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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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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君懿气得咳嗽起来,抑制不住地捂着胸口一连串地轻咳。独孤冲在他身侧轻拍了两下他后背帮他顺气,抬头望向左临渊的目光有些复杂。
诚然这位左公子不打诳语,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也委实难听。
独孤冲不得不承认,左临渊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就连逞凶斗狠这样拼命的手段,也未必输给自己。无关门派教化,大抵他本人就是一块没有情感的顽石。
他只做自己认为当下对的事。
铁笔翁门下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疯子,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孤冲不由得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见吴君懿仍然咳个不停,独孤冲也沉着脸不发一词,避免场面尴尬,怀满满便站出来拱了拱手道:“今日多谢左公子指教了。我百花宫弟子还要继续练武,涉及门内秘籍,还请公子回避。”
左临渊偏脸扫她一眼,并不言语,只将目光定定落在独孤冲身上。
怀满满于是又解释道:“独孤少侠赏脸作百花宫的陪练。”
左临渊“嗯”了一声,仍是不动,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独孤冲冷笑,“难道非要尝尝我‘剔血’的滋味才肯罢休吗?”
吴君懿还没有缓过劲来,仍是抚着胸口轻咳,却也提了提手中双刺示意与独孤冲站在同一立场上。
左临渊微微蹙眉,表情看上去竟似有些疑惑,最终却是摇摇头道:“不必,告辞。”
见他乌鸦样的背影起落之间消失在视线当中,像他无声出现一样无声消失,吴君懿抚了抚胸口,终于平复下来,嘟囔一句:“真是有够吓人的,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究竟是要做什么。”
虽然不愿承认,但显然这左临渊的轻功也是深得其师真传,比较他师弟的行云流水,更多的是几分隐匿无形。仿佛水滴消失在汪洋当中不见踪迹。
独孤冲也是松了一口气,此时也有精神开开玩笑:“哈,幸好他不是来砸场子的,不然我输了,回去可要被师兄笑话死的。”
“这种时候郁知因还是应当有些用处。”吴君懿说,“你回去告状说他欺负你,我不信郁知因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会不上门替你报仇。”
独孤冲笑道:“你说的是!”
不管怎么说,总算麻烦事是告一段落了。怀满满过来又和独孤冲道谢,客套了两句,请他再与几个百花宫里武功好一些的姐妹们过过招,独孤冲也欣然同意。
“像独孤少侠这样爽利又重情重义的人真是难得。”怀满满站在台下不由得感慨。独孤冲不仅耐心地给百花宫的姑娘们喂招,看到了重大失误的时候又会耐心指点。
吴君懿笑着说:“冲哥哥人自然是很好的!而且他说了,他在玄机阁的时候是闭门小师弟,只有别人教导他的份。这下能让他做师兄来,他自然开心呀。”
怀满满喟叹:“人家这样说只是客气而已。”
吴君懿吐了吐舌头,换了怀满满爱听的说辞:“满满姐无外乎是觉着冲哥哥陪咱们姐妹们练武,露了自家武功心法,我们算是欠了人情。但你看姐妹们现下这仨瓜俩枣,冲哥哥只用外家功便已经应付得来了。”
怀满满语气不无艳羡:“也是,着实厉害。”
一晃一日便这样过去。眼看着红日边垂,怀满满便叫了停。
独孤冲收了势,随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珠子,跃下台来。大胆些的女孩便主动又问他心得,围了一圈的女孩也眼睛亮晶晶跟着听。是怀满满实在看不忍心他累了一天才最后作罢。
独孤冲虽然一直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但等人都散了,还是舒了一口气。
“冲哥哥,感觉如何?”吴君懿笑嘻嘻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独孤冲笑答:“感觉……大师兄难做啊!”
“郁知因平日里也这样指点你们么?”
“不尽然。”独孤冲摇摇头,“师兄他一般心血来潮之后才会动手,狠揍了我一通之后,再告诉我想要提升应当往某某方向历练去。”
吴君懿听这答案实在荒谬,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荒诞,是他说得出的!”
又闲扯了几句,怀满满招呼吴君懿准备回去。独孤冲自知是外男,乖觉得很不去讨嫌,婉拒了吴君懿一同用饭的提议,只说晚些还有事情要做,便匆匆告辞而去。
姐姐妹妹们有说有笑地回宫,在宫门便见着吴醉站在那里,旁边两个外门弟子想靠近却又有些畏缩的样子,看着内门的姑娘们都回来了,连忙跑过来求救:“师姐们可回来了!”
