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哈哈屋

4、多出来的房间

　　那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垃圾袋在地上拖行。

　　“这边，跟我来。”那人一把拽住乔洵的胳膊，悄声道，“我来的比你早，在楼里逛了逛，一楼有一户环境还算不错。”

　　听着那边动静越来越近，乔洵也来不及拒绝，顺从地被拉到106的门前。

　　黑衣男子作势要翻窗户，一只长腿刚迈上去，双臂撑着窗框还未发力，就被乔洵一把拉下。

　　“......？”

　　在黑衣男子惊愕的目光中，乔洵心不慌手不抖，借着微弱月色在一大串钥匙中找出了正确的那把，插进锁孔，推门走了进去。

　　对方看着他的背影，一张帅脸马上要裂开，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啊？还穷讲究？看来是个逃跑的时候也得给他铺红地毯的主儿......

　　乔洵完全无视他写在脸上的腹诽，关上门便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着。

　　那东西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们，响动不疾不徐上了楼梯，窸簌的垃圾袋声停止后，对面二楼倏然亮起灯来。

　　乔洵转回眼，这才有空搭理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男人，许是因为初见的插曲，他捏了捏鼻梁，口气相当不悦：“你是这里的居民？还是？”

　　身穿黑风衣的男子看出他的不悦，故作遗憾笑道：“我叫纪臣，也是凶宅体验员，看您的样子，握手就免了吧，免得我旷世奇力再伤到您的手腕。”

　　纪臣以为这话说完他会立刻炸毛，谁知对面居然轻笑起来，睫毛拂过下眼睑，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也褪去不少。

　　纪臣挠挠眼睛，有些痒，不禁蹙眉疑惑，刚刚那睫毛扫得是不是自己的眼。

　　乔洵只是觉得这种小孩子拌嘴一样的挑衅很幼稚，幼稚到让人无法与之计较。

　　话又说回来，对方居然也是凶宅体验员？上面也没说要来同事啊？筒子楼这么大点儿地方真的需要两个工作人员吗？

　　“你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纪臣抱着手臂，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的睫毛上挪开，状似不经意开口。

　　乔洵一想事情就分神，听到纪臣说话才回过神来，不咸不淡丢下一个名字，绕过他走进里屋。

　　纪臣紧盯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道不明的意味：我当然知道你叫乔洵，但你是在装作不认识我？还是......

　　他看不透对面的想法，继而摇头作罢，追着人进了里屋。

　　乔洵脸上笑意早已收敛，认真摸着下巴，投入工作模式。

　　他这次本来打算有备而来，提前查阅关于月湖湾的事件，可出乎意料的是，外界查询不到任何有关月湖湾的信息，只有凶宅体验部APP内记载了寥寥数语，但措辞都极为模糊，似乎在刻意混淆事情的真相。

　　据说，当时不知怎得被封锁了消息，连新闻报道都没有，“当个事儿办”好不容易撬到了些小道消息，奈何有效信息十分有限，所以关于这个事件的报告篇幅极短，只笼统说这里一共死了两个人，连死者是男是女、死在哪一户都未提及。

　　起夜风了，这家人临走时也没有关闭窗户，面前窗帘大幅度鼓动着，薄料透着一点光猎猎翻响。

　　乔洵上前一把掀开积灰的窗帘，“呼啦”一声，对面楼宇的万家灯火挤进狭小的窗口。

　　高楼轮廓黯淡，融入黑夜，只有此起彼伏的灯火亮着，如同幽邃洞穴中成千上万只倒悬的蝙蝠。

　　白天看感觉不出什么，晚上再看却有种被猛兽环伺的感觉。

　　夜风灌入，他额前碎发随风舞动。

　　“啧啧，小人探头。”纪臣语气吊儿郎当，逛荡到他身边抬手合上窗户。

　　纪臣自诩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劈里啪啦站在同事跟前掉书袋：“小人探头煞，招小人，引口舌是非，家中容易被盗窃...”

　　乔洵觉得这人相当莫名其妙。

　　“不重要。”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边说边往外走，“我可不相信那两人是被什么风水格局搞死的。”

　　虽说他的工作只是测评一下这栋筒子楼还能不能住人，或者出售，但这么大一个谜团摆在面前，正常人不可能不好奇。

　　“你干嘛去？”纪臣看他往外走，不由得脱口而出。

　　“出去看看啊。”他头也没回，“测评嘛，得面面俱到才好。”

　　“......真是麻烦，这么认真干什么，他们会多付你钱吗......”纪臣低声嘟囔一句，站起来拍拍裤子，他才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鬼使神差又跟着出去了。

　　“吱呀。”防盗铁门被轻轻拉开。

　　筒子楼的长走廊光线昏暗，杂物堆叠，隐隐绰绰像是无数人蹲守在此。

　　头顶有光芒泻下，应该还有一户，就在他们楼上。

　　“呼呼——！！”

　　二人面前，黑影掠过。

　　仿佛刻意掐着点，一道身影卷着风，毫无预兆地从上方砸下，砰然坠地。

　　“鬼啊！鬼啊！救命！”坠地的是个胖子，嗷嗷惨叫，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半仰在地上，四肢并用地往后撤。

