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哈哈屋

5、调转的门牌

　　乔洵指尖慢悠悠转着搪瓷杯沿，等沙发上的男人笑够了，才目光沉静地望着女人：“您真的只是要钱吗？”

　　女人不满地朝他喷了口烟雾：“我不是说了吗，还有环中城的三套房子，少一套都不行！”

　　“在我看来都一样。”乔洵淡淡抬手打断她，起身理了一下衣襟，“您如果只要钱和房子的话，那就好办了，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空间内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啕。

　　女人面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把烟头按灭在菜汤里，拍着桌子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你妈我在谈生意呢！！！再叫弄死你！！！”

　　威慑不成立，里面的声音愈发尖厉，连三人头顶上的灯泡都开始频闪晃动。

　　“这是？”乔洵眼神询问中年女人。

　　女人陪笑，绕过桌子伸着手把他往前送：“哈哈，孩子叛逆期，叛逆期，不用管，您请您请。”

　　“铃铃铃！！铃铃铃！！”老式座机的电话铃适时在众人身后响起。

　　乔洵视线越过拦在他面前的女人，落在来电号码上，201。

　　“砰。”铁门重重关闭，两人只觉得视线一暗，是屋里面的人拉上了窗帘。

　　“你要给她拿钱？”纪臣问。

　　“我疯了？”乔洵挑起一边眉毛。

　　黑衣男人仔细端详他片刻，认真回答：“我觉得你没疯。”

　　乔洵：“......”

　　“她要的很多吗？”纪臣表情困惑，“不就三套房子和一点儿钱吗？”

　　感情这是谁家的富家大少爷体验生活来了？乔洵抿下唇线，徐徐解释，“环中城是景都的顶级住宅区，房价大概20万一平，最小的户型都有一百多平方，算下来差不多要两千多万，与之相比，她喊出的七个零的现金都不足为道了。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扫了一眼对方的表情，“正常求财的人不会喊出天价的。”

　　“哦。”

　　好在这个富家公子听懂了，转头看着紧闭生锈的铁门。乔洵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正准备倾耳去听，结果对方转过脑袋来说：“我们站在人家门口蛐蛐她真的好吗？”

　　乔洵：“......”

　　怎么办？为什么和这家伙站在一起就莫名有股无名火？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阴森道：“要不你进去赔罪，当面甩她三本房产证？哦对了，记住不要走公司的帐。”

　　纪臣却笑了，锐利的五官因为笑容舒展：“乔洵，你当哄三岁小孩呢？”

　　乔洵刚要怼些什么，余光瞥见对面走廊暗了下去。

　　对面骤然一黑，这边的光线就显得格外刺眼，窗帘漏出的光甚至映亮了不小的一片区域。

　　乔洵眯起眼，模糊可见一团白雾从门缝里漫出来，在门前汇聚成一个矮小的白影，继而朝着这边贴地疾行而来。

　　“这边。”他当即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扯着纪臣进入了屋子。

　　那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音自门前经过，乔洵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纪臣俯身看猫眼，小声说：“幸亏我们进屋了，要不然就和它迎面撞上了。”

　　“外面是什么东西？”乔洵松开紧攥钥匙的手，半撩开窗帘。

　　“呃，描述不太来，看起来像一团白色碎花裙，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也就，四五岁小朋友那么高吧...像万圣节披着白布扮成幽灵的小孩。”

　　纪臣绞尽脑汁艰难形容着，只听立在阴影中的乔洵轻轻一问：“你也能看见鬼？”

　　“啊？”纪臣没想到他会莫名其妙问这么一句，真真切切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啊，是，发过高烧，然后就，莫名能看见这些有的没的。”

　　他说完吞了口唾沫，屏住呼吸盯着乔洵，后者却没有看他。

　　乔洵侧着脸，视线掠过窗帘缝隙，凝视着走廊中白色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碎花长裙的长发女子，大概二十岁出头，在206门前狭窄的空地上反复踱步。

　　这样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但当他用自己的方式细看后，那名女子上半身仿佛被橡皮擦去了似的，只剩下拖在地上的下半截。

　　是个被拦腰截断的鬼。

　　乔洵看了她几眼，又看看201的大门，似乎在丈量二者之间的距离。

　　纪臣读懂了他的表情：“你又要出去？”

　　乔洵不置可否，但步子是往外迈的，纪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替他按下门把手。

　　两人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穿过漆黑的走廊。

　　乔洵钥匙串里自然是没有还未搬走的住户家门钥匙的，纪臣见他寻找无果，朝他扬起胜利的笑容，推开窗户，反手一撑跃进屋内。

　　“幼稚。”乔洵本来对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表示谴责，但本着有鬼收鬼、有人救人的觉悟还是紧跟着翻进屋内。

