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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尚不知道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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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不知道危机正在来临,程思渊还美美的睡了个整觉,次日上午十点,换了身鹅黄色的短袖加牛仔裤,还夹了个睫毛,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回容大。
论文观点需要案例支撑,自己检索太费功夫,程思渊认识一位同专业博士学姐,对方做过相似课题,能帮得上忙。
两人在校园商业街见面,学姐带来了U盘,程思渊请对方喝奶茶。
但学姐不喝奶茶只喝美式,据说等会儿还要去举铁,程思渊默默投去敬佩的眼神,并继续给自己加糖加布丁加珍珠。
程思渊是大二时参加模拟法庭认识的这位学姐,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对专业的热爱和对自身的强管理,人和人之间就像照镜子,越发显得她自己懒懒散散、咸鱼一条。
二人分别后,程思渊在商业街流连忘返。
东边买麻辣魔芋,西边买龟苓膏,还有卤猪手芝麻卷绵绵冰和梅干菜扣肉饼,她直把自己买成了一个人形零食挂架……什么?照镜子?
她让自己置于论文和师兄的双重魔爪下已经很可怜了,她不对自己好,还能指望谁!
在程思渊快乐购物的时候,一辆蒙A牌照的越野车从街边经过。那车开的不快,车窗内就是宋簿优越的侧脸。
宋簿余光从后视镜一瞥,年轻小姑娘的身影分外显眼,程思渊非常白,常日不见阳光的白,身上那件鹅黄色短袖更衬的她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在一个色彩层次上。
容大不大,碰见几个熟人很正常,但容大也不小,里面大部分学子相互之间都是陌生校友关系,在这一周之内接连碰见,也算得上有几分缘分。
车辆的速度既没有提高也没有减慢,平稳的行驶着,后视镜中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一个左拐后,消失不见。
宋簿将车开到法学院行政楼底下,刚停好车,接到电话。
“宋老师,您来了吗?”因院长交代,院办的副主任已经等候宋簿多时,看时间到了,打了电话过来,“我在601哦,楼梯上来左手第一间,我在门口等您呢。”
宋簿答:“来了。”
宋簿要接手老郑没有上完的选修课、实践项目以及许多未交清材料的课题研究,对他来说虽然难度不高,但事情杂乱,理清楚还真得费一些功夫。
副主任在见到他以前,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来替老郑,交接材料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不是说老院长得意门生、留美七年的博士后吗,年龄对的上吗这。
宋簿早已习惯这样的打量,单手扶着鼠标,俯身径直翻看资料。
十多年前教育部和几所高等院校搞了一个少年班联合试点,最初的两届设在容大,文理兼修,后来倾斜理科,转到京市某重点理工院校办学去了。宋簿因家庭原因从第一届退出,第二届时他刚满十四岁,再次入学,在容大四年后,赴美读博,毕业之后,作为唯一亚裔在白人团队工作了几年,他一向就是人群里的异类,但通身那股聪明人的气质摆在那里,也不会引起过多质疑。
宋簿理好文件,通过邮箱发给自己,向副主任道谢:“麻烦了。”
“说的哪的话,陈院长还是我本科的课题导师呢,四舍五入咱们也是同门,”副主任笑道,“陈院长说了,您是看他面子来帮忙的,这边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就好。”
宋簿从善如流:“确实有一件。”
副主任现场进了登记系统,将程思渊的论文题目修改了。
副主任好奇问他:“郑老师的学生也留给您带吗?”
