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高台示众 雪原斩首 “沈将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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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军营外围的篝火在风中摇晃，将巡逻士兵的影子照得影影绰绰。
沈书澜带着那十几名亲信潜伏在营外的矮坡后，积雪没过脚踝，她伏低身子，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北境时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
她让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则借着夜色潜进了军营外围。
北蛮掠夺完城池后第一时间将物资转回己方部落，随后又驻扎回了草原上。他们是靠游牧狩猎吃饭的，经历过前几次交锋之后，忽然懂得了夺城而不占，持久地与汉人对峙，以待多次收割汉人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
而汉人这边军营的位置没有太大变化。沈书澜太熟悉这里了，每一顶帐篷的位置，每一道哨岗的换防间隙，闭着眼都能摸到。
她先摸黑找到了蒋穹手下的几位老将，把蒋穹的军牌交给了其中一人。那几个老将一看，便把她拉入暗处，又问了几句，便沉默地点头——他们信她。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场上的晨鼓还没敲完，沈书澜便出现在了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她穿着被猎户捡到的那一天穿着的破军装，满身污垢，露出肩上的伤，没有刻意遮掩什么，眼望着满场的士兵，声音被晨风裹着传遍整座营地：“我是沈书钧。我回来了。”
校场上的人抬起头来，有人认出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蒋穹是被北蛮卧底所杀。我被北蛮射中右肩，坠河未死，我的兵牌被北蛮夺去，如今回来了。”她说完之后走下高台，走向那些新来的武官——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都是新帝和太后派来的，里面有几个眼熟她，见她走过来，顺势恭敬地给她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营帐前，看着她走近，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却没有人说话。沈书澜没有停步，也没有行礼，只是走到他们面前，平静地说：“末将沈书钧，乃是先帝所派来率兵伐北，诸位若是新帝所派来补末将空缺的，可向新帝报过之后再作定夺。”
“呃……沈将军，您还活着……”武官不善言辞，自然说不出什么话。
几个武官木着脸，似乎也在震惊，这个沈书钧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如今太后掌权，派他们来率领军对继续讨伐北蛮。原本只想拖些时日，能等到两方和谈。现在沈书钧回来了，兵权交给他，若是惹怒了太后，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可如果现在以反叛的名义擒拿沈书钧……
这军队里，可是有一大半的人当初敢冒死为蒋穹和她求情。
而沈书澜呢，她虽然还不知道太后对自己的态度，但大概率也是在赌，赌自己和蒋穹在军中的威望，赌信件来回的权力真空期，她能越过新帝和太后的手，找北蛮报血海之仇。
“末将熟悉北境情况，带兵与北蛮拉锯多年，与北蛮仇恨深远，若是能有机会能从北蛮手里赢过一局，末将，也可将军功与诸位同享。”沈书澜压低了声音。
可几个武将依旧面露难色，却不知怎么开口。
“沈将军，这怎么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口，带着一股刻意的尖锐：“将军既然说自己没有通敌，那怎么证明？万一你就是回来替北蛮开城门的呢？”
那是张忠仪的卧底。
沈书澜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停顿，只是侧过头朝身后的亲信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十几个残兵从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围拢过去，将那人迅速制住，动作利落。
“先不说北蛮已经开过城门了。我若真通敌，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此时还回来作什么？”沈书澜冷冷道。
几个武官的视线默默转移到她的肩上。上面赫然有伤，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也附和坠崖遇难之说。
片刻后，那人在校场上被按住，当众审问。
起初他还嘴硬，直到沈书澜接连问了蒋穹出事前后的事情，他一不小心被抓了漏洞，声音便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最终断断续续地供出了骁王的名字，以及那个在背后递线的人：张忠仪。
沈书澜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军牌，然后抬头朝远处灰白的天际线看了一眼。
营地上空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落雪了。
这会，几个武将似乎也彼此商量好了，向沈书澜道：“沈将军。”
“说。”沈书澜将军牌收入怀中，看向他。
“我们，会如实向太后禀报情况，为将军伸冤。在此期间，但请将军代劳，替我们掌管军营。”
沈书澜闻言，表情才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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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蛮残部在草原边缘的坳地扎营，篝火被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人发现。他们以为汉军已经崩溃了，新来的将士还没有发起过进攻，固然营地里的火也烧得祥和，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息。
阿史那图坐在最大那顶帐篷里，正低头看着一张摊开在膝上的旧地图。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外头风很大，吹得帐布簌簌作响。他没有抬头。
沈书澜率那支骑兵出发时，雪刚停不久。马蹄被厚布裹住，踩在冻土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有蒋穹留下的那几十精锐，轻装、快马、带足了弓矢。他们像一道贴地掠过的影子，穿过雪原，绕过哨探，一路摸到了北蛮营地外围的矮坡上。
沈书澜勒住马，望着下方那一片低伏的营火，像是在心里确认了最后一遍方位，然后轻轻一抖缰绳。马匹踏着碎雪冲下了矮坡，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入北蛮营地的侧翼，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她径直冲向北蛮中军，像是一早就知道那顶帐在哪。她手上那柄刀还没有出鞘，那柄弓已搭上了箭。