　　鬼？乔洵眉梢一挑，手扶栏杆顺着胖子的视线抬头看去。

　　楼上女人探着身，逆着光，发丝被镀上一层光彩。一阵风掀开她的长发，这一眼，他的心脏猛烈收缩。

　　她面色青紫，五官凸出，充血的眼珠令他呼吸一滞，一看就是鬼，都不需要他使用能力确认。

　　反观地上的胖子，嘴里呓语着，浑身抖如筛糠，身下水光潋滟......倒确实是人，只是看起来精神不是很正常，不知道是一直傻的还是刚刚才摔傻的。

　　他抬头扫了眼，女人已经缩回身子。

　　去找鬼还是找人？乔洵脑海中不适时冒出两个选项。

　　虽然他不明白前面的选项是从何而来，但他确确实实拔脚往楼上走去。

　　不停鬼嚎试图吸引注意力的胖子结结实实叹了口气，眼泪汪汪朝乔洵的背影伸出手，纪臣分给他一记同情的目光，便坚定地别过脸去追上自家同事。

　　206那边透着暖光，房间里传出锅铲翻动声，呲呲啦啦像是在爆炒水分很足的青菜。

　　刚刚的女鬼自然是没再出现的，乔洵站在楼梯口定定地望着这个房间，他摸着下巴奇道：“这里闹鬼闹成这样居然还能坚持住下去。”

　　“信这个的多半都搬走了，留下来的大概率也不信，有的人就算相信也没什么办法，没钱搬家，只能挂个八卦镜五帝钱画个符草草了结。”纪臣冷不丁的话响在耳边，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走路怎么无声无息的？”乔洵声音带点隐怒。

　　“抱歉。”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对方立刻道歉。

　　但他丝毫没有改正的意思，高大黑影亦步亦趋跟着乔洵，乔洵扭头看了他几次，终于忍无可忍，眉心皱起来，尽可能压低嗓音：“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你自己没有想逛的地方吗？”

　　“逛？逛什么？这里闹鬼哎！你当逛大街呢！”纪臣却没有压嗓子的觉悟，但瞅着同事愈发精彩的表情，他声音不由软了下去，“老子...哦不，人家~害怕嘛~”

　　面前人像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乔洵鸡皮疙瘩从脚底起到嗓子眼，也不管什么隐蔽了，指着远方喝道：“你离我远点！”

　　“哦~~~好。”纪臣夹着尾巴退后三步，目光带点询问的意思，见他面无表情，便举了举手臂状似投降，老老实实又退三步。

　　“唉。”乔洵捏捏鼻梁，确认对方没被夺舍后才转身大步流星走远了。

　　走廊的插曲吸引了206房主的注意力，锅铲不挥了，抽油烟机的声音换了低档，屋里静得可怕。

　　乔洵屏了屏息。

　　屋内人影一晃，一个女人的身躯冷不丁覆压在走廊窗上。

　　四目相接。

　　“哟~新来的？”

　　人未见声先至，大门呼啦敞开，目测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围裙杵在门口，长发挽起，手里还攥着锅铲，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乔洵，勾唇笑道：“又是来劝我们搬走的？”

　　们？这户不止一个人？

　　“进来说吧。”女人让开路，示意门口的陌生人进来。

　　“不好吧，您先生呢？”乔洵扶着门框斟酌道。

　　“他？早埋了？”女人满不在意挥挥手，转身进了屋内。

　　乔洵往纪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脚踏进大门，反手留了条缝。

　　“吃饭没？”女人端了盘炒油菜，拿了两幅碗筷摆在桌上，朝他努努嘴：“喏，有点儿寒酸，别介意。”

　　她自顾自坐下埋头吃饭，吭哧吭哧，仿佛吃的不是蔬菜，而是凤髓龙肝，连自家大门口又随便进来了一个大活人也没让她翻一下眼皮。

　　纪臣进门后一屁股坐到门口的沙发上，仰在人家的靠背垫里。

　　乔洵礼貌地拉开椅子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圈房间，他单手只着下巴，目光垂落在女士脸上，明明大家住的都是上下整齐划一的筒子楼，她家户型却异于邻里。

　　与楼下方方正正，南北通透的房型不同，206明显缺了一角，似乎有一间屋子被墙砌起来了，导致整个空间像一把手枪。

　　纪臣进门后也注意到这一点，大声开口：“那个角落有问题，她是不是把她老公藏里面了？”

　　“......？”

　　乔洵倏地睁大眼睛，看鬼一样看着沙发上大放厥词的人，屋子有问题虽然是摆明了的事儿，但你这么大声叫唤，不怕被人杀人灭口？！

　　女房主闷头哼哧哼哧地喝汤，全然无视纪臣的挑衅发言。

　　最后一滴汤喝干净，她摸了把嘴，开始了她的谈判。

　　“想让我搬出去，怎么着不得给三套环中城的房子啊？还有哦，看在我为你们免费吓走这么多住户的面子上，酌情也得加个...”她数数指头，捏起一个七来，“这么多个零吧？你说是吧？”

　　莫名其妙被勒索，乔洵修养良好地端坐，修长的十指优雅地交叉在一起，一瞬不瞬看着女人，迟滞片刻才问：“您怎么知道我是找您来谈这件事情的呢？”

　　女人眯着眼看他，点上了一根烟：“看你的派头，可不像是来调查的小喽啰，八成是那个要收购这里的老板亲自过来了吧？”

　　来调查的乔洵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微笑，倒是纪臣“噗嗤”一声，捶着腿仰在沙发上笑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