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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比武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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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独孤冲又上百花宫拜访。
听得通传之时,吴君懿恰巧又是在练功,闻言喜滋滋就要跑出去,被怀满满一把揪住。
“难道要让客人等在外面吗?这可不是百花宫的待客之道!”吴君懿义正辞严。
怀满满不为所动:“既然如此,请独孤少侠与我们同去清水楼吧。姐妹们,今日有独孤少侠在,我们也见识见识玄机阁的功夫。”
吴君懿的笑脸一下便垮了下去。
清水楼除却献舞的日子,平常是不对外开放的。在闭门谢客的日子里,正中的舞台便可以作为百花宫的比武场。听怀满满的意思,这便是要好好“用”一下独孤冲,叫他来做陪练喂招。
吴君懿倒是满心期待独孤冲嫌麻烦一口回绝,但凭独孤冲的好性情,却不会给吴君懿这样逃过一劫的好机会,听了怀满满的提议自然是一口应下。
吴君懿不由苦着脸对独孤冲小声道:“冲哥哥,等下你可要多让我几招!要是我快快地落败了,满满姐指不定要怎么练我呢!”
哪料到怀满满的耳朵和眼睛一样敏锐,立时扭头扬声说:“独孤少侠!你若是刻意让招,我便做主,以后我们百花宫的大门就不对你开了!”
吴君懿一脸失望地看向独孤冲,对方无奈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独孤冲的师兄郁知因是当今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与其他或许牵强附会强加的夸词不同,昔年郁知因初出江湖,挨个门派上门讨教,未尝败绩。玄机阁从前藏拙只因卜卦闻名,大多被传成手无缚鸡之力的阴阳客,直到郁知因打出了名声,阁中弟子才被敬畏对待。独孤冲的武功虽不比郁知因,但也能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一流高手。
“总之,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冲哥哥呢?”吴君懿丧气道。
“比不过才要练。一时比不过,难道就心甘情愿一辈子比不过吗?”怀满满认真道,“江湖险恶,岂是你日后说一句‘比不过’便能轻松过关的?你也听独孤少侠说说,行走江湖遇见恶棍贼人,难道不要殊死相搏,反而要先缴械投降?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吴君懿轻哼了哼:“满满姐总是有说不尽的道理。”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理!”
看着吴君懿顶嘴不过,一张脸憋得通红,独孤冲连忙居中打圆场安慰道:“怀师姐说的是,只是小懿年纪还小,贪玩些也合情合理。”
怀满满道:“此言差矣!独孤少侠像小懿这么大的时候,难道不是已经独自行走江湖了么?”
独孤冲也被说得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帮吴君懿辩驳,只好对着吴君懿歉意地笑笑,表示自己在言语上也已经无能为力。
吴君懿只好一路蔫蔫地跟在后头,任凭其他姐妹们如何嬉笑逗趣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怀满满暂且也无心宽慰他,只领着一队姐妹往清水楼走。
按照早上的安排,清水楼破天荒地开了门,注意到的争花镇百姓们不由得暗自惊奇。
“这是有什么要紧事?”
怀满满连忙抚慰:“大家不要惊慌,只是我们请了玄机阁的独孤少侠与我们过招练武。”
人群这才恍然点点头,方才紧张提起的心放下来。
争花镇的百姓们常年受百花宫庇佑,对这一代的徒众也是无有不熟悉的,尤其是看见时常下山来采买的几个,更是亲切。只有吴君懿一个刚出宫登台不久,看着脸生些,但名字总是听过的。看见队伍中看着个仙姿佚貌的陌生脸庞,便有人猜认出来:“这应当就是前几日刚登台献舞的懿娘了!”
“懿娘”是百花宫少宫主一事,争花镇百姓们都是清楚,但之前除了观舞的机会,却是从来未得一见。得了这样的提示,立刻七嘴八舌起来,无非是赞吴君懿容貌美丽、步法轻盈、性情温文等等。吴君懿听得欢喜,面上仍矜持着压着嘴角抿出一个微微的弧度。
怀满满忽然道:“小懿,大家对你予以众望,可不要让大家失望才行。”
这便是又旁敲侧击地勉励自己在武学上上进了。吴君懿这回不用强忍着偷笑,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下去:“哦,知道了。”
怀满满瞥了一眼他,又对独孤冲道:“独孤少侠,小懿还要准备片刻,不如就让我先来领教你的功夫吧。”
独孤冲连忙施礼:“不敢,还请怀师姐不吝赐教。”
怀满满抬手:“请登台!”说罢,自己先飞身而上,衣袂飘飞间露出腰间对刺。两手长指勾入环中,干脆利落地将双刺抽出,稳稳握在掌心。
百花宫的姑娘们看她身手这样利落,也是与有荣焉,一叠声地叫着“二师姐加油”“二师姐小心”云云。
吴君懿还有些赌气,故意放大嗓音叫道:“冲哥哥加油!”
