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美貌》泼天狗血

4、第 4 章 百花宫

　　“是我的东西……多谢。”

　　“不必。”

　　吴君懿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靠近，尽可能轻微地从男人的手掌中提起自己的簪子。他不得不注意到，与那位行止得体妆扮精致的崛长风不同，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只是衣着朴素，手上也覆着薄茧，看形状应当是常年用剑的缘故。

　　趁着吴君懿挽头发的工夫，崛长风也已经施施然同来到屋顶上：“师兄，你来了。”

　　师兄？

　　吴君懿想了想，崛长风名声在外，但确实只是铁笔翁爱徒而非首徒。他上头有一位大师兄也薄有名气，应当是叫——

　　“可是左临渊左公子？”

　　左临渊目光扫过来，锐利得将吴君懿又吓退了半步。其实，如果只是描摹眉眼，他应当算是五官端正英气，或许是因为一直紧锁着眉头，便让人一眼望过去心生惧意。或者，还因为他一身素黑，除了腰间长剑外再无配饰，只有脑后系高马尾的发绳鲜红，如同染了血一般，冷硬地垂在颈侧。

　　或许也因为他嗓音低哑，更像一只刚刚食过腐肉的乌鸦。

　　“正是。”左临渊开口之时，吴君懿听得他声音沉冷，更是令人心生畏惧。

　　然而礼数是不能失的，吴君懿整理好了仪容，连忙端庄行礼：“见过左公子，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吴君懿微愕：“嗯？”

　　“我知道你是谁。”左临渊又重复了一遍，“百花宫少主吴君懿。”稍顿：“幸会。”

　　他明明说的是句好话，声音仍然是硬邦邦的。吴君懿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左公子，幸会。”

　　左临渊只是微微颔首。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看着面前这一对师兄弟，吴君懿不禁腹诽：先见到的崛长风虽然傲气一些，但至少讲话时表面礼数周全，声音也如金玉交撞般清冷动听；现在这个左临渊连表面的工夫都不做，冷淡漠然，实在让人敬而远之。

　　所幸这时候独孤冲回到吴君懿身边，扫视一圈周围，不卑不亢道：“天色不早，既然比试已了，簪子也找回来了，小懿也该回去了。若是晚了，吴宫主难免是要担心的。”

　　他朝着面前这对师兄弟一拱手：“今日多谢左公子与崛公子，不如今日我们就此别过。”

　　吴君懿的目光同样望过去。左临渊仍是不语，侧过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崛长风短促地瞥了一眼左临渊，随即微笑道：“自然。改日有机会还要叨扰贵门派。”

　　“自当恭迎。”

　　吴君懿施礼后旋即转身，独孤冲自然而然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小懿，不开心？”

　　走出一段距离，吴君懿再向后偷偷窥视时，清水楼的屋檐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其实他说不上来这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欢喜、惊惧、尴尬皆有之，混杂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

　　于是他只嘟囔道：“江湖上怪人真多！”

　　独孤冲听他这话仿佛赌气，不禁觉出几分可爱，便哄道：“你方才还说崛长风傲气不过是傲气了一点，这下比试赢了，怎么反而变了心思？”

　　“主要是那个左临渊……算了，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反正就是觉得他们都奇奇怪怪的。”

　　独孤冲拍了拍吴君懿后背以示安慰，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懿他才刚满十五岁，终究还是个孩子。

　　虽然他独孤冲十二岁时便已经跟着师兄师姐下山游历体察人间冷暖，但他们玄机阁终究是与百花宫不同。

　　百花宫长久以来偏安一隅，只藏身在这小小的争花镇当中。历代宫主都行事默默，并不图名。每年的清水楼献舞，也不过是遍邀宾客以为镇上百姓招揽生意。

　　当然，若说百花宫的女孩子们从来都守门不出，倒也不是。譬如吴醉便是年轻时闯荡江湖，一路战出个声名鹊起，才让百花宫的名声又为更多人知晓。

　　但是至于说吴君懿——

　　“便是只在争花镇，凭我的美貌与舞姿，何尝不能名动天下？”

　　吴君懿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独孤冲看着，不禁心想，既然小懿没有离开百花宫的想法，便是不知晓江湖险恶，倒也不会有什么差池，总归百花宫是护得住他的。

　　能够守护这样的天真烂漫，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冲哥哥！”

　　独孤冲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这次能在争花镇待多久？”

　　独孤冲想了想：“此次下山除了替师兄跑腿，主要就是为你庆生了。师门那边也没交代什么着急做的事情，想来可以多待一些时日。”

　　吴君懿并不放过，只追问道：“多待一些时日是多久？”

　　“唔，左不过一个来月吧！”独孤冲慎重地给出答案，“师兄那边叫我三月后为他带东西回去，去除掉路上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月了。”

