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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宫 ...

  •   大雪接连下了两日未停。

      宋岳恐天寒地冻,女儿身子骨本就弱,特意请了醉云轩的厨子来家中,为女儿设一场生辰宴,叫来家里众人,赏雪吃酒。

      “今日难得高兴,喝一点也无妨。”宋岳笑呵呵地替女儿倒酒,“不过一点花酿,不醉人的。”

      宋云砚推辞不得,被呛得连连咳嗽。

      “ 阿姐慢些。”宋云凝抬手帮姐姐顺气,侧首叫婢女奉上贺礼,“我特意挑的,阿姐可还喜欢?”

      是一对玉色珊瑚耳坠,碧绿透亮,映着雪色浮光流转。

      宋云凝开了口,三个弟弟妹妹纷纷送上生辰礼,拢共并两支花簪,一只深绿的翡翠手镯。

      就连深居佛堂,不曾露面的祖母,也送了吃食和步摇,步摇缀着的珍珠流苏,在微弱日光下光彩夺目。

      宋云砚谢过几位弟弟妹妹,教夏萤仔细收好,仰首饮尽杯中酒。

      “生辰一过,砚儿的婚事也该有着落了,不知大哥怎想。”宋宪连饮三杯,搁置酒杯随口道。

      “是啊是啊,这两日可有不少人打听呢,趁着砚姐儿年轻,该早些定下才是。”宋沈氏替梵哥儿布菜,闻言附和。

      “今日高兴,不提旁事。”宋岳笑道,“梵儿近来读书如何?”

      宋云梵自那日被长姐责罚过,便未曾出过门,闻言挠首嘀咕了几句,不敢直视伯父的眼睛。

      宋岳念叨几句,方问起二房长女,宋云瑜。

      “多谢伯父挂念,侄女好得很,跑马打球好不畅快,恐我与梵哥儿,都不是读书的料子,说不准焚哥儿日后一飞冲天。”宋云瑜瞥过宋云砚,不屑地移开目光。

      那日郡主设宴,她是刻意早走一刻,好同郡主告罪,与几位好友出城跑马。

      京城多行马球,然宋云砚从未去过什么球会,多去些雅集赏花宴,抚琴赏花。

      宋云瑜只觉无趣。

      而二房,并未送上生辰礼,只一句生辰安乐便罢。

      宋云砚恍若未闻,正同两个妹妹说着宫宴该如何穿着。

      宴席设在皇城西南的别苑,传言还道,请了塞外的舞娘和乐师,以讨太后欢心。

      宋岳颔首,似是吃醉了,稍坐片刻宴席方散。

      宋云砚见父亲步履踉跄,犹疑片刻,终是压下常铭如何处置一事,想着晚些再问。

      “父亲身体不好,多备些醒酒汤。”她让夏萤知会厨房一声,方回寝屋。

      露出一角的日光飞快西斜。

      常铭关押在柴房,手脚皆被束缚,粗布塞口,阴冷的柴房寒风更甚。

      他只能呜咽出声,然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高声呜咽,始终无人应答。

      直至天际昏暗,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入目皆黑,背后是成捆的木柴,无处可躲。

      整个柴房,空余他粗重喘息,再无一丝声响。

      常铭打了个哆嗦,咽咽口水,眼眶湿了一瞬。

      正这时,屋门被人大力的拉开,明黄的灯光晃眼。

      常铭猛地闭眼,暂缓片刻方睁开。

      余他一人的柴房,这会儿多了一帮人。

      仆役搬来椅子,取了人口中的粗步,很快退出屋外阖上门。

      宋云砚扶着宋岳缓缓坐下,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常铭,嗓音淡漠,“若你仔细坦白,尚能保住性命。”

      “小人,小人都说过了,姑娘还要小人说什么啊。”常铭大口呼吸,发软的双腿站不起来,瘫在地上没有动作。

      “我真的只是替主子跑腿而已,主子害过谁得罪过什么人,我又怎会知道。”

      “贵人想要寻求,如何能寻到我头上?”说到这,常铭似是寻到几分底气,“贵人想要寻我主子,没我如何能行,我能帮忙,还望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吃醉酒的脑袋昏沉,听他一番话倒清醒稍许,宋岳捏着眉心,“你且慢些说,从头说来。”

      宋云砚端坐不动。

      常铭只得从头说起,从他主子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到吃醉酒说漏嘴,再到遣他送些物什上门。

      他把他知晓的,能说的,都讲了,“贵人放我回去,我可帮你们抓人。”

      宋云砚嗤笑,“你主子在宫中做事,数月不见得能出宫一回,如何谈抓人。”

      “况那画像你已看过,无需你,我也能寻得。”

      宋岳清咳几声,打发女儿回去,“为父来即可,你且歇息罢。”

      宋云砚秀眉一挑,起身离去时频频回首,方不情不愿走远,立在相邻的耳房,静坐片刻。

      浓黑的夜中零星闪烁,很快隐在云后不见踪影,檐下高悬的灯,投下枯黄树枝的影,摇晃不止。

      宋云砚叫春枝夏萤都盯着柴房,也不教人点灯,自个静坐于此,阖目听着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一室寂静。