独孤冲回头朝他一笑,随即一个起落登上舞台。然而此时他却并不急于亮出武器来,只赤手空拳摆好了比试的姿态。
这倒不是独孤冲轻慢。与怀满满相似,独孤冲武器也是成对,正是腰间一对弯钩,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兵刃,名唤剔血。
只是听这样的名字,便可知其中的煞气。
与大多比武点到为止的百花宫不同,玄机阁的徒众行走江湖,因危险重重,修炼的也是一招见血的狠辣武功。故而江湖上有传言,若论比武,玄机阁不过尔尔;如果是死斗,便应当对他们敬而远之——谁知道这群疯子们的武器上面是不是淬了毒?他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的!
不过,这都是吴君懿听姐妹们说的。他没见过独孤冲亮出过这一对弯钩,更遑论好脾气的独孤冲与人斗得见血会是怎么个样子……想象不出,想象不出。
怀满满自然也知道玄机阁的传言,看独孤冲摆好了架势,也不矫情说什么“亮出武器来”,只低喝一声“来了”,腰劲一扭,“寻芳”步法踏出,指间银光便瞬间袭到独孤冲面前。
“二师姐的轻功又进步了!”“这个步法……”“如果独孤少侠不小心受伤了可怎么办呀?”
听到年纪小的师妹竟然担心独孤冲的安危,有年长些的不由得笑出声:“独孤少侠怎会轻易——”她话音未落,独孤冲已然横跨半步,非但没有躲闪之意,反而更是正对怀满满的攻势,将原本怀满满计划的点到为止变作了十足十的杀招。
百花宫的姑娘们,无论是认为怀满满会赢还是独孤冲会赢,此刻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或是尖叫出声或是倒吸冷气。吴君懿也吓得够呛,急得跳起来:“冲哥哥!”
旁观者不清,当局者更迷。怀满满也是惊得心头一颤,腕间本已蓄势待发,此刻却只能继续按捺。独孤冲更是不惧,抓住这一瞬犹疑,右手作掌推开怀满满手肘,偏头从这瞬息腾出的方寸缝隙中堪堪躲过另一刺。
吴君懿看着,和其他姐妹们一起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不论胜负,若是独孤冲这个玄机阁的高徒在百花宫的地界上非死即伤,到底也不知道怎么交代。总不能说是独孤冲其人自寻死路吧?
却看那比武台上,独孤冲这一闪虽险,却远不止于此。左手食指与中指紧紧并做一处,指尖作弯钩样,直掏向怀满满双眼之间,锐利之势仿佛剔血钩在手。
这下百花宫姐妹们的心便又为怀满满揪起来。
怀满满也是第一次领会到玄机阁师传的狠辣,震惊一瞬后立刻强迫自己镇定冷静下来。小臂格住独孤冲袭来的指钩,借势身形向后一仰想要拉开距离。不论如何,她有武器在手,总比赤手空拳的独孤冲能更远出手。
此时稍退一步绝对并非下策!
“失礼。”
怀满满还没反应过来独孤冲此言究竟何意,脑筋转动之间,独孤冲左腕翻作反手,无名指与小指弯起作爪状,右爪也掏向怀满满右侧脖颈。
如此以指作钩,竟显出几分江湖当中早有盛闻的剔血见骨!
若是再后退,也避无可避……怀满满连忙再转攻势双刺直出,想要以攻作守迫使独孤冲收手。独孤冲却是已然料到她这样的反应,向前大跨一步近身,双臂交叉向胸前靠紧,两肘就此支出,正正将怀满满的攻势架出。
“二师姐!”
眼看着独孤冲两手已经虚虚扼在怀满满颈间,若这是生死决斗,下一步便是拧断了!
吴君懿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这下胜负已分,怀满满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只是轻叹一声,抱拳施礼:“独孤少侠果然好武力!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怀师姐言重。”独孤冲收了爪势,又恢复一贯的彬彬有礼,“也并非我技高一筹,是怀师姐心善,不肯对我下手而已。如若一开始怀师姐直接刺来,我此刻这张脸就已经不能见人了。”
“输了就是输了,苦觅借口更是扫兴。”怀满满将双刺重新插回腰间,“我原想着要认真以待,还是被你看出我究竟不够认真。”
独孤冲依然态度谦逊:“只是比怀师姐多了些行走江湖的经验,心狠手辣,其实不是名门正派的风度,让怀师姐见笑了。”玄机阁的名声本来也不高尚,独孤冲自己也没有一定要回护师门的打算。
怀满满轻轻颔首:“我们百花宫的人又是闭门远遁江湖十余载,到底经验浅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却不得不早做准备才是。”
她于是转身望向身后的姐姐妹妹们——当然也包括了吴君懿本人,抬高了声量道:“姐妹们,诚如方才独孤少侠所说,将来大家江湖行走,总要有自保的手段。今日一决,可见我百花宫武功仍是路漫漫其修远兮,望姐妹们不吝努力,勤于修习,未来才可立足一席之地!”
吴君懿有些不解地微微蹙起眉,在他周围,是姐妹们齐齐用干净轻快的声音道的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