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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凝香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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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醒来,吴君懿第一时间便去探望养母。吴醉躺在床上好梦正酣,呼吸清浅均匀,仿佛那些让她癫狂发疯的记忆都在此时此刻离她远去。
吴君懿就这样坐在她的床边静静望着。
不知什么时候,门边传来脚步声,吴君懿循声望去,是怀满满轻手轻脚地踏进门来。
“娘还没醒?”怀满满用气声问。
吴君懿点点头,跟着怀满满走出了房间。
“这次不知道娘的情况能稳定多久。”怀满满说,“这几年娘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总觉得这样拖下去不好,还是要找个办法才行。”
“满满姐怎么想?”
“我想……”怀满满缓缓抬起眼与吴君懿对视,“玄机阁的话,应该会有办法吧?你和独孤少侠有这样的交情,说动他帮忙或许也可行?”
吴君懿歪歪头:“玄机阁?他们那里又不是药馆,怎么帮得上忙?”
怀满满道:“不是说天下没有玄机阁不知道的事情么?如若真是如此,总该能给娘找到一个会治病的医生吧。”
这么说也确实有道理。吴君懿没有再多想,点了点头:“我等下就下山去问问冲哥哥。”
然而还没等到吴君懿装束整齐出门,又通传来独孤冲拜访的消息。
吴君懿立刻欢天喜地地奔出去迎接:“我还以为你前两日都来了,今天就不会来了呢!”
独孤冲笑容当中也带着些歉意:“我本来也不想日日都来打搅你练功,只是今日实在有事,不得不叨扰。”
吴君懿噗嗤一笑:“这是做什么!干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客气?有什么事直说就是,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一定帮你办成!而且,我巴不得你每天都来找我玩呢,怎么能叫叨扰?”
独孤冲揉了揉鼻子,表情上满是赧然,显然开口求人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个有些陌生的事情:“这……其实昨晚师兄遣人来通知我,要我回去带的东西是祝寿的礼物,想……想请百花宫帮忙。”
“是要什么?”
独孤冲道:“师兄说,百花宫圣地出产一种玉石,石质温润如羊脂凝霜。最绝之处在于,玉质色泽会随光照温度变化,且纹理细腻似繁花斑斑……”
吴君懿领悟过来:“原来郁知因是想要我们百花宫的‘凝香玉’!”
“正是如此!”独孤冲连连点头,“师兄要我务必带块这凝香玉回去,至少要巴掌大小。”
还不等吴君懿再开口,独孤冲又急急忙忙补充道:“当然了,我绝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师兄说他已经请问过了师尊的,玄机阁欠这一个人情,百花宫有什么需求是我们能做得到的,必然全力满足。”
吴君懿哼哼两声,:“一开始你说是郁知因要,我都不想给!但郁知因好贼的心思,让你开口,那我肯定是得帮忙到底了!”
“谢谢你,小懿。”
“嗐,本来那凝香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你过去不也从来没听说过嘛,难为你找了这么多词来夸。”吴君懿笑嘻嘻地答复,“不过呢,可巧我们确实也对玄机阁有事相求,这不你就来了?倒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才是呢!”
独孤冲一怔,听得吴君懿飞快地说了一句“在这等我,我叫满满姐来”,一道红色便花火般闪了回去,没来得及开口说出心中未成形的言语。
怀满满也没想到有这样瞌睡到了来枕头的好事。刚刚和小懿说了要给宫主找大夫的事情,可巧玄机阁便来有事相求。
她当然也听说过郁知因的事情,此时听吴君懿快活地讲完来龙去脉,思忖片刻道:“这莫不是在郁知因计算之中的事情?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碰巧的事情。凝香玉也不是什么值钱物,用它来换,怕不也是有心善意为之。”
吴君懿撇撇嘴:“他那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估计只不过是疯疯癫癫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呗!”
“面冷心热的也是有的。”怀满满道,“总之咱们得记下这份恩情,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报的。我去挑一块最好的凝香玉,你拿给独孤公子。”
吴君懿对怀满满那句“报恩”的话实在是听不进去,只胡乱点头,“嗯嗯啊啊”地敷衍答应。
怀满满真心实意挑选了一块手臂长的玉料,带着吴君懿一起亲手送到独孤冲手里,顺道便也将自己要给吴醉找个大夫的事情说给了独孤冲听。
怀满满诚挚道:“师尊得了这样的病,原是想着对江湖中人能瞒一时算一时。只是独孤少侠是玄机阁出身,想来也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住的。幸好你与我们小懿交情甚笃,我们就也不遮遮掩掩了。”
独孤冲果然没有对吴醉癫症一事感到惊讶,只说:“若要找这样的医生,虽说我也不敢保准事情一定能成,但一定尽力而为。”
“那就有劳独孤少侠了!”
