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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家之主(已修) 这什么封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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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下流东西!不好好读书,天天专在女人身上做功夫,怪不得连个秀才都没挣上。”
郑砚龙一进承恩堂大门,亲爹就把桌上的茶钟子砸了过去,还好他身形敏捷,一下就躲开了。
“爹,您消消气,儿子又犯什么事了,儿最近可老实了,那些狐朋狗友找我出去打猎喝酒,我通通谢绝。”
儿子得意洋洋,老子越想越气。
“你还说,听说你真买了两个绝色丫头往人家周府里送啊!”
“这不是怕周公公他不高兴么,儿特意买了两个丫头送他,他还叫我得空去他府上喝茶呢。”
“混账东西,你懂什么,他们那种人,笑里藏刀,指不定以后怎么给你老爹使绊子呢。还有,别在人家面前叫周公公,人家如今荣膺正职,明面上也得叫一声大人。”
“是是是,周大人,儿晓得了。”
郑鹤秋叹了口气,“你没再胡言乱语其他事吧?”
“没啊,儿就跟周公公…哦周大人说了,等把萍儿迎娶过门,一定请大人喝一杯喜酒,感谢他君子成人之美,他还笑着答应了。爹,周大人没你说得这么阴险。”
“……”
郑老爷闻言,差点没吐血。
他抓起手里的鞭子,朝儿子身上劈来。
“你这混小子,竟给你爹惹事!给我跪好了!”
郑砚龙老老实实跪好。
“爹,儿又做错什么了?你打我做什么?”
“你但凡上进点,早同你砚山表哥一样进翰林院了,何至于如此不成气候,净给你老子添乱!”郑鹤秋皱眉叹气,想到自己年近五旬,此子如此不成大器,不免痛心。
破空一声鞭子响,郑二后背又挨了记狠笞,鲜血从衣内直透出来,一袭玉色直身红梅斑驳。
郑砚龙虽挨了鞭子,骂他沉迷女色他也不反驳,他平日除了弓马骑射,既不嫖风戏月,更不赌博,简直是京中公子哥中的典范。他不就喜欢一个姑娘么?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老子还一堆老婆呢。
只是一点,郑二少爷唯独不服他那个孤高冷傲,目中无人的大表哥郑砚山,这种人就是假道学,矫揉造作。
因不满道:“大表哥不过是个小小的典籍,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我看还不如周大人有本事呢。”
他爹猛地睁大了眼睛,扔了鞭子,抄起小厮捧着的藤杖,往郑二脊梁骨上重重一敲,郑砚龙嗵的趴倒在地上,只觉喉头直涌着腥甜的气息。
“我打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知道什么,人家都说‘翰林三冷灶,烧热即凌霄’,当初韩相不也做过典籍,人家现在呢,可是国之重臣。你如何能和你表哥比?”
郑砚龙疼得抽了半日气,才缓过来犟嘴道:“韩相那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又不是人人能和韩相比的。爹,你也太看得起表哥了,焉知他将来就一定入阁拜相?”
“……”
郑鹤秋一口气没上来,痰迷了心窍,睁大眼睛,直挺挺倒了下去。
郑砚龙愣住,急喊道:“爹!爹!您没事吧?”
“快,快去叫太太过来!”底下人顿时乱成一团,有去叫太太姨娘的,也有给老爷掐人中的。
没多久,郑二的生母孙若兰闻风赶来,看到郑老爷倒在地上,儿子浑身是血,一时竟不知顾着谁,忙喊采菊:“快,叫人把公子抬回去。”
随即命人给老爷灌薄荷灯心汤,服了两粒保命丸,过半盏茶的功夫后方醒转过来。
采菊吩咐福平、福庆二人,用一条春凳将二少爷抬回房,郑砚龙彼时见他老子昏沉着,便抱着春凳扯着嗓子干嚎哭嚷:“爹,爹啊!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儿子不孝,儿子还没让您老人家抱孙子呢!您可千万别闭眼啊!”
孙氏扭头啐道:“扯你娘的臊!在这里乱喊什么,还不快来人,把少爷弄出去!”
之后,太太吴氏请王老太医来瞧过,开了方子,阖府上下这才放下心。
郑砚龙回听雨斋,趴在床上歇息,午饷后,他姨娘拿金创药过来瞧他,见了儿子便轻嗔薄怒道:“你老子幸亏没事,不然老娘也得揭了你的皮不可!”
郑二嘻嘻笑道:“无事便好,儿子还没在他老人家跟前尽够孝呢。”
“你还说,今日在那屋里你喊的什么话?”孙姨娘柳眉微蹙,语气十分严厉。
“姨娘不知,那是民间的土法子,儿子这样叫法,正是要把爹的魂叫回来。姨娘不信,可以问福庆。”
孙若兰听他说得这样认真,不由得不信,遂点头笑道:“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只是以后别再给我捅什么幺蛾子了,你当你娘在这郑府当家容易啊。俗话说,当家三年狗也嫌,底下人不知道多嫌着咱们母子呢。”
“连太太都心甘情愿把当家权让给姨娘,姨娘还有什么好怕的。也就姨娘,能把咱们一大家子管过来,不然换了那两位,可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贫嘴滑舌。”孙姨娘笑骂道,心里头却很是高兴。
孙姨娘看过郑砚龙又忙回去照顾老爷,这时,表妹何玉鸾也前来探望,表小姐来此之前,还特地妆饰一新,打扮得甚是光彩耀人。
何小姐身边的丫鬟珍珠不禁道:“姑娘,二爷正伤着,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不太好?”