宋簿“唔”了一声,道:“学院让博士生兼职研三毕业班的辅导员吗?是不是容易耽误主业。”
博士任了研三辅导员的只有那么一个,副主任脑子里有了人选。
记住了这事,没往下说。
副主任带着宋簿去老郑办公室,这里将作为他未来几个月临时工作的场所。
老郑的办公室落了点灰,副主任将门打开,钥匙交给宋簿,提出要自己两个学生来清扫一遍,顺带把一些垒在地上的旧书旧材料搬走,宋簿正拿起桌上一本英文期刊翻,闻言道:“就让郑教授的研究生来吧。”
宋簿这个建议提的合乎情理。
程思渊接到电话,让她去整理老郑的办公室,当下也感觉合乎情理,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她手里还挂着一堆零食,没地方放,叮儿当的推门走了进去。
两秒后,退回门外。
抬头,核对办公室号。
三零二,没错。
她重新走回办公室,对着坐在桌后的人打招呼,十分的谨慎:“师兄好,真巧,是学院老师叫我来搞卫生。”
“不巧,”宋簿懒懒翻一页杂志,头也不抬,“是我叫的你。”
程思渊:“………………”
在为什么、干什么、凭什么三问之中,程思渊迅速的做了抉择——她选闷头干活。
毕竟她心已经收的不能再收,已经进保险柜里加三层锁了。
程思渊干活挺利索,没花多久,就将室内地面、桌椅柜子都清理了个干净,把抹布拧干,挂回门后,她将目光投向墙角。
靠墙角垒了好几堆书、材料,院办老师特意交代她,把过期的材料都碎了扔掉,可用的书放回柜子里,工程量略大,程思渊面着墙挠了挠头,最后去隔壁办公室要了张小板凳,认真一件件整理。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这办公室耗了一下午,梅干菜扣肉饼都凉了程思渊也没吃上,耗能肯定比学姐撸铁高。
最后一本书放进柜子里,程思渊擦了擦脸上的汗,向桌后的宋簿报告进度:“师兄,整理好了。”
她干了多久,宋簿就在办公室也呆了多久,全程在那看期刊,从桌边看到窗边,特别投入,没有帮忙的意思和行动。
程思渊对他的期待值特别低,完全不愤懑,就觉得奇怪,是什么期刊名著这么好看?
借着说话,她探头瞥了瞥……喔,不是期刊好看,是手机好玩,消消乐一百多关呢。
宋簿显然不觉玩消消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从手机里抽出他尊贵的注意力,点了点旁边桌面。
桌上怎么了?桌上她也亲手擦的干干净净的。
程思渊狐疑一探,却见那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A4纸,她拿起来看,上面罗列了些专业文献,正面是中文的,反面是英文的。
“我看了你引的文献,质量参差不齐,你看这些。”
给她理的?程思渊虽有点头大,也忙应了好。
她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里。
正打算走。
“下面的书也带回去,”宋簿说。
桌上还有本书,黄色封皮,色彩显眼,名叫《生活中的刑法学》,是老郑的大作,出版时程思渊也有份校稿整理。
老郑落下的烂摊子之,选修课。
每周一节,一节就是一下午,宋簿得给全校选修本科生上这门生活中的刑法学。
他本来打算自己消化。
本来。
“备好课,做ppt,还剩下八堂课。”
备课?谁?我?程思渊拒绝三连:“不了不了不了,师兄,我哪有做这水平,我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呢,马上要毕业了,我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写论文上了,实在做不了这个,况且这本来也不是研究生的工作内容。”
“这不巧了么,”宋簿唇角一扯,“我也是刚回国,需要处理的事情挺多的,还得忙着老郑退休留下的事,都分不开身了,还帮你改论文。”
程思渊听出了一层拿她论文说话的意思。
她吹捧:“但师兄您的智商水平,和我哪能一样,应付这些对您来说小菜一碟嘛。”
“肉体凡胎,都要吃饭睡觉,哪有人的精力是无限的?”
“………………………”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相撞,程思渊卡顿了一下。
她开始怀疑他这一下午的所作所为。
甚至暗搓搓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宋簿,她拿他当家教,他就让她干脏活,是不是打击报复?
然而这只是猜测。
深吸一口气,接着找理由拒绝,找……找……有点找不到,需要再给她这年轻纯洁未经社会污染的大脑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宋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迈开长腿绕过桌,经过程思渊身边,微微停留。
他比程思渊高一个头,垂眼看过来,程思渊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微妙的愉悦。
“??”
擦肩而过,宋簿身上有种很淡的木头香味,不知是从哪沾的,虽淡却很留香,在他一言不发离开了办公室,只剩程思渊之后,她还能若隐若现的闻到那股气味。
天已暗了,校园的小路上多了许多下课的学生,他们从教学楼往食堂方向走,和懵懵懂懂的程思渊是反方向,她在这时收到了信息:
「文献综述周五带给我。」
啊?今天周二,周五不就只剩下三天?她不吃饭不睡觉蹲马桶也看文献才能……
「课是明天下午。」
「明天见:)」
程思渊眉头拧成中国结,对着这个“:)”盯了半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