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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聆听的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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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空旷客厅传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座机来电赫然显示201。
纪臣直起身子,看着卧室门的方向,又看向此刻扶着椅背面如寒潭的人。
乔洵感应到这如有实质的目光,讶异地扫了他一眼,这人不会是在等他做决定吧?
这个想法让他差点呛到,他咳了一声:“去接吧。”
“谁啊?装神弄鬼?”纪臣蹙眉抄起电话,啪一声放出免提。
电话空茫片刻,话筒里传出关门声,紧接着一个女人小声问:“钥匙呢?”
这声音听着耳熟,正是那位爆炒油菜的狮子大开口女士。
一个男人回应:“钥匙在这儿,那个人进屋了?”
“没看到,不过我看他家现在拉着窗帘,应该有人在家。”
窗帘?乔洵蹙着眉从卧室走出来,漆黑的眸子在屋中环视一圈,视线在纪臣身后紧闭的窗帘上停住了。
电话电流滋滋啦啦,显然信号非常不佳,男人语气急躁:“你打开直播看看不就完了?”
“哔————”
刺耳的消音令俩人同时皱了皱眉。
男人压低声音:“你说人会躲在哪里?”
女人:“我要是它的话,肯定不会藏在摆放电视机的柜子里... 那就沙发底下?”
“不不不,藏不进去的,沙发下面已经被我封住了,我怕掉进吃食引来老鼠做窝......”
纪臣无声瞪着沙发下钉死的木板。
乔洵收了目光,找到了男人说的电视柜,他用脚勾开电视柜的门,蹲下身打开手电,浮尘中,深褐色斑驳的血迹早已干枯,不仔细看像极了木头家具自带的纹理,狰狞且触目惊心。
手电筒的光往里探了探,最深处一颗滚圆的彩虹耳坠,正正好好卡在视线盲区。
男人声音难掩兴奋的:“说是几点动手来着?”
“在子时随便择个吉利数。”女人的嗓音完全没有男人的激昂,“门口的地板碎了有些时日了,你到时候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嘿嘿,惊就惊呗,跑不了它丫的,抓到立马剁了,我早就在浴室里铺好保鲜膜了,别想把这里的秘密公之于众。”
二人跟着电话里的说辞移动。
纪臣一脚踹开浴室的门,浴室半透明薄膜随着开门的气流猎猎作响,贴着蓝白瓷砖的墙壁和地面连带着洗漱台都被严严实实罩在底下。
“咯吱。”大门外地板的响动如期而至,声音虽轻却在黑暗里无比清晰。
“我觉得还是,”电话猛地挂断,空荡的房间内回荡着“嘟——嘟——嘟——”的忙音。
电话不再有任何信息,那个女人刚刚要说的话也戛然而止。
乔洵沉默地扫了一眼没有信号的手机,现在时间刚过十二点半,尚且还在子时的范围内。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后窗被人一脚踹开,玻璃窗扯着窗帘砸在墙壁上,冷风骤然灌入。
外面楼宇刚入夜时的万家灯火此刻已经稀稀拉拉连不成片,为不速之客劲瘦的身躯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毛边。
大门把手应声落地,穿堂风随着大门洞开肆意卷起,擦过在场四人,屋内纸张哗哗飞扬。
门外进来的男人凶相毕露,黄铜扳手一下下砸在手心。
二人顷刻腹背受敌。
中年女人神情狠厉,敏捷跃下,雪亮匕首出鞘毫不留情的刺向面前瘦削挺拔的年轻人。
意料之外的是,乔洵并没有向后闪避,反而迎刃而上。
女人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斯文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行动起来是如此矫健灵活,扣腕、卸力、缴械一气呵成,利落非凡。
当那把银亮的匕首落到他手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
他这一套出手纯粹本能,自己其实还没回味明白,肌肉记忆已经替他撂倒了对手。
乔洵淡漠转身,门外男人连门都没有进来,已经满脸惊愕,视线没有交点,在仓皇中踉跄后退,又被松动的地砖绊倒,一屁股砸在地上,扳手滚出去半米。
乔洵轻啧一声,真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吊儿郎当,紧急情况下还算靠谱。
纪臣三下五除二,将一男一女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乔洵靠在椅背上,修长的腿优雅交叠,他扬了扬依旧没有信号的手机:“是你们弄得信号屏蔽?”
“怎么可。”男人还想耍滑头,抬头直直撞见他寒潭般的眼,语调立刻拐了弯:“不是不是...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办事的...办事的而已!”
“那你们这事儿办得也挺让人糟心的。”乔洵毫不犹豫地讥讽道。
“......”