何玉鸾抿着嘴,把两瓣樱唇涂得鲜红欲滴,扬眉笑道:“我打扮得漂亮点,表哥看着也喜欢,伤也好得快些。”
刚进郑砚龙屋里,却见他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往枕头底下塞,像是生怕被自己看见了。
何玉鸾心里打鼓,表哥必有事瞒我。
“哎哟,表妹,哪阵风儿把你给吹过来了?”
何玉鸾捏着帕子在眼睛上擦来擦去,只是挤不出眼泪,幸而肌肤上抹的杭州粉被擦得迷了眼,一下红了眼圈,“表哥,你以后可别再跟姨夫顶嘴了。”
郑二见她红了眼圈,颇有几分感动,温声道:“好啦,你也别哭,哥哥是吃鞭子的行家,一年到头不挨几顿揍,哥哥心里还不痛快呢。”
何玉鸾扑哧一笑,“表哥,你可真会说笑,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看,怕吓着你。”
何玉鸾走到床前坐下,皓腕一伸,忽然摸到被子底下,“哟,这是什么,给我也看看!”
郑砚龙未及反应,段青萍的小像已被她抢在手里。
何玉鸾看清那画中女子,雪白的小脸越来越黑。
只见画中人一张脸清丽绝俗,眉弯新月,眼映秋波,整个人是雪堆出来似的。
“这是谁啊?”她斜眼看向郑砚龙,语气里颇有几分含酸欲怒的醋意,“原来表哥还金屋藏娇呢,怎么不给表妹引荐引荐?”
郑二嘻嘻笑道:“什么娇不娇的,她哪有你漂亮?”
正说着,福庆急急忙忙跑来道:“爷,我打听到了,段姑娘……”看到是传说中那位令自家二爷都闻风丧胆的表小姐,福庆立马闭了嘴。
“哦,”何玉鸾阴阳怪气道:“原来你的相好,是段姑娘啊。”
郑砚龙不禁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福庆本是要告诉郑二段青萍今后的去处的。
听说孙姨娘思来想去,这丫头是错不能做通房了,免得再生是非,因此将她指派到最冷清的漪兰阁去做活。
这天,日色昏昏,外头起了大风,吹得窗纸呼啦呼啦响。
陈雪游裹紧被子继续睡觉,一行脚步声渐行渐近,似乎有不少人往她这里来。她惶恐地睁开眼,见那扇掉了漆的槅子门吱呀一响,几个婆子挤进来,阔脸厚唇的,尖嘴猴腮的,个个表情如冷冰冰的泥塑,瞧得人心里直发毛。
“足足睡了三天,还歪着呢,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陈雪游抬眸,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几位嫂子,都上夜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么?难不成,现在叫我去伺候二爷?”
那泥塑的像一开口,就像要吃人,“听听,这丫头还想着给咱们爷当小老婆呢。”
泥像们都吃吃笑起来。
陈雪游听得满脸滚烫,犟着别过头去,只是不理她们。
“我还说书香门第的小姐都是正经的,原来这是个不知羞没脸没皮的,别以为咱们那位爷看上你要了你,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爷上头还有老爷管着呢。如今为你开罪了贵人,还留着你的贱命,就知足吧。”
“不是伺候爷,还要叫我做什么?”
“行啦,你也睡得够久了,姨娘的意思,是教你去个好去处。”
“别跟她废话,拖她下来。”
陈雪游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在人家的地盘只得顺从一些,于是便乖乖下床跟她们一道出去。
“也罢,我跟你们去。”
去那地方之前,婆子们先领她去见孙姨娘谢恩,进屋时,孙若兰正待宽衣歇息,采菊替姨娘卸去簪环,搁在妆奁里,忽听门外刘婶喊道:“采菊姑娘,人已带来了,姨娘可歇着了么?”
采菊应道:“把人带进来吧。”
陈雪游进屋跪下,孙姨娘打了个呵欠,慢悠悠转过身来,笑道:“好一个病美人,看着怪可怜的。哎,段姑娘,你不如给我多磕几个头,我替你跟老爷说说,还叫你伺候二爷好不好?”
陈雪游抬起头来,恭恭敬敬道:“姨娘的好意,奴婢心领,只是奴婢出身卑贱,便是给二爷提鞋也不配的,还是不必劳动姨娘了。”
孙姨娘颇觉惊讶,前日见这丫头,还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好像她段家人骨头都是铁打的一样,软不下来。
没想到这才几天,她就服软,谄媚起主子来了。看来段家人也不见得多有骨气,也是一样的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而已。
“算你这丫头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下贱,也罢,我便安排你一个好去处。从今往后,你便去伺候柳姨娘吧,她那里清静。”
清净,清净好啊。
陈雪游喜不自胜,“多谢姨娘!”
正要起身,一旁的采菊厉声骂道:“你懂不懂规矩,谁叫你站起来的?”
刘婶忙按着她肩膀,强压她跪下,膝盖噗通磕到地上,疼得她狠皱了下眉。
“按照府里的规矩,出去前得先给主子磕头,你姑且磕三个吧。”
什么破规矩,跪就算了,还得磕头?又不是给她上坟!
陈雪游在心里把这些狗奴才狗主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面上还是笑吟吟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得,就当是给她上坟。
采菊又道:“没吃饭啊,头磕得这么轻,谁听得见?”
陈雪游一愣,只得强忍怒气,重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两眼昏黑,额角青紫一大块。
孙姨娘嘴角噙着笑,颇为赞赏:“乖,真乖,这才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