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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寿礼 ...

  •   琉璃飞檐披着雪白的外衣,殿中欢声笑语不歇。

      瞧见宋云砚来,太后面上笑意更甚,招手叫宫人上前扶人,“砚丫头来了,来坐这罢。”

      两个妹妹学着阿姐模样,规规矩矩行礼,一同在旁侧坐下。

      太后娘娘鬓发皆白,额前一根碧绿抹额,嵌着眼睛般大的明珠,光彩夺目,银灰的宫装衬得人愈显消瘦,拉住宋云砚,问她近日如何,家里怎样,老太太身体可好。

      宋云砚端坐于太后下首,一一回话,“祖母知晓臣女今日入宫,特让臣女为太后娘娘献礼。”

      随着她话音一落,身侧婢女奉上锦盒,打开来看,是一套红珊瑚头面,并一根金银抹额,与两卷手抄经书,上置开光的护身符一枚。

      宋岳高中之后,宋老夫人得命多进宫走动,一二来去,颇为熟悉,只是上了年纪,方走动骤减。

      这寿礼在京中百官献上的百般珍奇中算不得什么,却样样皆是宋老夫人亲手所制。

      太后一摸便知,只道有心了。

      正这时,长宁郡主得宫人通禀,提着裙角一路跑进,“祖母!”

      遥遥瞧见太后,秦妗矮身行礼,“恭祝祖母寿辰安乐,福寿无疆。”

      小姑娘跑的急,进殿时险些绊倒,亏得宫人手疾眼快,扶住了人。

      卫霜紧随其后,着一身天青的衫裙,奉上贺礼献上贺词。

      太后戳戳秦妗的额角,“你呀,总这般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秦妗吐吐舌头,侧首瞧见宋氏姐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宴后兄长同她讲的话,怔愣一瞬移开目光,佯装不曾瞥见宋云凝那暗含期盼的目光,自顾自坐在太后身侧,亲昵地挽着祖母,“孙女惦记祖母嘛。”

      “就你这模样,日后嫁人可怎么办。”太后娘娘笑着点点孙女的鼻子,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昨日皇上还说起,砚丫头的婚事,姑娘们都长大了,也该琢磨琢磨婚事了,恰今日京中青年才俊,齐聚宫中,砚丫头霜丫头,也该多留意留意才是。”

      宋云砚与卫霜齐齐行礼,纷纷应声。

      “行了,都别闷在殿里,去园子中逛逛罢,多走动走动。”太后娘娘摆手,叫一众姑娘都散了。

      “郡主,方才你怎不理我。”自出了太后宫殿,宋云凝神情一松,小跑着追上秦妗,方才的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我不曾看见,宋四姑娘可有何事?”秦妗摸摸鼻子,眼神偶有闪烁,不肯直视宋云凝。

      宋四姑娘?宋云凝琢磨着这几个字,不由得张大嘴巴,呆愣愣瞧着秦妗。

      秦妗却趁这工夫溜走远去,未曾多留。

      宋云凝眼睁睁见人走远,方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倒不敢再说什么郡主等她之类。

      宋云砚在京中平素赴宴虽多,却无甚闺中好友,是以独身在园中闲逛。

      红梅怒放,寒风摇曳,湖中覆一层薄冰,层层叠叠的假山后,只瞧见些许飞檐翘角。

      宋云砚沿湖漫步,神思飞远。

      未曾留意之下,几个捧着瓜果的宫女垂首,脚步匆匆,险些撞到人。

      “奴婢该死,姑娘恕罪。”瓜果滚落一地,几个宫女连连跪拜磕头。

      宋云砚眉头微蹙,垂眸扫过这些宫女,冷不丁瞧见熟悉的面孔,心下一动。

      临出门时,唯恐忘记画像一事,特画副小像,藏与袖中。

      她莞尔笑道,“无妨无妨,诸位请起。”说着上前,搀扶人起身,借着衣袖遮挡,将那副小像塞给宫女。

      宫女们手脚麻利,捡起散落的瓜果,连连躬身,拜别远去。

      错身时,似有一声极轻的劝告萦绕耳边,“离贤妃娘娘远些。”

      宋云砚捏捏空空荡荡的衣袖,秀眉不曾舒展,反倒皱成一团,潋滟的桃花眼中,讶异一闪而过。

      这小宫女,昔日得她与父亲相救,保住一家老小,便自愿任她差遣,多为她通传些小道消息。

      而贤妃娘娘入宫多年,膝下一子一女,向来是最得皇帝宠爱的。

      离贤妃娘娘远些……宋云砚暗暗琢磨着,不自觉走远,行至御园深处。

      她骤然回神,不住四下张望,见这处人迹罕至,枝叶凋零,念着两个妹妹,她赶忙往回走。

      哪料卫霜,独自在临湖亭中闲坐抚琴,泠泠琴音传来,教人心静如水,抚平烦躁不安。

      宋云砚静待片刻,竖耳细听,一曲毕,抬步走近,“卫姑娘好兴致。”

      先前卫霜在平王府,婉言拒绝抚琴奏乐,今日倒好端端有这闲情雅致。

      “随手罢了。”卫霜双手置于琴上,纤纤细指拨弄琴弦,淡声道,“宋家四姑娘五姑娘,往湖另侧去了,昭阳公主也去了,大姑娘不去寻么?”

