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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如果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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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开始程思渊对宋簿的恶意猜测还略显小心眼,毕竟她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个,那么从此刻开始,那种猜测逐步走向了确信……
接下来这一周,程思渊依次经历了:
整理课件被打回两次,老老实实去到课上做了助教,课后邮箱竟然收到一堆需要批改的作业,当她表示自己没有时间精力水平,却再次被拒收,与此同时,她邮箱里还接到好几个未填报完毕的完结课题项目表……
而且宋簿这个人会装聋作哑,她提出文献过于艰涩根本看不懂,他直接无视;她发结课表,他秒接收;他甚至有意的不回答她对论文的问题,只有在她交了一项dirty work以后,才会复明对她进行指导。
程思渊原本预计,两人的交往将止于“哈喽、谢谢、拜拜”,所以她自认对这位师兄的态度绝对是谨小慎微、嘴上抹蜜。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对方了。
连日过多的劳作使程思渊双目发直,腰肌酸痛,趴在宿舍的小床上,发着呆思考(如何毁灭)宇宙和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种精神状态无独有偶,一位室友也在这时半死不活的回到宿舍,说是被导师全盘推倒了论文、还惨遭人参公鸡。
另一位室友义愤填膺,掏出了一个扎小人网站,建议赛博扎一扎这个可恶的导师。
程思渊掀开了床帘,几乎伸出了要链接的小手。
最终使她收手的,不是善良,是对勒索病毒的潜在预警。
互联网不可信,程思渊发挥意念力量,在心中展开了她的讨厌者名单,将宋簿的大名拖了进去。
程思渊是一个在爱和支持中长大的小孩,她的讨厌者名单一点都不长,宋簿能在里面占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生态位,与他自身的天赋和努力都分不开干系。
正当此时——
叮咚。
手机信息响起。
讨厌者发来讨厌的信息:
「干什么去了?文献反馈还不给我,你很忙吗?」
“……”
这能忍!?
能,研三毕业生什么都能忍。
恨比爱有力,苦难也往往给人新生,一周后,经历数次“再逼我就找别人”的念头起落,程思渊仍然置身于宋簿的魔爪下,她本人也非但没有去世,还被逼出了高三补习的赛亚人状态。
她读完了文献,写好了综述,批阅了刑法学作业,填了五个结项资料,通过ai辅助分析总结了八百多个案例,还在宋簿那里通过了论文的基本框架……
真是可歌可泣。
周三,第三堂选修课之前,程思渊将修题后的论文初步完成,将之打印好,带去办公室找宋簿。
宋簿正接电话,站在窗边,程思渊等了五分钟,眼看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了,赶快上前去,叫了一声师兄好。
宋簿脾性一如既往,非但不回应,还偏开头,迈步要到另一头,程思渊预判他的轨迹,抢行几步堵在侧面。
她就这么眨着她比常人更漆黑明亮的眼睛,双手奉上自己的论文。
宋簿一眼就在论文中看见无法忍受的错误,点了一句,电话另一头,会议室中西装革履的众人不解的抬头,对这一句感到莫名。
未做解释,宋簿接过论文,在桌前坐下,程思渊顺势拿了钢笔递到他手中,他低头在论文上写画,窗外的光洒在他侧脸,浓密纤长的睫毛筛出细碎阴影,卖相颇佳。
他批论文速度很快,要是能刨去捏眉心、叹气、不语的时长,就更快了。
与此同时,蓝牙耳机中的会议也在继续,傅辛成会问他意见,他及时回答,言简意赅,但指向性很强。
程思渊盯着他将自己的论文翻到最后一页,写完批注。
她背上快冒汗了,“不是,这么多,都要改掉吗?怎么一直让我改,下礼拜就要提交进盲审系统了。”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因素。
否则还让她改更多?
宋簿对程思渊客观平叙:“不是我一直让你改,是你的出发点有问题。”
觉得这里勉强能看,那里似乎也能糊弄,缝合一下,拼拼凑凑出一篇文章,但实际上,明眼人一看就知,论证链条是断的,“即便在盲审这里蒙混了过去,等答辩的时候,面对老师的发问,你又怎么回答?”
程思渊张张嘴。
“当然,选择权在你,”宋簿说,“你也可以拿着现在这篇去碰运气,通过概率也有六七成,你自己可以权衡。”
蓝牙耳机里传来合作方确认条款的声音,宋簿侧过头,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他未区分语气,对两边都是一样的态度。
等他与那头说完以后,便抬起眼帘,看着程思渊,等待她的表态。
很快,眼前身影一晃,是程思渊闷头从他面前扯过了论文。
她低低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不再看他,转身朝外走。
脚步说不上快,但门被带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宋簿挑了下眉梢。
耳机那边讨论在继续,宋簿收回了注意力,继续他在做的事。
下午两点五十,教学楼三楼的大阶梯教室逐渐坐满了学生,宋簿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课件。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侧方的位置——那是之前两次课,程思渊作为助教坐的地方,负责帮他操作一下课件播放,偶尔回答学生关于课程安排的简单问题。
此刻,那个位置空着。
宋簿面色不变,调试好麦克风,准时开讲。
他的课和他的人一样,效率极高,信息密度大,几乎不说废话,案例信手拈来,法条与理论穿插得严丝合缝,底下学生听得认真,笔记声沙沙作响。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宋簿关掉投影,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他沿着楼梯往下,步伐不疾不徐,走到二楼转角处的平台时,脚步顿了顿。
透过空隙,可以看见楼下的中心小花园,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鹅黄色的短袖在绿荫里很显眼,程思渊正用头夹着手机与人说话,身前的树极无辜,又要被她踢树干,又要被薅叶子。
宋簿没走,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宋簿没有良心这种珍稀玩意,他只觉这便宜师妹脾气真不小……当然也不大。
而这纷争之中,树木是很无辜的,宋簿迈开腿,往程思渊的方向走。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见一个女生小跑过去,拍了拍程思渊的肩膀,程思渊回过头,看到来人,踢树干的动作停了,脸上那点气鼓鼓的神色收敛了些,但还是看得出郁闷。
女生拉着她的手臂,凑近说了句什么,程思渊点了点头,然后两人边走边说着话,消失在宋簿视线里。
宋簿与傅辛成约了打网球,下课后径直去了,活动完毕,两人一起去一家高级日料店用餐,坐在包厢中,傅辛成介绍起国内行情的种种状况,宋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傅辛成顺势问起白天听到的那个电话,“你带学生啊?”
宋簿唔了一声。
“这么严格。”
宋簿又不是傻子,自己能不知道?
凡事适可而止,张弛有度,现在的小孩都娇气。
他轻啧一声,放下装了清酒的瓷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也有一些地方值得认可,可以不用过多改动,你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谈。”
日头西斜,月渐入中天。
与日料店仅有一墙之隔的潮汕生腌店里,坐着一对年轻女客,正是程思渊,以及她的亲亲博士学姐。
程思渊将论文给学姐看了,对方表示整体水平很不错,还仗义答应帮她把关论文后续的事情。
还得是她机灵,一时愤懑之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六七成通过盲审的概率,宋簿这种人口里六七成,那就是十成十!
柳暗花明,程思渊高兴的面带红晕,登味上身:“你尽管点,往贵了点,酒也要最贵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