　　“要带什么？”

　　独孤冲摇头：“还不知道，师兄说得过些日子遣人捎信告诉我。”

　　吴君懿惋惜道：“那你能留下的时日也不长！”转而这份惋惜又变为愤愤：“郁知因也真是的！没完没了地使唤你！”

　　独孤冲笑叹道：“到底他是师兄。”

　　百花宫向来不许留宿外男，即便独孤冲与吴君懿相交甚笃，也不好意思仗着这样的感情在这种事情上打破百花宫的规矩。将吴君懿送回时，怀满满站在山门等着：“你们可算回来了！”

　　“都在争花镇也不出去，满满姐不用这么担心！”

　　怀满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吴君懿，微微蹙起眉头：“还说不要我担心么？瞧瞧你这头发都散开了——哎呀，锁骨这里怎么还有……还有一道红痕，这是怎么了？”

　　她锐利的目光一下扫到独孤冲身上，大有“不解释清楚不让你走”的架势。没等独孤冲解释，吴君懿急忙一下挽住怀满满的手：“满满姐，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我方才和人比试轻功，这儿被树杈儿划了一下。不过你不用担心，最后的比试我可是赢了！”

　　怀满满叹气：“又跟人斗气了？你这个脾气，输输赢赢的有什么打紧，回来百花宫找姐妹们帮你就是了。和人这样赌气，万一被划破了受伤了可怎么好？”

　　吴君懿将手挽得更紧了一点，笑嘻嘻说：“这不是没事吗？满满姐你就别担心了！”

　　怀满满用嗔怪的眼神瞥了一眼吴君懿，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只对独孤冲点了点头：“今日又是辛苦你了独孤少侠。小懿还不懂事，劳你费心了。”

　　“应尽之事，怀师姐客气了。”

　　怀满满又拉着独孤冲问了一些今日在吴君懿身上发生的琐事。吴君懿怕再被说道，听得耳朵痛，赶紧找了空子就快速溜走了。

　　对了，睡前要去娘那里报个平安。

　　吴醉今日的精神头看着还不错，此时正在桃林里安静坐着。石桌上的茶盏没有动过的痕迹。吴君懿将身上练武的男装脱了，换好了钗裙小跑过来，将已经凉了的茶水换成热腾腾的新茶，也不客气，直接塞到吴醉手里：“娘！多喝水！”

　　吴醉仿佛才知觉到他的动静，缓缓扭过脸来，略显迟钝地露出一个笑脸：“小懿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吴君懿给吴醉捏肩，“娘今天怎么想着出来坐坐了？”

　　“看看花，”吴醉轻轻拍了拍肩膀上吴君懿的手，“‘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娘说话就是这么有文化，文绉绉的。”吴君懿笑嘻嘻地打趣。

　　吴醉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还是痴痴望着桃花。

　　其实仔细算来，吴醉今年也不过不惑之年，依稀仍可辨出昔年风华。只是她与吴君懿到底不是亲生母女，与吴君懿圆润秀气的鹅蛋脸不同，吴醉下巴瘦削，眉眼之间更是暗藏锋芒，看上去很是不易接近。她当年闻名江湖，靠的也不是什么绝世佳人的名声，只是自有一番冷傲风骨。

　　可以隐约猜测她年轻时何等锐气。

　　吴君懿陪着吴醉又坐了一会儿，小心观察。看着吴醉似乎渐渐视线有些迷离倦怠，便轻声道：“娘，困了？我扶着娘去床上睡。”

　　吴醉迟钝地点点头。

　　等到听见床上吴醉呼吸声音渐渐平稳，也没有像往日一样哭喊些模模糊糊的梦话，吴君懿才放心离开。吴醉今天没有饮安神茶便能安然入眠，不得不说是个令人欢喜的好事情。

　　吴醉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半疯半傻样子的，不用说吴君懿这些孩。子们，就连与吴醉同辈的师姐妹们也不大清楚状况。说起来，江湖中现在若是提起桃花仙，也不过是仍然感慨她昔日名动一方，后又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隐居避世。

　　吴君懿不是没有好奇过。他也试着在吴醉清醒的时候问一问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捡来的，但吴醉也是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

　　当时怀满满安慰他：“何必好奇那些呢？总归不管怎么说，宫主就是咱们娘，总是没错的，咱们百花宫上上下下也是永远的姐妹兄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怀满满也绝口不提自己那把自己卖去活殉的狠心爹娘是个什么容貌脾性。毕竟，就连“怀满满”这个名字，也是吴醉怜惜她瘦瘦小小一只，希望“在怀里满满当当”而取的，和之前的事情都不相干。怀满满本来的名字便也没人知道了。

　　既然满满姐也是不在意，吴君懿于是想，自己也不应该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