      宋云砚扬眉,道了多谢,脚步匆匆寻人去。

      那昭阳殿下可不是好惹的,更遑论她看宋氏不顺眼,如若逮着机会,那两个小的可不就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思及此,宋云砚拦住迎面宫人问过之后,提起裙角难得小跑起来。

      而假山下的亭阁中,四面纱帘飘飞。

      一众姑娘依着姓氏家族,三三两两相拥,纷纷垂首不敢多言。

      亭正中,唯宋氏两个姑娘,并肩而立,面面相觑,对着昭阳殿下的责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都道宋氏为京城第一世家,送的寿礼这般寒酸,怎这么快就无话可说了?”

      昭阳公主秦斐端坐于石凳之上,鹅黄的宫装平添几分明媚,娇艳的面容上,几分嫌恶一闪而过。

      秦妗躲在公主表姐身后,对宋云凝求助般的眼神视若无睹,嘀嘀咕咕道,“谁说不是,旁人送的都是些什么衣裳头面,珍奇明珠,上好人参之类,怎就她们送的这些。”

      话说得不大声,却教周遭人听得清楚。

      宋云凝张大嘴巴,她与长宁郡主相识四五载,好似回到了初见那日,平王的幼女,极为受宠,性子骄纵,旁人都不放眼里。

      她们二人相识,因着一匹天青色的蜀锦料子,彼时她不知郡主身份,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动手。

      然知晓是平王府的长宁郡主,她惊出一身冷汗,拜托父亲携厚礼上门致歉,一来二去,便总聚在一处玩闹。

      直到今日,宋云凝如梦初醒,方知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死死揪着衣裙,咬唇不语,面如死灰,秦妗的话如利剑穿心,教她说得话也毫不留情,“莫非公主和郡主,喜爱那等物什,而对这些满含心意的东西不屑一顾…”

      话甫一说出口,她便懊恼咬舌,堪堪咽下后半句话,咬牙不言。

      正这时,宋云念藏在衣袖下的手,轻拉拉四姐姐,瘦弱的身形受不住寒风,瑟瑟发抖,嗓音轻柔暗含坚定,“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寻常物什自是难以入眼,但珍稀易寻,心意难得,我祖母与太后娘娘许久未见,甚为挂念,是以每样物什皆为自己亲手所制,意在祈求太后娘娘身体安康。”

      “或许在公主和郡主眼中这些太过寻常,不值一提,但太后娘娘因此甚为欢喜,莫不是公主也要质疑太后娘娘。”

      宋云念自幼体弱多病,虚寒入体,嗓音听起来,与羽毛般轻柔。

      宋云凝杏眸瞬间睁大,侧首瞥一眼五妹妹,见她面色平静,仍旧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舌尖顶腮咽下话头没作声,只暗暗握住她的手。

      本就僵住的氛围愈发诡异。

      秦斐缓了一息,方才意识到这人说了什么,气急冷笑,“凭你,也配拿太后来压本宫。”

      她缓缓起身,凑到宋云念眼前,嫣红的唇张张合合,说出的话愈发难听,“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么,你的心意很值钱?”

      宋云念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喜爱便好。”

      秦斐冷哼,“你们宋氏便这般教养,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依我看,该叫你们长长记性为好。”

      “宋氏姐妹目无尊长,不知尊卑,依着宫规,该杖责十。”秦妗触及到公主的眼神,避开宋云凝的目光顺势道。

      “公主和郡主认定我们该罚,那再多言也是无益。”宋云凝讥笑,暗道这顿板子躲不掉,是以颇为坦然。

      “殿下且慢。”宋云砚一路小跑方至,发间步摇晃动不停,嗓音尤带一丝不稳,“小妹年少无知,言行无状,殿下金枝玉叶山海胸襟,想来不会与她们计较。”

      “至于公主所言的寿礼,乃是祖母相赠,而非宋氏,宋氏一族的寿礼交由父亲奉上,烦请公主等候片刻,定教太后娘娘和公主喜爱。”宋云砚迎上两个妹妹得救般的眼神,矮身行礼,恭敬道。

      先把公主架起,再顺着公主解释,教公主挑不出错来。

      只消片刻工夫,宋云砚已化解此事,她立身于两个妹妹前,垂眸遮掩情绪。

      秦斐敛笑,目光落在宋云砚身上,来回打转,半晌笑道,“不愧是宋大姑娘,临危不乱,能言善辩。”

      “可宋五姑娘着实鲁莽,若本宫说,今日一定要罚,大姑娘可愿替你妹妹受罚?”

      宋云念急忙去拉阿姐衣袖,摇头示意不可,“话是臣女说的,臣女自愿受罚。”

      虽她不明白错在何处,她分明已够委婉,但如何能让长姐替她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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