阿史那图在混乱中掀开帐帘，正好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认出了她。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像是见到了一个不该再出现的人。
沈书澜没有给他更多时间。马匹疾驰而过的间隙，她张弓搭箭，箭尖在火光中闪过一线微光。
那支箭直直从阿史那图的耳侧擦过，力道之大，带起一束呼啸的细风。直到耳侧传来刺辣的痛觉，他才呵得一笑，斜眼看着沈书澜，似乎又重新拾起了乐子。
“拿箭来！”他随即命令，自己则快步上前，抢起一匹帐前的马便与沈书澜周旋。
他的手下给他取来的弓箭，在沈书澜接连的箭雨中，他单手驾马，稳稳接住那些弓箭。
彼时沈书澜的几个手下也骑马赶来，但事先被沈书澜下令，掩护她别让其他北蛮下士近身。
“很好，我们单独来较量一下。”沈书澜骑在马上，见阿史那图在慌乱中稳住马匹，特地也停顿了一下，给他调整的机会。
“你，很有趣。”阿史那图用蹩脚的汉语向她笑了笑，眼神轻蔑地划过她的肩膀。
沈书澜没有回话给反应，随即踢马走位，同时，阿史那图也双手离绳，仅用双腿便驾动马匹，向沈书澜搭弓射去。
沈书澜一边勒马躲过几箭，一边忍着剧痛，继续拉弓朝着阿史那图的位置瞄准。
阿史那图的拿箭的间隙，沈书澜也已经射出几箭，但都被他轻松躲过。
他们的身旁，两方士兵已经开始交战。汉人的数量不占优势，但因占据先机，提前射中不少北蛮士兵，剩下躲过箭网的北蛮士兵也纷纷爬上马背，与之作战。
沈书澜与阿史那图周旋之余，还要小心防住北蛮下士们射来的暗箭，行动和进攻上相比阿史那图稍显吃力。
但阿史那图没有因为这样的放松警惕，连续几发密箭，沈书澜只得不断调整马头方向躲避，期间马背颠簸，好像要把她的肩膀阵散。
两方都战得焦灼。说时迟那时快，彼时突然一只暗箭射过，沈书澜随即反应，快箭从她披散的发间穿过。随即，她又紧连着向对方射去几箭，阿史那图也只好驾马躲避。
两人对射，难分你我。沈书澜只被射散冠发，而阿史那图只被沈书澜那一箭警告射中耳边，耳朵缺了一块，正在流血。
“你很厉害。”阿史那图不忘夸奖沈书澜，神色锐利如同一只鹰，可在沈书澜眼里看来，那是赤裸裸挑衅。
他继续在马背上穿着气，看着被射下冠发的沈书澜，说：“如果你是女人，我会爱上你，而留你一条命。如果你是男人，我就杀了你。”
“呵。”沈书澜轻蔑一笑，偏头将长发甩在一边，搭弓，“你以为有什么资格怜悯我？”
那一刻，她似乎想起了某个下午，她也是这样骑在马背上，也是这样回绝一个人的心意。只是现在，她不得不将那个人的样子忘得快一点。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哈哈哈哈……”阿史那图闻言大笑了起来。
而此时，沈书澜的身后传来一声：“将军，小心！”
她来不及转身，只见一支箭朝她射来，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士兵亲自上前，替沈书澜挡下那一箭。
彼时阿史那图也得了空挡继续拉弓，准备把沈书澜射下马。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他嘟囔着，寻找着目标。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箭就从他的喉咙穿过。阿史那图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向前倾倒。
沈书澜勒马停在几步之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调转马头，向剩下的北蛮残兵奔去。
其余的北蛮士兵实力远不及阿史那图，她在马背上射出几箭，前面的士兵就如同水覆蚁巢般溃退。
“首领！首领呢？！”其中一个北蛮副将见阿史那图被射杀，随即进入狂暴，可只与沈书澜来回交战几个回合，便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被射中眼球，随即身中数箭倒去。
阿史那图倒下的那一刻，北蛮营地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短暂的寂静之后，混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来。一声独特的号角声吹起，周围顿时黑压压地围了一片。
北蛮的军队把她们包围了起来——沈书澜勒住马，没有退。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那十几个骑兵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柄还没有完全出鞘的刀，正等着她落下的那一声指令。
她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缰绳，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聚拢的北蛮士兵。
他们已经完成了集结，正要将她们这支小队吞没。
可他们不知道，在她出发之前，已经派人传信回城，让残存的守军在城外布下了埋伏。只要北蛮完成包围，他们就会从外围反包上来。
她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从那片包围里走出来，她在乎的是那些包围她的人，还能不能走回去。
北蛮骑兵合拢的那一刻，远处的雪线上忽然响起一片沉闷的马蹄声。那些声音从暗处涌出来，像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雪，终于在这一刻朝低处倾泻而下。
剩下的汉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将北蛮的包围圈反包在中间。
“怎么样？还杀吗？”沈书澜大声询问身边的士兵。
“悉听将军吩咐！”剩下的士兵无一不杀红了眼。他们在出发前，就已经立下誓言，不为蒋穹将军报仇，不为先前死去的弟兄，与城里遭遇屠杀的百姓报仇，势不闭眼。
“好……”沈书澜也咬紧牙关。她的箭已经用完了，只剩下一把长枪。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北蛮骑兵，不由得觉得身上千钧压顶。
她确实没有再回去的打算了，若是她的命该死，早在山崖上就已经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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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北蛮残部已经退出了数十里，溃散的队伍消失在草原尽头的晨雾里。
沈书澜回到城门前，日光正从东边的雪原上升起来，前来围观送行的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不乏有人还穿着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残破衣衫，向这支刚刚回来的血兵队投去敬仰又畏惧的目光。
没有人说话，沈书澜放慢马速，沿着那条被踩实的路向城门走去。
“沈将军回来了！是沈将军！”突然有人如释重负般喜悦地叫出声。接着，沈书澜便在一阵欢愉的叫声中，在满身的巨痛与浓重的血腥味中，摔下马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高台示众 雪原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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