      春枝夏萤一同进屋,轻手替主子点灯,七嘴八舌说着,“…那常铭被老爷好一顿打,打得那人皮开肉绽,又哭又喊。”

      “谁说不是,老爷还教人捆了送去刑房,受种种酷刑,才能遣回原籍。”春枝笑道,“姑娘放心,老爷不曾心软。”

      心中大石落地,宋云砚长舒一口气,生怕父亲耳根子一软,将人放了去。

      那人显然欺软怕硬,又非他口中那般无辜,否则缘何将此事蛮这么多年,一字未提。

      况他受他主子恩泽,替主子打理家产,手段颇为狠辣,虽不至于闹出人命,但也打人伤重,哪里担得起无辜二字。

      她稍坐片刻,暖了手脚方回寝屋。

      ……

      太后寿辰这日,雪停,天际难得放晴。

      金黄的日光铺洒天地,为万物镀一层灿灿的光边。

      男丁由宋岳带着,先行入宫拜见圣上,奉上贺礼。

      宋云砚则同两个妹妹一道,入后宫向皇后太后请安。

      她着一身水紫的衫裙,搭月牙白的氅衣,素雅端庄,虽不如长宁郡主宴那身鲜红惹眼,毛领相衬,面颊白皙红润,却也教人难以忽略。

      宋云凝和宋云念,一粉一金,衫裙修身,平添几分温静。

      宋云瑜照常不与她们同行,而是同几位好友一道,自行请安伺候。

      宋云凝难得没有多话,耳根泛红,上了马车紧紧挨着阿姐,几次欲言又止,终嘴巴紧闭。

      宋云念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消瘦的脸颊愈显苍白,贝齿咬唇,手掌交叠在腰腹,手指用力到略为发白。

      宋云砚仔细回想,今早几次三番看过的画像,暗暗将其印在脑海,左右一瞥,失笑道,“宫规森严,横竖一日光景,何必这般愁眉苦脸。”

      “我…”宋云凝犹豫再三,细声开口,“今日圣上替太后贺寿,也是请求赐婚的好机会,我想请阿姐和父亲帮我,请一桩赐婚。”

      提及此事,小姑娘面上红润更甚,似是整张脸都要烧起来般。

      宋云砚闻言,不可思议地侧首,秀眉微挑,桃花眼中眼波流转,揶揄道,“果真是长大了,竟偷偷有了心上人,也不说与姐姐听,倒不知哪家的情郎,能得我妹妹芳心暗许。”

      宋云凝羞得扭过头去,闭口不言那人是谁。

      宋云念怔怔瞧着,目光闪烁,手指搅成一团,喏喏道,“五妹妹是这样想的吗?”

      宋云凝看着两个姐姐,郑重其事点头。

      宋云砚奇道,“四妹妹也想求一道赐婚圣旨?”

      两位妹妹竟同时有了心上人?!

      似是意识到什么,她正襟危坐,握住两位妹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们女子与他们男子不同,一旦婚嫁,终身得留在家宅中,打点上下,伺候公婆,处处皆需仔细留意,极耗心血,绝非意气用事可行。”

      “如想赐婚,父亲日日朝会觐见,多得是机会,然此事关乎你们一生,我望你们三思后行。”

      宋云砚斟酌着字词,好生劝道,唯恐两位妹妹一时脑热,贻误终生。

      两个妹妹纷纷点头应下。

      马车吱呀吱呀驶向宫门。

      宣明门外,一列宫人等候在此,太监仔细核查文牒,宫女上前搜身,片刻后方迎着三位姑娘进宫。

      “照例搜查,姑娘们莫怪。”太监自是识得宋云砚,躬身提灯引路。“太后娘娘心情颇好,凡来请者皆有重赏,又恐姑娘们闷,遣姑娘们去御园逛逛…”

      太监絮絮叨叨说着娘娘们的忌讳与各式宫规,宋氏姐妹三人走过高高的朱墙,湛蓝的天际不见一丝云彩。

      可惜,在宫城仰首,只看得到巴掌大的天,角落阴影里,宫人正打扫着未化的积雪。

      宋云凝不自觉牵紧阿姐的手,宋云念也朝阿姐靠近,她们两个皆是头回入宫,肃静的氛围教二人暗暗生畏。

      “莫怕,行礼时看我便是,娘娘问话有我。”宋云砚安抚般地轻声细语道。

      太监对此似是无知无觉,一路领着人到太后娘娘所居的慈宁宫。

      慈宁宫宫门口,同有太监在此等候,先行通禀,方带三人进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宫人垂首立在两侧。

      一道苍老的嗓音夹杂在莺莺欢声中,极易分辨。

      宋云砚挺直后背,目不斜视,双手交叠于腰腹前,行至殿中,跪在早就备好的软垫上,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缓缓倾身跪拜行礼。

      “臣女宋云砚,拜见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寿同山岳永,福共海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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