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溪弦

2、第 2 章

　　司灵宜手腕一翻，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想震开对方的钳制，却不料那玄衣男子的手掌竟纹丝不动，反而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放手！”她咬着牙，抬眸瞪他，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成了倔强，“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强抢民女的登徒子！”

　　这话一出，客栈里原本低头吃饭的食客纷纷抬头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非但没放，反而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司敛夷的妹妹——司灵宜。”

　　司灵宜神色一凛，指尖灵力暴涨，掌心凝出一股淡紫色的雷狐，朝他的面门劈去：“找死！”

　　她厉喝一声，身形如蝶般掠起，裙摆翻飞间，数道符纸从袖中激射而出，金光闪闪的符文在空中炸开，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玄衣男子罩去。

　　玄衣男子不慌不忙，侧身避开那道雷弧，指尖微动，腰间的乌剑便“铮”地一声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煞气，只一剑就将符网劈得粉碎。

　　“雨霖铃的天雷符，果然名不虚传。”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没半分赞叹，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可惜，你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欺近，乌剑的剑风裹挟着寒气，逼得连连司灵宜后退。他伸手扣住了司灵宜的手腕。司灵宜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客栈后门跑去。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司灵宜挣扎着，抬脚去踹他的膝盖，却被他轻巧地避开。

　　男子没理她，脚步不停。

　　他的速度极快，司灵宜被他拽着，只觉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夜风刮得脸颊生疼。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宅，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青苔，院角的老槐树歪歪斜斜，四周的草木开始枯萎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竟是雨伞典籍里记载的锁妖禁地！

　　司灵宜的脸色瞬白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司灵宜惊怒交加，猛地收住招式，警惕地环顾四周。

　　禁地入口的石碑早已断裂，碑上刻着的“擅入者死”四个大字，在月色下透着森然的寒气。

　　玄衣男子没说话，化作黑雾彻底消散，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司灵宜一人，和身后禁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声。

　　司灵宜看着空荡荡的原地，气得磨了磨牙，刚想骂一句“算你跑得快”，就听见禁地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

　　转头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的密林里，数十头身形庞大的大妖正红着眼睛冲来——它们皮毛油光水滑，獠牙泛着寒光，周身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显然是被锁在这禁地多年的狠角色。

　　“来得正好。”司灵宜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座巴掌大的玲珑小塔。塔身通体鎏金，塔檐下挂着七枚小巧的青铜铃，这是她哥哥送给她的十七岁生辰礼——锁妖塔。

　　司灵宜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鎏金小塔顿时腾空而起，迎风见长，转瞬便化作丈高的巨塔。塔门“轰隆”一声洞开，一股强悍的吸力骤然爆发，那些狂奔而来的大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尽数吸进了塔中。

　　最后一头狐妖的尾巴尖刚没入塔门，司灵宜便反手收诀，巨塔瞬间缩小，落回她掌心。她屈指弹了弹塔檐下的青铜铃，清脆的铃声里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便宜你了，下次再让我撞见，定要你好看。”

　　嘟囔完，她转身便走，淡紫色的裙摆掠过满地枯枝败叶，很快消失在禁地边缘。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禁地深处的黑雾突然翻涌起来，那股被锁妖塔暂时压制的妖气，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黑雾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他负手而立，玄袍下摆沾染着些许枯枝碎屑，却丝毫不减其桀骜之气。眼神静静望着司灵宜离开的方向。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镇子的长街上已飘起早点铺子的香气。

　　司灵宜正蹲在包子铺前，盯着蒸笼里的肉包咽口水。她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摸出碎银要递过去，身后突然炸响一道熟悉的怒吼，震得整条街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乱飞。

　　“司灵宜！！”

　　那声音裹挟着雷霆般的怒意，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司灵宜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碎银“啪嗒”掉在地上。她甚至没敢回头，拔腿就往街尾冲，淡紫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风。

　　“还跑！”

　　身后的怒喝更近了，紧接着，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司灵宜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猛地拽住了她的腰带。她脚下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手腕就被一捆泛着银光的捆仙绳缠住，绳子自动收紧，勒得她动弹不得。

　　“唔！”司灵宜挣扎着回头，撞进一双满是怒火的凤眸里。

　　来人一袭浅蓝道袍，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剑眉斜飞入鬓，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冰寒。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腰间玉佩赫然与司灵宜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正是她那闭关刚结束，就下山抓她的亲哥，雨霖铃宗主——司敛夷。

　　司敛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伸手就弹了下她的脑门，力道重得让她龇牙咧嘴。

　　司灵宜立刻捂住被弹疼的脑门，眼眶微微泛红，扯着司敛夷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绵绵道：“哥~我错了嘛，我就是下山来逛逛，谁知道会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司灵宜脸颊蹭了蹭司敛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讨好：“宗门里闷得慌，你又总闭关，我一个人多无聊啊。再说了，我不是还有锁妖塔嘛，那些大妖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司敛夷最吃她这招，冷哼一声，脸色却没那么难看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无奈：“锁妖塔是护着你，但你知不知道，昨晚有人擅闯禁地，把封印了三百年的噬月妖尊放出来了。”

　　司灵宜脸上的撒娇表情瞬间僵住。

　　噬月妖尊的名号，她从小听到大——那是曾差点掀翻七大宗门的上古大妖，凶残嗜杀，当年是数位长老联手才将其封印在锁妖禁地。

　　“那妖尊破印而出时，妖气冲天，方圆百里的妖兽都被惊动了。”司敛夷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现在这镇子周围，已经成了妖物聚集的猎场，你留在这里，就是羊入虎口。”

　　他拽了拽捆仙绳，力道松了些，却没解开：“别耍小聪明了，跟我回宗门，这是命令。”

　　………………

　　雨霖铃立在云霄山巅，云雾翻涌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上悬着的青铜铃随风轻响，铃声清越，能涤荡人心。山门处的白玉石阶蜿蜒而上，阶旁遍植云松，松针上凝着晨露，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司敛夷牵着被捆仙绳缚住的司灵宜，踏过登仙梯时，守山弟子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宗主！”

　　司敛夷微微颔首，一身浅蓝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宗主的威严，唯有看向身侧妹妹时，眼神才柔和几分。

　　自父母去逝后，他八岁便以一己之力扛起雨霖铃，成了这万载宗门最年轻的宗主，也成了司灵宜唯一的依靠。这些年，他既当兄又当父，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半点风霜都舍不得让她沾。

　　两人进了凌霄殿，司敛夷挥手撤去捆仙绳，看着司灵宜揉着手腕噘嘴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爹娘去逝得早，我自你三岁起便将你带在身边，教你修行，护你周全。”

　　他走到殿中龙纹玉座旁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噬月妖尊现世，宗门上下已戒严，你且回灵月水榭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山。”

　　司灵宜心里委屈得很，却也知道哥哥是真的担心自己，只能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宗主大人最英明神武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殿外跑，裙摆扫过殿内的白玉地砖，带起一阵香风，只留下司敛夷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