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乐园经营指南》梳狂

78、窃月（下） 殒都的建立

　　再往南前行，他们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不管是怎样的坏人，他们都伤害不了危月和玄翎。不管是怎样的好人，危月都选择带着玄翎远离。

　　他们走得越来越远，玄翎觉得危月也离他越来越远。

　　玄翎还没有诞生就跟在危月身边了，他是一团混沌的意识，而危月是一个离人很远的小孩。

　　现在危月好像开始理解活人了，在他满不在乎地死了两次、与活人越来越不相关之后。

　　一个下雨的夜晚，他们走在雨里，一滴水也溅不到他们身上。玄翎说：“我们回山上吧。”

　　今晚危月想被人形的玄翎背着，玄翎几乎没有提过什么要求，一旦他提了危月都会同意，所以危月挂在玄翎脖子上说：“好吧。”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看到很多人不再向南逃亡，而是与他们走向相同的方向，以朝拜的姿态。

　　回到山下，附近已经变成了所谓的邪神领土，邪神利用自身力量所构造的幻境。

　　他们低估了光明主的寄生能力，也没有察觉山上关着一个光明主的祭司。

　　危月的尸体，现在是光明主的躯壳了。

　　危月和玄翎的山中小宅，现在是光明教徒们朝圣之处了。

　　好消息是，因为玄翎用危月的尸身做成囚笼，而尸身又是封禁樊笼的阵眼，里面的光明主不仅没法从躯壳里脱身，也没法离开这座山。

　　坏消息是，他可以呼唤信徒们汇聚过来，而他的信徒们为了传教，进入了各个教派，他们给光明主制造了很多正在成型的“化身”。

　　回家之后居然要像老鼠一样躲在山上阴暗的角落里，危月想夺回自己的小宅，就得面对光明主与被他寄生的众多邪神。

　　危月一直知道，神是信仰所造的空中楼阁，因此他想变成邪神时，就给玄翎布置信仰他的任务。

　　如果想要变得更强大，危月得拥有更多的信仰。

　　信仰未必需要来自信徒，也可以来自……充满敬畏的俘虏。

　　未必需要是他去抓获的俘虏，也可以是使用着他外表的光明主的俘虏。

　　玄翎不想危月有别的信徒，所以危月决定恐吓光明主还未彻底寄生的“化身”们。

　　他拉着玄翎编起故事，正神虽然不存在，但可以借用所有人都接受的套路：天上没有天庭，地下没有地府，但众神之上确实有神主。

　　比起“众神都是光明主的化身”这种来自异域的邪说，还是等级分明的结构更适合本土信徒。

　　乱世走向终结，来自异族的新皇帝登基了，传承的是这个国家古老的秩序。

　　这块大地就是靠这样的秩序在运行，天下有共主，分久必合。

　　认同这些的活人构成了众多邪教的信徒，他们的信仰催生了邪神的诞生，那么邪神默认神也有共主，也很正常了。

　　光明主在努力吞噬“化身”时，居然也被潜移默化，他没有提供敬畏也没有提供信仰，他只是认为这个敌人的存在，提供了敌意。

　　当所有人、诡、神都觉得神主存在，危月就会变成神主。

　　可惜，即便危月将他自己捧成迄今为止最强大的邪神，依然没法让邪神消亡。

　　只有过往积累的信仰耗尽，邪神才会灭亡。

　　危月只能让玄翎囚禁这群邪神，再把众神挂在天幕上……天上的星星虽然并不是星官，邪神倒是可以变成装点他领域的星星。

　　为了让玄翎更强，危月又到处搜刮诡异，诡异的怨憎执念乃至死亡，都能反哺灾厄主。

　　曾经危家不惜用危月做阵眼制造樊笼封印各种诡异，这时候他们和异术师的立场完全对调了。

　　异术师只知道危家禁地经历几番变故，已经成了最为诡谲险恶之地，那里的大诡收集外面的小诡，似乎要形成诡异的势力，那就不能放任危月的行动。

　　他们急着消灭遇见的所有诡异，不过危月带走这些诡异的速度总比他们更快。

　　天上的邪神、地上的诡域……属于危月的“邪神领土”就这样一点点扩大。

　　危月不方便以神主之名现身在这些邪神面前，很可能被拆穿，于是他决定让殒都的月亮作为他的象征。

