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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腹黑太监(已修) 死太监,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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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澈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雪游,开口道:“干爹。”
刘公公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对郑鹤秋笑道:“郑大人这是做什么,咱家平日吃斋念佛,最是有好生之德,这不是给咱家平添了一桩罪孽吗?”
郑鹤秋闻言色变,慌忙解释:“公公说的是,我立刻叫人把她带走。”
周元澈亦十分“好心”地给郑鹤秋提建议:“郑大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府上奴才不听话多多管教便是,切莫伤其性命。”
“公公,你不是说会帮我吗?”陈雪游顾不得体面,膝行上前抱住对方大腿,“求您了公公,您就疼疼奴婢吧,奴婢不敢奢望为妻为妾,哪怕是做个洒扫丫头都行啊公公!”
众人都看得呆了,没想到这丫头竟这般痴情。
可是周元澈脸上仍然波澜不惊。
他弯腰将她扶起,附耳低声道:“段姑娘,这个世上,最愚蠢的念头,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陈雪游那一瞬间的惊愕,如同被亲手从悬崖推落。
他是故意的。
不过她隐约琢磨出一点蛛丝马迹,段姑娘?他认得我?
是故交,却见死不救,此人想必和原身必有仇怨。
她挣脱他的手,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和不屑。
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就非要仗你出手相救不成?
周元澈微微一惊,淡淡笑道:“祝你好运,段姑娘。”
送走刘琨和周元澈后,郑鹤秋回来便命小厮把那姓段的丫头带过来。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来人,给我拿桚子来!”
陈雪游闻言,浑身打了个寒战。
实在不行,就求饶吧!
所谓桚子,又叫拶指,古代司法审讯中针对女性犯人的常见刑罚,属于“女犯五刑”之一,重刑之下,十指连心,生生要将十根指骨夹得粉碎,肉里头混着碎骨,外面没一点血,里头却是难以想象的血肉模糊,其痛苦程度远超棍棒,夹完后手也废了。
家丁拿出拶指,陈雪游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全身哆嗦起来。
她瑟缩着身子不住往后退,回身想逃,但承恩堂敞开的大门外是无垠夜色,重重院门,她无处可逃。
几个男人按住她的肩膀,陈雪游被迫趴在地上受刑。
两只柔荑般纤细白滑的手已被套上桚子,十根手指在坚硬如铁的木条拼命挤压下骤然收缩变形,胀成尸体的青紫色。
才收力夹了一下,陈雪游便仰起头,大叫一声,脸上泪水肆流,尽情发挥演技,忙带着哭腔跟主子连连求饶,“老爷,奴婢知错了…老爷饶了奴婢吧…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逃跑了,奴婢都是被逼的呀。”
郑鹤秋满脸狐疑,当即叫停,“谁逼你来着?”
她喘匀气,颤声道:“是二爷相逼要跟奴婢做夫妻,奴婢想,二爷不久便要院试,若是这时候耽溺于女色,岂不是害了他?这才要跑的。”
郑鹤秋也不是傻子,捻须笑道:“这么说,老爷还得谢谢你了?要不要将来给你抬成我儿贵妾?”
陈雪游低了头,佯作心虚道:“不不不,老爷误会,我也是有私心的,其实奴婢不是真心替二爷着想,奴婢只是怕,万一二爷真落了榜,迁怒到奴婢身上……”
郑鹤秋点头道:“嗯,这才像句真心话。”
正巧这时候,郑砚龙在外面喧嚷不止,“爹,您饶了她吧,都是孩儿的错!不关她的事,她是个姑娘家,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放他进来。”
没了阻拦,郑二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冲进来跪倒在那丫头身前。
郑鹤秋低头望着儿子,冷哼一声。
这混小子,倒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过,吓吓他也好。
“好,爹可以放她,但这罚嘛,就只能你受着,你可愿意?”
“儿子愿意。”
陈雪游一听,松了口气,没事没事,男的皮糙肉厚,郑二又是老爷的儿子,总不能真罚吧。
果然,郑鹤秋没舍得拶他儿子那双要写字的手,只是拍了拍他的脸,警告道:“混账东西,倒是出息了,还知道怜香惜玉,这样也好,若是这次你考中秀才,爹爹便把这丫头赏与你。”
郑二高兴得直磕头,“孩儿谢过父亲!”