独孤冲摆摆手:“何必这样客气,怀师姐赠了这样好的玉料,我们自然也应好好报答。如若不介意,不如此次便带着吴前辈随我一同去玄机阁?”
怀满满有些迟疑:“这……这行么?我原想着是能请大夫来我们百花宫是最好的。”
独孤冲也是歉意道:“那位……久在我们玄机阁,也不知道是不是愿意出山。若只是我自己去问,怕是没办法说动。”
怀满满踌躇片刻,还是道:“这……兹事体大,此事还是应当请示宫主才好决定。”吴醉的病情如果下了山,难说会不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岔子。更何况吴醉避世多年,恐怕是不想再涉红尘。
果真不出怀满满所料,吴醉起来后已经清醒,但听见怀满满这么一说,露出一个有些忧郁的笑容:“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娘!”吴君懿整个人贴到吴醉怀里去,“你这说得我和满满姐都伤心了,我们也只是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嘛。
吴醉搂着吴君懿的胳膊,是与昨天不一样的轻柔慈爱:“娘也知道,只是娘……”
她面上一片郁色,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吴君懿看得也有些不忍:“要不,要不这么算了也行。不管怎么样,娘还有我们在这儿呢,总能照顾好娘的。”
怀满满仍犹豫道:“可是——”
吴醉摆摆手:“我明白了。既如此,还是先试试看能否请动对方来百花宫。独孤冲既然说他说话不好作数,还是我们百花宫亲自登门造访或许合适一些。”
怀满满当即道:“那便我亲自去一趟玄机阁吧。”
吴醉摇了摇头:“不妥,宫中事务还需要满满来操持。”
吴君懿感到自己的手指又被轻轻捏了捏,抬头便迎上吴醉担忧又温柔的目光:“小懿,请你替娘走这一趟,好么?”
吴君懿怔愣一瞬,随即笑起来:“当然可以了呀,小懿为娘做事情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怀满满却道:“小懿刚满十五,年轻天真,此去危险不少,可怎么办?”
“满满姐之前不是一直在说我应当多习武练功,早早入江湖游历吗?这下得了这样的机会,满满姐怎么反而担心起来?”
“那是另一码事……”
“好啦好啦!”吴君懿又去牵怀满满的手,笑嘻嘻道,“满满姐,我这要是去玄机阁请神医来,冲哥哥肯定是要陪我一起的呀!有他在,你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呢?”
怀满满面上仍有忧色,只是此时也已经没有其他的法子,只好道:“还是要仔细些,远行不比在家里,有些伤痛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固然时常觉得自家这位少宫主有些不务正业,担忧小懿未来不得担当百花宫重任,但到了这样的关头,还是难免担忧这位幼弟性情烂漫,虽然也有些本事,也受不得风餐露宿的煎熬。
“满满姐这样,‘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能乐耶’?”
“好小懿,”吴醉神情温柔,“此行是要辛苦你。”
怀满满本还想多说几句“江湖之远”、“庙堂之高”的提醒叮嘱,但想到过去絮絮叨叨念叨了这么多,吴君懿恐怕现在也听不进,便又咽了回去,只去吩咐人帮忙吴君懿收拾行装。
这种时候,有些话与其对吴君懿讲,不如对独孤冲说来得直接。
独孤冲自然是一脸真诚表态:“怀师姐放心,我必然拼尽性命护得小懿周全。”
怀满满亦是诚挚:“万望独孤少侠也珍重自身。”
就这样,为吴君懿置办行装也忙活了几日。终于临行前,吴君懿去拜别吴醉,依旧是木簪红裙,只是减了些平日里挂在颈间腰上的配饰,不至于过于繁复麻烦。
吴醉细细端详他片刻,没说什么,只是取出妆匣里的一支金蝶步摇插在他发间:“出门在外,也还是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无论什么事情,做得好也好,做不好也好。在娘心里头,你自己才永远是最重要的。”
吴君懿抚着垂下的珠串,喜滋滋道:“多谢娘亲,儿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