　　崇拜天象也是自古有之，所有诡都接受得理所应当。

　　这就是最初的殒都。

　　异术司所记载的，危家那个把自己活生生变成大诡异的疯子，和那个制造殒都的疯子，都是危月。

　　异术司没能记载的，是危家数次围剿危月，均以失败告终。

　　危家奋不顾身地围追堵截，有危月刻意引导的缘故。

　　他们当年没有顾虑过危月会不会因为变成阵眼而死，所以危月也不会顾虑他们会不会在闯入殒都后死亡。

　　危家在新王朝的太平盛世里覆灭了，仅存的后代逃离此地。

　　危月出了口恶气，但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他在玄翎面前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很久之后他说：“我不想记得以前的事。”

　　他这个人行动力总是很强的，玄翎赶在他做出什么前，抓紧时间问：“那我呢？”

　　玄翎是问：危月是不是不想记住他了。

　　危月误解了，笑答：“你当然要记住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不许忘掉我，你得信仰我，追随我，纠缠我。”

　　玄翎心里才产生的一丝不愉快烟消云散。

　　危月虽然说出了这些话，但并没有真的再次切割自己的记忆。他又考虑了一阵子，决定和玄翎一起沉睡，睡着了不就什么都没在记得吗？

　　不如睡到这些邪神，尤其是他最憎恶的光明主被时间消耗掉。

　　到时候邪神不能继续提供信仰，危月会虚弱，自然而然就醒来了。

　　危月一觉睡了两百多年，被人唤醒在全新的乱世里，殒都零星的星星变多了。

　　这个地方一直没有造成灾祸，渐渐的有异术师试着将无法解决的诡异送进来，也有那种什么也没做过的小诡害怕被异术师弄死，主动过来投靠。

　　玄翎不像危月贪图宁静的沉睡，一旦有邪神被送来，就苏醒制造新的囚笼，宣扬“神主”的威名。

　　危月沉睡的这段时间，不仅没有变弱，还更强大了。

　　唤醒他的人自称危覆鹿，危家仅存的后人。

　　“我什么都愿意做。”危覆鹿以隆重的祭礼相待，祈求道，“请您让我的丈夫复活。”

　　危家的异术传男不传女，即使危覆鹿姓危，她也没有得到传承，更可笑的是，危家还活着的只有她和她的小妹妹。

　　危覆鹿从小被灌输的就是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她不在乎危月与危家的恩怨，只在乎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赵龙宪是留洋的律师，原该留在国外工作，但不愿在外苟且偷生，加上妻子在国内，便回国入伍，然后被炸死在战场上。

　　危覆鹿拥有极强的异术天赋，她能分辨他的残肢，收尸时尽可能捡了回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危家还有些底蕴，危覆鹿在库存里找到了半具“狴犴尸”，她又把丈夫和“狴犴尸”缝合起来。

　　两个死去的东西无法合成一个“活着”的东西，她祈求危月让赵龙宪死而复生。

　　危月饶有兴趣地说：“我给你一套传承，以后这就是危家的传承。”

　　他想起以前，危家的异术师们带着很多外人来山上，试图升级封禁樊笼，使它连邪神也能封印，代价是他在阵眼中活活变成诡异。

　　那时他顺着他们的思路，主动提出用自己的死加固封印，他和危家相处得很和睦。

　　事到如今，也该轮到危家为他改变。

　　危家的新身份是他的祭司，危家的新传承是供养诡异。

　　危覆鹿供养的第一个诡异就是【赵龙宪】，她的丈夫重新睁开眼，看到危月站在旁边，危覆鹿粉饰太平：“他是危家的主人，我们是近亲，他破例给我危家传承……不是迷信思想，怪力乱神是真的存在。”

　　这段时间危月遛跶出去，了解了一些新思潮。

　　他笑盈盈地说：“外面到处都在办女校，我们危家也该跟上时代啦。”

