿一事,不见检举之人,不见有何凭证,空口白牙,娘娘究竟是想我认罪,还是想屈打成招?”

      “宋氏没做过这样的事,臣女说百遍也是一样,娘娘若认定,烦请娘娘将那检举之人请来见我,我与他当面对峙,如此事为真,莫说父亲,臣女定教祖母与弟弟妹妹自请入宫,凭娘娘处置。”

      短短一刹那,她回京这半月,家中大小事以及账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贪银受贿,只消做过终会留痕,商铺,田庄,库房,乃至家中每日来了何人,可有带何物什重礼,样样件件皆记录在册。

      宋云砚初初接手管家,年纪太浅,恐记混诸多事项,是以这样记录,时日一久便成习惯,哪怕叔母暂时掌家,这记录册也不曾停过,她方能在同叔母对峙中,点名弟弟奢靡享受。

      今日也是如此,记录册没有任何异样,甚至于叔父和父亲这几日都不曾见客,此事不会是真。

      字字慷锵,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角落里几个姑娘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云砚,讶异之情溢于言表。

      这话与挑衅无异,更不像素日来往的,端庄温婉的宋大姑娘,鸦羽般的眼睫下,漆黑眼眸寒光更甚,浑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颇为瘆人。

      皇后亦然,宋云砚素日温婉知礼,该是个好拿捏的,怎知这般刚烈,她叹息道,“非是本宫为难你,陛下盯着,本宫也为难,宋姑娘配合一二,也好化解此事不是,何必如此激动。”

      诚如宋云砚所说,她不是寻常人,君封县主,能责罚却不可闹出人命来。

      正这时,不曾言语的德妃轻启朱唇,“姐姐吓唬你的,宋姑娘莫怕,估摸着时辰,陛下议事应散,二位稍待片刻,莫急。”

      卫霜温声眸光一亮,抿了抿唇,方道,“德妃娘娘说的是,宋大人为官数十载,其德行有目共睹,保不准是谁见不得宋大人风光。”

      皇后脸色一僵,随即如常吩咐宫人给两位姑娘看座。

      德妃□□风的嗓音,浅浅抚平了宋云砚的戾气,垂下手臂珠花跌落,清脆作响。

      赏梅宴上卫霜的那句离叶琯远些的话语骤然回响,她怔怔凝着卫霜,满眼写着愤恨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叶琯不是那样的人,他在宋氏学堂读书,家底清白,素不爱同旁人打交道,亦或游玩,从来都是孤身来孤身去,缘何会同卫氏搅和在一起,莫不是迫于威严,不得已帮人办事。

      她似是寻到借口说服自己,愤恨退散,眸光隐含期盼,近乎于祈求,眨也不眨盯着卫霜。

      卫霜错开目光,几不可闻点头。

      宋云砚直愣愣移开眼神,铺天盖地的寒潭将她淹没,刺骨的冰冷席卷全身,整颗心似被人狠狠一捏,碎成几瓣,教她喘不来气。

      她木然地垂首,眼前一黑,竟直直往后仰倒。

      宋云凝仰首,呆呆瞧着阿姐,也立身站起,拿帕子一抹,通红的眼眸泛着泪光,瞧着可怜兮兮,些许坚定闪烁其中。

      她是头回进宫不假,可阿姐年年进宫,这样的事不知繁多,她也该长大一些,不能总是由阿姐挡下这些。

      宋云凝凑近,拉着阿姐衣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阿姐身子一软,赶忙扶住人,“阿姐,这是怎了。”

      皇后侧眸扫过,淡声道,“宋姑娘,可要本宫通传太医来瞧瞧?”

      不等宋云凝回话,殿外通禀的太监快步走近,矮身恭敬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懿旨,请宋氏姐妹移步慈宁宫。”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闻一顿,笑道,“母后发话,莫敢不从,只是这两个小姑娘非同一般,可要仔细伺候,莫要大意。”

      太监连连应声,宋云凝扶着阿姐,听闻是太后,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暗舒一口气,搀扶阿姐一步步离去。

      宋云砚眼眸半阖,脚步虚浮,实是没什么气力,略略侧首瞥一眼卫霜,似是道谢。

      坤宁宫外,窄窄的宫道上立着一人,深黑的大氅下,深青的衣袍飘飞,高鼻深目在日光下,尤为深邃,宽厚的身影映在朱墙上纹丝不动。

      是季霖策。

      随行的小太监毕恭毕敬行礼,道是这位季大人,让他通禀太后,好将二人带走。

      宋云砚暗暗感叹这时候了,自己竟有心思想这些,嘴角扯起,“多谢大人相助,来日小女好生谢过。”

      她着实不想应付任何人。

      宋云凝上下打量着这人,圆溜溜的杏眸盛满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皇后为难你了?”季霖策见她面容苍白,身形不稳,整个人都在发抖打颤,走近几步作势要扶人。

      宋云凝揽着阿姐退开稍许,“大人自重。”

      季霖策若无其事收回手,铭记着上次见面的不快,唯恐自己又说错什么,摸摸鼻子轻声道,“今日宫宴尚未开始,午后我来寻你。”

      今日事多缠身,变故频发,宋云砚头痛欲裂,不胜其烦,“小女身体不适,大人不若改日。”

      季霖策不舍地移开目光,并未多言,目送着人越走越远,方才转身离去。

      慈宁宫里,不若皇后那边热闹,太后独坐高位,阖目养神。

      太监通禀,宫女奉茶,姐妹二人行过礼后挨着坐下。

      “多谢娘娘解围,臣女感激不尽。”宋云砚嗓音轻飘如羽毛,将今日之事尽数道来。

      太后听罢,教她莫往心里去,“此事算不得什么,前朝那些人,大都有这一遭,无妨的。”

      “娘娘说得是。”宋云砚应声,而后沉默下来。

      今日发生的种种,皆出乎预料,一通折腾下来,心神涣散。

      到底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饶是知晓道理如此,一时半刻也想不通,太后索性随她们去,“如没记错,今日该是砚丫头的生辰,大好日子怎愁眉苦脸,来罢,陪我用碗长寿面。”

      两碗长寿面,拿鸡汤煨后配以细条肉丝,鲜美爽滑。

      宋云凝也得了几样点心垫垫肚子。

      温热的吃食下肚,宋云砚缓过稍许,眼中染笑,为娘娘讲着祖母的趣事,逗得太后直乐。

      “我这老姐姐,当真还是如此,脾性一点没改。”太后叹道,随即想到什么,吩咐嬷嬷去取东西,“你替你祖母送寿礼来,少不得要还礼,你且替她收着,不是什么值钱的。”

      太后说着,侍奉的周嬷嬷取了来,细长的锦盒上漆金的流云纹流光溢彩。

      宋云砚迟疑着接过,“太过贵重,祖母恐不会收。”

      “回去你祖母打开便知。”引路通禀的太监碎步走近,附耳说着什么,太后摆摆手,“茶也吃了,面也尝了,你们且去罢,免得你父亲寻不见人着急。”

      宋云砚应声,领着小妹再次郑重行礼。

      太监送人至慈宁宫宫门。

      宋云砚回首,摸摸腰间的碎银袋,动作极快地塞过去,“我认得路,公公留步。”

      “舍妹不懂规矩,冲撞贤妃娘娘,劳烦公公替舍妹美言几句,饶她一回。”

      也不知宋云念受了那般重的责罚,眼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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