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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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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吴君懿一眼便瞧见独孤冲牵着马站在树下。他欢天喜地地小跑过去:“冲哥哥,我们出发吧!”
跑近后才瞧见,原来树下不只独孤冲一人,还有一个身影方才被马身挡住未能瞧得真切。吴君懿眨眨眼,想起来这人便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位伊凤鸣。
“吴公子!”伊凤鸣热情地朝吴君懿挥手,“我也要去玄机阁,要不我们一同前往吧!”、
独孤冲在一旁解释道:“我去买马,碰巧便撞见伊女侠。她听说了我们也要去玄机阁,便问可不可以同往。”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吴君懿记得伊凤鸣,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也乐意多交一个朋友,“那我们便一起出发吧,路上多个人说话还能解闷呢!”
伊凤鸣笑呵呵的:“多谢吴公子!”
之前那次碰面,只知道伊凤鸣是万象阁出身,是崛长风的表妹,别的却是一概不知。总归路途遥远,有许多说闲话的时间。独孤冲在前方御马赶车,吴君懿和伊凤鸣都挨着他坐,顺道攀谈起来。
独孤冲笑着说:“今天日头可足,车里头没太阳晒,不必都出来坐着陪我!”
“那多没意思呀,出来玩,是要多见见风景才好!”吴君懿说,“而且,我们一起说说话才不无聊嘛!”
“吴公子说的是!”
独孤冲哈哈朗笑两声,也不多劝,目光仍放在前路,随口问道:“伊女侠怎么孤身一人去玄机阁?令兄也不相陪吗?”
伊凤鸣道:“表哥另有要紧事!我要去玄机阁,也是奉师门之命,他也没必要与我同去。”
“伊女侠登门造访玄机阁,自然是蓬荜生辉。只是不知是有何要事?”
吴君懿鲜少听独孤冲这样文绉绉故作谦虚,身上一阵别扭,听得那头伊凤鸣说:“嗨,哪里算得上什么要事!是我大师姐云浅绾——不知你们听说过她不?她叫我去给郁知因师兄送礼呢!早先我表哥把我从万象阁接下来的时候我便一直背在身上了,陪他来争花镇逛了一圈,现在再不去送给郁师兄,便要误了师姐交代的日子了。她还交代我,态度一定要恭谨,不能毛手毛脚的显得不尊重。”
又是送礼?
吴君懿还记得前番独孤冲迟来未赶得上献舞,便是因为郁知因要送话本子给云浅绾。这边伊凤鸣又说什么云浅绾要给郁知因送什么礼物……
吴君懿问:“最近是郁知因什么大日子么?难道他生辰将近?”
“早得很!”独孤冲答道,“师兄是冬日里生人。这要是他生辰将近,我可不敢悠悠闲闲地在外头不备礼物,我可不想挨他几鞭子!”
既然不是生辰贺礼,云浅绾又要献上大礼。
这两人之间,莫非……
万象阁的云浅绾,她的声名不如铁笔翁的一对爱徒,不显山不露水,却也自有一番说法。万象阁本业不因武功心法著称,而据说这位云大师姐资质更是勉强可称平平,在武学上实在没有什么建树可言。
不过,她自有她的锐利之处。
万象阁擅奇门遁甲之术,云浅绾于此道之中更是佼佼。传闻她还很通兵书,是个运筹帷幄之中的谋客。可惜的是她出身商贾,人微言轻,一身的智谋手段在江湖之中到底少了许多用武之地。
“原是云师姐馈赠。”独孤冲笑着答话,“云师姐饱读诗书、气度不凡,想来所赠礼物必定典雅文质,正好去一去我家师兄的浮躁戾气。”
伊凤鸣对这类客套话听得半懂半不懂,也不大上心,只转了话题仰着脸道:“独孤少侠,此去玄机阁,我是否能有幸向郁师兄讨教两招呢?”
独孤冲闻言一怔,吴君懿花容失色惊叫起来:“你这么要寻不痛快吗!”
伊凤鸣歪歪头:“不痛快?什么意思?当年郁师兄上万象阁的时候,我刚入门不久,尚且年幼,只有大师姐一个人能够迎战。不过,大师姐本来也不精通武艺,打得就差强人意,没过两回合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岂止是没意思!难道他没用那种毒蛇一样恶心的目光看你们吗?那样盯着,还无端地笑,看得人阴恻恻汗津津的!”