　　窗帘紧闭，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的夜视能力出奇的优秀，谁也没有打算开手电筒。

　　主卧门半掩着，边缘隐隐漏出冷蓝色的光。

　　纪臣控制着脚下力道抵开门，木门无息划开。

　　乔洵微眯着眼，盯着背对着他们的人，屈指叩响门扉：“您好，打扰了。”

　　蔚蓝显示屏前，寸头小伙背着他们，窝在电脑屏幕前的游戏椅里。

　　主卧遍地纸团，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缭绕在二人鼻尖。

　　男人呼之不应，乔洵暗道一声不对，快步向前，那人早已靠在椅背上神志不清，他眼球上翻，牙关紧闭，衣衫不整，牛仔裤中央洇湿大半。

　　乔洵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人还活着，快打急救。”

　　“哦，好！”纪臣立刻去摸手机，浑身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朝他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乔洵叹了口气，拿出自己手机按下号码，电话没拨出去，“网络不可用”几个大字直接弹了出来，屏幕状态栏信号格也显示“无服务”。

　　“没信号？！”纪臣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毫无波澜，“这是什么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乔洵蹙着眉，把手机塞给纪臣，“你去月湖湾外面打电话。”

　　“那你呢？”纪臣任凭手机插在胳膊肘里，没有伸手拿的意思。

　　乔洵朝亮着的电脑屏幕扬扬下巴：“要不你来研究一下电脑，我出去打电话？”

　　虽然他面带微笑，虽然他给的是选择题，但他的口气完全不容置喙，活像个专治的暴君。

　　“............ ”

　　纪臣蹭在他身边磨磨唧唧好一会儿才离开主卧，还没等乔洵握上鼠标，刚蹿出去的人就折返回来，大声汇报：“门口有人！”

　　“谁？”乔洵的第一反应是白衣女鬼回来了，或者是那个疯疯癫癫的胖子找上门了。

　　谁知对方耸肩表示自己不认识，没见过。

　　不是？这个筒子楼到底还藏着几个人？大晚上不睡觉都在干吗呢？

　　他松开鼠标，直起腰，正欲跟着去门口看一眼，谁知余光里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爆闪起来，主卧立刻化身坟头蹦迪现场。

　　许是成功吸引了乔洵的注意力，电脑不再闪烁，叠声弹出数个一模一样的文档，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加粗加黑的大字——不要出去！！！

　　白底黑字像贪吃蛇一样很快塞满了整个屏幕。

　　“为什么不要出去？”乔洵脱口而出，“外面是谁？”

　　纪臣嗤笑一声：“你没事吧？它能回答你就有鬼了... ”

　　事实证明，良好的沟通能有效地解决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当然，还有人和鬼之间的问题。

　　文档褪去，桌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视频。

　　二人对视一眼，纪臣：“嘿呦，真见了鬼了。”

　　说罢他跑去反锁好卧室门，乔洵点击播放键。

　　清脆甜美的女声从视频中清晰传出：“哈喽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直播间，我是你们的人形摄像头，果果狸！好久不见啦！”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年轻女主播，她带着一对儿夸张的彩虹耳环，眼皮涂得亮晶晶，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照明灯。

　　“今天果果狸要带大家来探秘陷入重建纠纷、怪事频发的月湖湾哦！我们走！”

　　“听说......”女子压低声音，贴近镜头，“自从206业主莫名其妙死在家中之后，筒子楼内经常出现一个神秘的白影。”

　　“它可能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洗澡的时候，在你吃饭的时候，或者...”

　　“在你看手机的时候！悄悄出现在你的身后！！！”

　　“啊——”

　　尖叫刺耳，她手中的摄影机猛地坠地，画面尘土飞扬，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孔在照明灯下一晃而过，出现在果果狸身后。

　　全然不知刚刚记录到了什么的果果狸心疼地拂去摄像机上的沙粒：“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刚刚不知道怎么被绊了一下。”

　　“下面，果果狸要带大家探访神秘的206房间。”

　　筒子楼不大，果果狸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206门口，她把摄影机架在窗台上，自己拿着不知道哪里鼓捣来的小发卡专注投锁眼。

　　窗帘挑开一道缝隙，漆黑的窗口，半张惨白的脸挤上玻璃。

　　大门轻轻推开，房间内的黑暗如同深渊巨口将她吞没。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视频有头无尾，没有交代进屋后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交代探险博主果果狸最后是死是活。

　　纪臣单手撑着桌沿，乔洵手指撑着下巴，两人沉默地看着视频，面色皆是有些凝重——这一切的拍摄视角，并不是她的摄影机，而是月湖湾大铁门上安装的监控探头！

　　视频中果果狸所进入的206，也不是狮子大开口女士和叛逆女儿斗智斗勇的206，而是他们现在所处的201.......

　　一时间寒从脚起，直抵脊梁，乔洵僵硬扭头，所以，果果狸现在会在房间里吗？

　　被换掉的仅仅只有门牌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