“我去外面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纪臣从乔洵手中抽出手机,扭头朝两人幸灾乐祸,“老老实实交代,听到没?”
中年女人偷觑着椅子上把玩匕首的青年,她是真真切切和他交过手的,这人斯文外表皮囊下不知道裹着什么狠辣凶兽,她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空气安静一瞬,女人颤巍巍开口:“是是我扮鬼吓走了筒子楼里大半的人,我被上面派过来看守206房间里的女的,上面人只给了任务,让我们把进入筒子楼的可疑人员处理掉。”
“说清楚,上面是谁?房间里关着什么?”
一男一女眼观鼻,鼻观心,皆是垂首敛息,不肯吭声。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他温声道。
声音颇为悦耳,但男人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消失了,低头战栗道:“我们只是接活的,混口饭吃,是有个大老板的手下找到的我们两口子,说月湖湾屋子里关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和什么矿脉有关?其它我们真的不晓得...真的...”
又是矿脉......乔洵皱起眉,他从别墅里带出的那本黑皮秘典,里面大部分记载的都是关于寻找矿脉的奇门秘术。
他来回打量着地上的夫妻:“说吧,手上沾上了多少人的血了?”
“你你你是说...在这儿吗?”男人许是吓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乔洵:“......”这么会揭自己老底的人也不多见。
“没用的混账玩意儿!”女人怕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老公再乱说话,直接呵斥一句,陪笑道,“就一个,那个拍视频的女的,我是真没办法了,她带着直播设备就闯进来了,就是因为她,这个事情差点在网上发酵起来,原本半点风声也不会走漏的。”
“那个癫痫的和跳楼的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癫痫?谁癫痫?那和我可没关系啊。”女人一说起他俩来就来气,语气激动,“喏,他俩就是不管我怎么吓都不肯搬走的倔驴!那胖子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就疯了。”
“果果狸的尸体呢?”
“冲...冲走了......”
“你们两个。真不是人。”乔洵抱臂冷笑。
“是是是,对对对,”中年男人忙不迭地点头,“我们不是人!我们狗都不如!”
“不是人就不是人呗,侮辱人家狗干吗?”门外回来的人正好听见这一句,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给坐在椅子上的乔洵,“还是没信号,楼顶和月湖湾外围区域我都试过了。”
纪臣站在乔洵身边垂眸看着他,像个扫描仪一样一寸寸扫描,这边看看他睫毛覆下的阴影,那边瞧瞧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颚,再往下......一坐一站的高低差让他可以直接看到他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苍白劲瘦的线条。
“你看够了吗?”被盯出个洞来的青年终于忍无可忍。
“没有。”纪臣顺嘴搭腔,意识到不妥后改口道,“快了。”
乔洵:“............ ”
一句“看够了吗”倒是把绑在地上的夫妻二人吓得像对鹌鹑,把头使劲埋低。
“月湖湾的消息既然被封锁的那么好,果果狸知道的内幕显然过于多了,既然她还是不怕危险来到这里,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来办,或者说,有什么非找不可的人。”乔洵站起来往主卧走,那可怜的寸头男人还瘫在游戏椅上,他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无奈叹了口气。
刚刚还一通输出的果果狸现在杳无音讯,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乔洵动了动鼠标,桌面层层叠叠的文档一个也叉不掉。
纪臣转着游戏椅上昏迷的人,漫不经心提议:“能不能通过座机联系到她呢?”
一句话提醒了乔洵,他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又道:“打给206试试,说不定她被这俩货吓跑了,躲去206了。”
纪臣被夸心情大好,大发慈悲放过椅子上那位,跑去打电话。
没等乔洵问话,地上中年女子便识趣地告诉了他们对面房间的号码。
嘟——嘟——咔哒。
电话接通。
“您好,请问是果果狸女士吗?”
“我,不,不是...你...你是谁?”
“我们是来调查月湖湾失踪案的,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乔洵语气柔和下来,“我想找果果狸女士,请问她在吗?”
女孩沉默半晌,终于改口了:“是...是我。”
“你来到月湖湾是来找206里的住户吗?”他声音放缓。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乔洵很有耐心的等着。
“是的...206里的原住户是我的闺蜜阿晴,她失踪了,我联系不上她,我怕单独来找她有危险,还特意开着直播来的,没想到自己也......”果果狸的声音越来越低。
“都说她在家中自杀了,但我知道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自杀的!她刚刚才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前不久还跟我说在物色新家呢!”
果果狸的声音极力压抑着颤抖:“现在我知道她在哪了,可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