吴君懿已经提着裙摆奔过去软着嗓子喊娘,怀满满趁机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宫主今日不知怎地,不肯休息,过了一会儿又想找少宫主,找不到便四处乱转。”外门弟子苦着一张脸解释,“我们说少宫主晚些便回来了,宫主也不信,非要去找。我们好说歹说,好歹是让她先在宫门等。若是师姐你们再晚些回来,怕是宫主要下山去找了。”
怀满满叹息着点头:“知道了,你们尽职辛苦,我记下了。”
“二师姐这是哪里的话!宫主是大家的师尊,哪有置师尊不顾的道理!”
怀满满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以示安慰,心知他们嘴上说得轻松而已,拦住吴醉绝非易事。吴醉一阵阵的浑浑噩噩,若真是下山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来。走丢、伤人,都是说不准的。
那头吴醉已经紧紧搂住吴君懿,低声问道:“小懿,你是到哪里去了?”
“满满姐带我们一同去练武,练武功呢。”
“练武功好,练武功不会被人欺负。”吴醉微微笑着,吴君懿却见她表情有些恍惚,忽然手指吃痛,原来是吴醉原本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收紧,“要好好练功,懿娘……杀了他们!”
吴君懿抬眼惊慌去看吴醉的眼睛,果然又是一片熟悉的癫狂神色。
“娘!”
“他来了……他果然来了!杀了他!小懿……懿娘,懿娘,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吴醉喃喃絮絮,“如果你不敢下手,我可以替你动手……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动手?”
怀满满低喝一声:“小懿小心!”
吴醉怀抱仍在收紧,吴君懿吃痛更甚,连忙一缩身体从吴醉的怀中滑出来。吴醉还在意识恍惚,没有注意到怀里空空,只是下意识地不断去摸自己的腰间,吴君懿知道那是在找自己的武器。
只是她再找不到了。自从她开始时不时发疯开始,她的一对“穿心”双刺便只能作为镇派的宝器,等待不知何时重见天日的一天。
可惜现在不是伤感之时。怀满满扬开腰间红绸,一声“结阵”令下,姑娘们立刻各自在位置上站定摆好架势。
“小懿快回来!”
吴君懿得令,一个后撤旋身,挡在吴醉正前方。手腕翻转,与姐妹们一起用内力催动红绸锁住吴醉的动作。
“转!”
趁着吴醉还没反应过来挣脱,怀满满又是一声令下,百花宫内门姑娘们齐齐催动脚下步法,向同一方向飞快奔起。这样的事情她们已经做过百来次,早从最初的生涩变成现在的熟练,能够确保在不伤到吴醉的情况下稳稳控制住她。
说起来,这阵法功夫还是吴醉清醒时教给他们,方便徒儿们在自己发狂时控制好自己。
吴醉的身形很快被裹挟在层层叠叠的红绸当中挣脱不得,只是嘴里还嘶哑着念叨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句。吴君懿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她,熟稔地在她睡穴上敲了一下,终于感觉到吴醉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
怀满满奔过来:“娘睡着了?”
“嗯,”吴君懿将吴醉的身形扶正,“幸好今天娘状态还没那么糟,还算好应付。”
怀满满将吴醉捞回到自己怀里,稍提劲将她抱起来:“我先带娘回去安寝,小懿你也带着姐妹们回去安歇吧,大家都已经累了一天了。”
吴君懿点点头,目光仍落在昏睡当中的吴醉脸上,别样的安详。
“娘要是清醒的时候能说出来究竟是要杀谁就好了。”吴君懿还是忍不住感慨,“若是真能杀了那些人,娘的病说不定就好起来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时不时便要遭罪,看得人心疼。”
“就是!管他什么人,抓出来杀了了事!”
“可是,既然娘当年那么厉害都没杀掉,我们怎么办得到呢?”
“是啊是啊,今天我们在独孤少侠那里都走不过几个回合。”
吴君懿哼哼道:“冲哥哥是少年英才,什么叫‘都’呀,年轻一辈里他也算是顶尖的角色了,打不过他不丢人!”
“小懿,不要为自己打不过找借口啦!”
嬉笑逗趣冲淡了今日一整天的疲惫紧张。神经松懈下来之后人便容易疲惫,吴君懿打了个哈欠,抻着懒腰懒洋洋对姐妹们说:“可不能和你们再说下去,又要打趣我了,哼,一天天的就只会欺负我。”
他这一个哈欠打下去,立时所有人都是哈欠连天。吴君懿呵笑一声,抬手道了声晚安。
傍晚时分林影交错,在微风下轻轻晃动,仿佛也在道别。姐妹们零零星星地也回“晚安”,便各自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