陈雪游听见这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敢情到头来,她原来是人家父子play的一环呢。
翌日晨,曙色盈窗,密密麻麻的白光刺进眼皮里,手指胀痛,陈雪游眉头一皱,睁开眼,便看到郑砚龙的浓眉大眼离自己不过寸许的距离。
太近了。
她暗暗腹诽,这二货没完没了了,怎么还缠着她不放?
陈雪游艰难挪身,用掌缘撑着床板坐直身子。
“郑…二少爷,怎么是你?”
“萍儿,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你想得好苦,想到你为我受尽这般委屈,爷的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你放心,爷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她瞪大那双眼屎还没来得及擦的眼睛,惊恐不已。
“二爷,你…”
“你别说话,萍儿,你昨夜嗓子都喊哑了,不宜多言。”
哦,那倒没什么,她勤学苦练海豚音,嗓子还凑合。
若不演得夸张些,还不知要拶到何时呢?
但,她还是白忙活了一场,初来乍到,脑子不清醒,她还以为真的是在演戏呢。
“二爷,你不该来这里,这是下人呆的地方。”
“我怎么来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我怎能不来看你?”郑砚龙说得情真意切,倒叫她一时无话作答。
他这么说倒是,人生地不熟的,还这么倒霉,也属实是旷古未有。
陈雪游心情抑郁,心头一片迷茫。
环顾四周,这屋子甚是简陋,窗纸破财,角落满粘蛛网,桌椅缺胳膊少腿,桌面倒是干净,仅有一把腻黑的破茶壶,一股陈旧的霉味萦绕在鼻间,这地方还真不是他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该来的地方。
可郑砚龙大大方方挨着床坐在她身侧,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掐丝珐琅的小瓶,轻轻旋开瓶盖,“你别乱动,我给你带了药膏,很清凉的,你抹上试试。”
她想谢谢他,喉咙忽然痒得受不了,一阵剧烈咳嗽后,伸手指着桌上的茶壶道:“水…我想喝水。”
他把药瓶放下,起身到桌边,提起那只长满油垢的茶壶,是空的。
思忖片刻,郑砚龙掀帘出去,回来时拎着一壶好茶,怀里还藏了干净的白瓷茶钟。
郑二笑嘻嘻,眼神清澈,直望着她。
真是个傻子。
“萍儿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娘尝喝的峨眉春雪,你也试试味道。”
“……”
陈雪游怔住,“不好吧,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怕什么,有事我担着。”
郑砚龙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用嘴轻轻吹着,陈雪游实在渴得受不了了,伸手夺过来一饮而尽。
又叫他把茶壶盖揭了,放凉后,抱起来一顿牛饮。
看得郑二目瞪口呆,“啧,你这牛嚼牡丹似的,真是糟蹋了我这壶好茶。”
“什么好茶坏茶,不都是水,我都渴死了,哪里还有心情慢慢品茶?”陈雪游无语地直翻白眼。
“……”
郑二肚子里纳闷:那个端庄秀气,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段小姐去哪儿了?莫不是回魂之后坏了脑子?现在这个段小姐也太不对劲了。
郑二左瞧右瞧,始终琢磨不明白,不过看她喝水的样子,气鼓鼓的样子,还蛮可爱的,于是就这样欣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段青萍。
“你看什么?”陈雪游愣道。
“我们家的姑娘,都没你这样的,有趣。”
那是因为,我是现代人啊。
算了,跟这二货说不明白。
郑二摇摇头,“可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啊!你还是得斯文点儿。”
“……”
算了,和傻子没什么可说的。
过了一会儿,这郑二又色鬼上身,盯着她的脸笑道:“萍儿,你笑起来真是美得令人心醉!不行,本公子定要作诗一首!”
“?”
“啊美人兮美人,一笑倾城!啊佳人兮佳人,何处去寻?自古美人都一样兮,胳膊是胳膊腿是腿!”
陈雪游笑得嘴角直抽抽,“别拉稀了少爷,你不是要帮我上药么?我的手指,好疼啊。”
给他找点事做,他就没空吟那烂诗了。
“哦对,涂药!”