当年郁知因挑战百花宫的时候,也是因为吴君懿年幼,只有怀满满能上台迎战,不出所料败下阵来。、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输给年轻一代第一人这事,虽然怀满满有些不甘,但吴君懿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后来郁知因忽然目光扫过来,盯着他许久,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又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得人心里发毛。
“是么?”伊凤鸣表情有些不解,“郁师兄与大师姐聊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倒也和我说了两句话,只是勉励我继续勤于练功,未来可期呢。”
吴君懿忍不住脱口问道:“郁知因莫不是真喜欢你师姐吧?”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郁知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呀!哪里有这样双重标准的道理!
伊凤鸣听得一愣,呆呆道:“这……这不可能的吧?”
“小懿,”独孤冲低声提醒,“这样的事情,可能有损清誉,不好妄言。”
郁知因固然没什么清誉可说的,云浅绾到底无妄之灾!吴君懿自知失言,“哦”了一声闭上嘴,嘟囔了一句“抱歉”。
伊凤鸣笑嘻嘻宽慰道:“这有什么的,我不把这话说出去就是了!而且就算我说出去了,以我师姐那个脾性嘛,不是会计较这样小事的人!”
或许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吴君懿释怀,伊凤鸣又开始讲起来关于云浅绾的趣事来,听得专心赶车的独孤冲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吴君懿更是听得心驰神往赞叹不已。
“……云师姐当真这样厉害?”
“那当然,我师姐虽不是什么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但是又刻苦又能钻研,在暗器上也是响当当的!这可是连郁师兄都夸赞过的!”伊凤鸣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就当时,我师姐趁其不备,叮叮叮几下,十几颗棋子嗖嗖嗖便飞出去,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到这里又不得不急转直下,遗憾地叹息一声:“只可惜郁师兄武器是软鞭,便更灵活、更快,这才将所有棋子全部扫落。不然,我师姐估计还能再过上几回合,郁师兄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独孤冲终于忍不住道:“我玄机阁武功在体而不在器,就算我师兄用的只是银针,也不会被暗器伤到分毫。”
伊凤鸣叫道:“这话太无理取闹了!”
“伊女侠没见识过我师兄的真本事罢了。与云师姐的比试并不能发挥出我师兄的真实实力,观战也不过管中窥豹罢了。”
“郁师兄武功奇绝不假,但是,但是也不一定真就是天下无敌吧!”
独孤冲斜飞来一眼:“还有谁是我师兄敌手?”
伊凤鸣一昂头:“我表哥,怎么样!当年郁师兄去挑战的时候,迎战的是左临渊师兄,到现在郁知因还没和我表哥比过呢!”
“是你表哥不敢吧?他不过轻功厉害一些而已。”
听得“轻功”这两字,吴君懿可不得不参言帮伊凤鸣说上两句话了:“轻功怎么了?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呢!”
独孤冲有意抬杠逗趣,故意道:“常言也道:‘一力降十会’呢。我师兄力克千钧,哪里是轻功巧劲能够化解的呢?”
伊凤鸣气得连拍大腿:“你!你的话可真多,我和小懿两人说一句你顶一句的!要不就你先和我比过吧!”
独孤冲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得意,却仍然假装气定神闲:“赶车才是正事,岂能因小失大,恕我不能从命了!”
“你!”
看这两个人半真半假地拌起嘴来,吴君懿在旁隔岸观火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险些滚下车去。心念一闪,索性直接翻身上了车顶,将车前狭窄的那一亩三分地留给这两个人吵架用。
独孤冲余光瞧见他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拦,只是提高了声音提醒:“小懿,小心些别摔下去!”
“知道啦!”
车顶上的感觉似乎是风更急、更快,吴君懿也觉着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起来。吴君懿长长吐出一口气,丹田施力,放声高歌起来:
“……燕脂湿、靓妆初了……”
“……笼娇媚、轻盈伫眺……”
“……玉阙葱葱,镇锁佳丽春难老……”
“……暂离金砌,为爱此、极目香红绕。倚兰棹。清歌缥缈……”
伊凤鸣回身大声喊道:“小懿——你这样大声唱歌不会呛风吗——”
吴君懿被她这一局叫得几乎又要笑转过去,使了些力才稳住身形。风吹得他鬓发飞舞,临行前吴醉插在他发髻的步摇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响声,金蝶在发间展翅欲飞。他不知道胸膛当中这份将要喷薄而出的快乐究竟应当以什么具体的名称来定义,只是空气这样新鲜,云彩这样美丽。
车轮继续滚滚向前,他坐直了身子,歌声带着笑声随风飞扬在空中:
“……隔花初见,楚楚风流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