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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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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月水榭并非建在平地,而是依着崖边一株万年桂树搭起的小楼,楼外悬着一轮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圆月,入夜便会散发清辉,远远看去,竟像是把整座院子搬进了月亮里。院心凿着一方莲池,池面铺着层层叠叠的碧色荷叶,几朵迟开的白莲亭亭玉立,风一吹,便漾起细碎的涟漪。
司灵宜被禁足的日子里,连院门都出不去,只能百无聊赖地蹲在池边的青石板上,随手从旁边的拿起一颗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往水里抛。
“扑通——”
夜明珠落水,溅起一圈圈波纹,惊得池底的锦鲤四散游开。司灵宜撇撇嘴,又摸出一颗夜明珠,在手心转了两圈,忽然想起昨夜锁妖禁地里那个玄衣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把夜明珠狠狠掷了出去。
“让你跑!让你坑我!下次再让我遇见你,非把你也扔进锁妖塔里关个三百年不可!”
她越想越气,抓起一把夜明珠就往池心撒,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荷叶乱颤,连带着那轮暖玉圆月的清辉,都晃得乱了分寸。
正撒着夜明珠泄愤,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轻得像踏在云絮上。
司灵宜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愤愤,慢吞吞地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哥。”
司敛夷一袭浅蓝道袍,袖摆沾着些微山巅云雾的湿意,手里拎着个食盒。他走到莲池边,将食盒搁在青石板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桃花酥,一盅莲子羹,都是司灵宜从小爱吃的。
“还在气?”他挨着她蹲下身,捡起一颗夜明珠,学着她的样子往水里抛,溅起小小的水花,“并非是哥哥故意凶你。噬月妖尊的封印松动,本就是宗门隐患,如今破印而出,稍有不慎,便是生灵涂炭。”
司灵宜扒拉着桃花酥,小声嘟囔:“我知道……就是那玄衣男子太讨厌了。”
司敛夷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玄衣男子?你可知他是何人?”
司灵宜着叼桃花酥,含糊不清地比划:“就、就穿一身玄色劲装,头发束得老高,看着拽得二五八万的,眼睛跟淬了冰似的,还故意引我去锁妖禁地!”
她越说越气,把嘴里的咽下去,拍着大腿桃花酥道:“肯定是他搞的鬼!不然噬月妖尊怎么偏偏那时候破印,说不定他就是妖尊的同伙!”
司敛夷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夜明珠边缘,眸光沉了沉。他自幼镇守雨霖铃,对异动了如指掌,这玄衣男子的行径,处处透着诡异——既引司灵宜入禁地,却又没对她下杀手,更像是……刻意试探。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昨日我查探禁地时,只寻到一缕残留的魔气,与噬月妖尊同源,却又带着几分仙道的清冽。”他低声道,“此事绝不简单,你往后万不可再与他接触。”
司灵宜缩了缩脖子,瞥见食盒里的莲子羹,连忙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试图转移话题:“哥你尝尝,甜的,我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
司敛夷无奈地咬了一口,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终是没再苛责,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软了几分:“禁足期间,安分些。”
话音刚落,灵月水榭外忽然传来弟子的通传声,带着几分急促:“宗主!六大宗门的传讯弟子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司敛夷眉头微蹙,起身理了理衣袍:“知道了,让他们在凌霄殿候着。”
待弟子退下,他转头看向司灵宜,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六大宗门素来各司其职,这般急着传讯,定是为了噬月妖尊。”
司灵宜嚼着桃花酥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亮:“难道他们要联手除妖?”
“多半是。”司敛夷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他们提议,议事地点定在霖雨岭。”
司灵宜“啊”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霖雨岭?那不是咱们家的后山吗?”
霖雨岭是雨霖铃的属地,岭中常年飘着细雨,云雾缭绕,岭底还有一道上古留下的聚灵阵,既能隐匿行踪,又能防备妖物突袭,确实是议事的绝佳之地。
“正是。”司敛夷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届时六大宗门的人都会齐聚于此,你给我安分点,别到处乱跑,更不许去招惹那些宗门长老,听见没?”
司灵宜乖巧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司灵宜望着司敛夷匆匆离去的背影,撇撇嘴把最后一口桃花酥咽进肚子里,随手将空碟子丢回食盒。
“六大派会?听着就一堆老古板凑在一起扯皮,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无聊透顶。”她伸了个懒腰,踢着池边的夜明珠,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禁足?那是对乖孩子的约束,她司灵宜是谁?雨霖铃宗主的宝贝妹妹,偷溜出去找乐子的本事,从小练到大。
司灵宜刚翻出院墙,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个绝佳的乐子——去逗逗她哥那个古板得掉渣的左护法。
她猫着腰,一溜烟窜到凌霄殿侧的护法阁。阁外守着的正是司敛夷的贴身护法凌越,此人一袭玄甲,面无表情,平日里除了司敛夷的话,谁的账都不买,偏生最不耐司灵宜的缠人功夫。
司灵宜眼珠一转,她瞅准凌越转身的刹那,猛地蹬地跃起,像只偷腥的猫儿,双臂张开,整个人朝着那宽阔的脊背扑了过去 :“凌越哥哥~”
凌越身形晃都没晃,声线冷硬:“宗主有令,小姐需在灵月水榭禁足。”
司灵宜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晃着两条腿,哼唧道:“待着太无聊了!凌越凌越,你陪我玩会儿呗?
司灵宜挂在凌越背上晃悠了半晌,胳膊都快酸了,这位护法还是绷着张冷脸,连耳根的红都褪了下去,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宗主有令”“灵月水榭禁足”。
她撇撇嘴,没好气地松开手,轻巧地从他背上跳下来,脚尖点地时还故意踹了踹他的铠甲靴:“没劲透了,跟我哥一个德行,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玄铁。”
司灵宜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他跟前,踮着脚尖压低声音问:“那……凌阙呢?他总不会也跟你一样,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吧?”
凌阙是司敛夷身边的另一位护法,性子比凌越活络些,偶尔还会陪她去后山掏鸟窝,可比眼前这个闷葫芦好玩多了。
凌越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凌阙护法奉命去霖雨岭布置结界了,六大派使者将至,宗主怕出岔子。”
司灵宜一听凌阙也不在,当即就不干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石阶的青苔上,双手往膝盖上一搭,小腿还一颠一颠地晃,活脱脱一副耍赖的模样。
“不干不干!”她扯着嗓子嚷嚷,声音清脆得能传出去老远,“凌越你太过分了!我哥忙着开会不理我,凌阙也被你支走了,你们都欺负我!”
喊着喊着,她干脆往地上一躺,衣角沾了些草屑和泥点也毫不在意,四肢舒展开来,像只耍赖的猫儿似的滚了两圈。
“我不管我不管!要么你陪我玩,要么你告诉我凌阙在哪儿,不然我就躺这儿不走了!等我哥回来,我就说你欺负我,说你把我惹哭了!”
凌越深吸一口气,声音绷得更紧,却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小宗主,您先起来,地上凉。”
“不凉!我热得很!”司灵宜蹬了蹬腿。
话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咳,那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声清咳落下的瞬间,凌越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拱手:“宗主。”
司灵宜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从石阶上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的耍赖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规规矩矩地站好,冲着来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好巧啊,哥,你怎么回来了。”
司敛夷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紫裙上,又扫了眼石阶被蹭出的泥印,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再不来,某人怕是要把雨霖铃的石阶给掀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霖雨岭的事没你想的那么好玩,六大派的老狐狸一个比一个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