郑二用小铜勺子挖出一点豆绿色的膏体,小心地涂满她十根手指,药膏凉滑柔腻,还有淡淡的香味,真是沁人心脾,不上半盏茶功夫,果然没有那么疼了。
“咦,真乃神药,果然一点都不疼了!”陈雪游看着自己的手,兴奋不已。
郑砚龙托腮望着她笑,“那就好,萍儿的伤不算重,过两三天就都好全了,你放心,爷以后再不让你受一点伤了。”
陈雪游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对了,二爷,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帮我把脚上那个拆了。”
老婆大人发令,怎敢不从?
郑二兴冲冲就动起手来帮她拆裹脚带。
“萍儿,你知道吗?姑娘的裹脚带只有她的丈夫才能经手。”
陈雪游刷的就变了脸,这世道咋还能这样呢?早知道今天会穿,就多读点书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谁要给你做老婆了?赶紧的,给我裹回去!”
“那怎么行,拆都拆了,再说,我又不会裹。”郑砚龙嘟囔道。
“不要你拆了,你走。”
反正拆得差不多了,她只要两只脚相互作用,便可把裹脚带弄下来。所以她自己折腾,那条又长又臭的裹脚带总算被她拆下来扔下床,可看到自己的脚时,陈雪游愣住了。
那是脚吗?前面只有个大脚趾,其余四只脚趾向内侧凹进去,像一块老姜,又圆又肿,孤零零死白的指甲盖活像是对愚昧陋习的嘲讽。
发现郑砚龙也在看她的脚时,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脚缩回被子里去。
不要紧,幸亏缠得不久,她会再养回来的。
他好言安慰道:“萍儿,你的金莲很漂亮啊,不用怕羞。”
“放你爹的狗屁!”她怒火冲天。
郑砚龙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骂人!你怎么能骂人呢?”
“骂人怎么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又有什么骂不得的。”
郑砚龙甚是委屈,他不明白,他一番好意又做错什么了。
“那你骂我就好,何苦来,骂我爹。再者,爷这不是夸你么,你怎么还恼了?”
“我就恼,就恼,谁稀罕这么夸了?好好的一双脚,非要这么折腾,你们男人简直丧心病狂!”
郑砚龙笑道:“这又奇了,这本就是你们女子竞相追逐,比谁的金莲好看,如今你倒怪我们,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陈雪游二话不说,抓起茶壶朝他砸去。
幸亏郑砚龙反应灵敏,及时躲避,不然非砸破头不可。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可别恼,冷静点。”
“哼!”
郑砚龙是真怕了,马上赔笑脸讨好道:“我呢,从小便没什么见识,这嘴臭得不行,我回头扇它两巴掌,替你教训教训它!萍…段姑娘,千万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这还差不多。”
想什么吃,只管告诉我,我都想法子替你弄了来。”
“不麻烦二爷了,回头自有刘嫂子过来送饭。”
郑砚龙心有戚戚焉,本想讨她欢心,没想到弄成这样僵的局面。
“你还病着,得吃些进补的东西,才好得快。”
“我不吃。”
“真生气了?”
她嫣然笑道:“奴婢是贱人,怎会生爷的气呢?”
郑砚龙皱着眉头,一时无话可答,突然只听门外小厮福平催促起来。
“爷,快出来!”
“那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郑砚龙一脸郁闷地走到门外廊上,抱怨道:“这丫头简直莫名其妙,爷这么低声下气的,她倒好,频频给我甩脸子。”
福平嘻嘻笑道:“爷,您也太心急了,姑娘家得慢慢哄。”
“也是。”
“爷,您还是先别管那位段姑娘了,老爷叫你呢,您赶紧换身衣裳去承恩堂吧!”
一说父亲叫他过去,郑砚龙登时如同天上打了个焦雷,脸黑得如同锅底。
“老爷叫?就…就说我病着!”
“那可不成,老爷都说了,就是绑也要把您绑过去。”
不想,才出院子,那边福庆又来告诉:“表小姐来了,她叫您得空时去看她呢。”
何玉鸾来了?
他还记得两年前,只因为自己对一尾金鱼爱不释手,不肯搭理何玉鸾,这位性情冲动的表小姐,直接把他的小金鱼捞出来摔死。
不行,千万不能让表妹知道他有个这么漂亮的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