　　外面还出现了很多洋诡，以士兵和传教士为主，前者赵龙宪会毫不犹豫地捏死，后者，有时他请求危月收留。

　　“他们很会传教？”危月问。

　　“有些女校是传教士创办的。”赵龙宪以为危月不喜欢洋人的宗教，“他们还办医院，您可以禁止他们建教堂，让他们改变信仰。”

　　“你随便收进来吧。”危月根本不在意殒都有什么，他的重点是，“我要一个最会传教的，让他改信……信灾厄主。”

　　他还牢牢记得玄翎不想他有别的信徒，所以将传教士塞给了玄翎。

　　威尔教士与在战火中毁灭的永恒之心疗养院，就这样被拉进了殒都，后来疗养院又收下了赵龙宪送来的一些懂得医术的传教士。

　　一生奉献给宗教的威尔教士，在死后迎来了入室车祸般的新信仰。

　　他被强行改变了信仰，原因仅仅是灾厄之主几百年来都没搞懂如何侍奉一位主。

　　神主……现在危月很时髦，让大家叫他主神了。

　　主神对灾厄之主有些微妙的不满意……或者说是不满足。

　　祂希望信徒满足祂，基于祂只有一个信徒，灾厄之主得认认真真学会做信徒才行。

　　威尔教士跪坐在灾厄之主面前，诚恳地教导：“最虔诚的信徒，严格遵守神的指导修行和生活。”

　　“他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神，对我没有任何指导。”灾厄之主平静地说，“我变成合格的信徒后，再去教他做神。”

　　“……”威尔教士颤颤巍巍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这样我教导您，您教导祂吗？”

　　秩序完全反过来了啊！

　　·

　　“……原来《殒都月》是殒都市的地方志。”

　　危越坐在街景的长凳上，扶着额头缓解长期沉浸式扮演带来的头晕，刚刚他和玄翎体验完了《殒都月（下）》的剧本。

　　很多地方都有神话故事，殒都市的格外奇怪一些，大体上就是殒都诞生的前因后果。

　　才摘下VR眼镜没一会儿，危越对剧情的印象已经模糊了，他依稀记得……殒都市靠海，又始终没有战火波及，因此吸引了洋人传教士兴办的医院、学校。

　　此后百年里，不断有外来人口定居。

　　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古老的东西不断被新东西取代，只剩下一部分古迹。危家那座山上的寺庙，以前是危月住的小宅，后来才改建为庙宇的。

　　外面好些寺庙是这几年入驻和尚，那几年又入驻道士，改建来改建去，乐园山上的庙宇倒是改造完后至今百年都没有任何请过神像。

　　“……没有神像才方便。”危越的心思又飘到事业上去了，嘀嘀咕咕，“省得开发到那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处理神像。”

　　玄翎今天依然是一头狼尾般的白发，戴着面罩，身穿制服，压低帽檐坐在旁边看着他。

　　危越意识到玄翎的目光，抬头望去，笑问：“怎么了？”

　　“没事。”玄翎好像有点失望，低沉地说。

　　“周姨应该不会给我新的体验券了。”危越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

　　这时周鹭羽顶天立地的尸身塔骨走过来，她说：“去演艺船高层的观光餐厅吃饭吧，那里的东西很好吃。”

　　危越还以为周鹭羽要与他们一道用餐，没想到她只是带他们去了餐厅，二米高的背影便以一贯的隆重姿态走远。

　　玄翎终于摘下面罩和帽子，白狼的獠牙比毒蛇还夸张一些，在下唇压出微微的凹陷，一对狼耳在头顶竖起，白绒绒的。

　　危越盯着狼耳看了又看，失笑：“谁给你戴的？给我摸一下。”

　　玄翎低头让他摸耳朵，危越的手指摸着狼耳，几乎就要摸出这对耳朵与头顶天衣无缝地长在一起时，手机响了。

　　是监狱的附属工厂负责人打来的，负责人用与典狱长如出一辙的温文语气说：“文件有所改动，我来与您确认火车轨道的所有站点。”

　　“新邮件我上午给您发过去了。”危越漫不经心地揉着白狼的耳朵尖，“第一站改为【人生回收站】，已经和连锁店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