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舍不得 他是不是应 ...
-
临近年假,组里手头的项目也差不多快收尾,大部分人都在摸鱼刷手机,工位上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认真干活,下班时间也难得准时。
程锦年检查完最后一遍代码,上传到公司仓库,关掉电脑时,外面的天色还没暗下来。
他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点进和顾培风的聊天窗口,盯着屏幕上你来我往的几条消息看了片刻,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问顾培风一些问题,可转念一想,这种话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再三犹豫,他还是在输入框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岁岁安】我下班了。
那头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爱莲说】今天这么早?
【岁岁安】嗯,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
程锦年正琢磨着要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想去公司找他,聊天框里忽然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爱莲说】我这边还得一会儿,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给你订个餐。
程锦年指尖摩挲着手机背壳,他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跟顾培风开口。
【岁岁安】不用,我还不饿。
【爱莲说】那你先回去,天冷别在外面待着。
程锦年唇瓣轻抿,心头稍作犹豫,终究还是打字。
【岁岁安】我想去找你。
这条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顾培风就回了过来。
【爱莲说】难得啊程锦年,想我了?
Beta长长的眼睫低垂,视线定格在那个句子上,耳根自己便发起热来,他没敢回答问题,继续问他现在在不在公司。
对面大概也习惯了他一被挑逗就装傻充愣的做派,没揪着这事儿不放。
【爱莲说】在,过来吧,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岁岁安】好。
程锦年收起手机,背上包出了公司。
室外的气温似乎比早上还低了些,他把围巾往上扯遮住下半张脸,沿着人行道走进地铁站。
虽然现在还没到晚高峰,但地铁上也没有空余的座位可以坐下,程锦年握着扶手站在车厢里,跟窗外飞驰而过的黑黝黝的隧道壁大眼瞪小眼。
地铁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面前坐着的老大爷正杵着拐杖闭着眼跟周公美美幽会,时不时还吞吞口水砸吧嘴,兴许此次幽会的主题是论大猪肘子的一百零八种做法吧。
程锦年瞥见老大爷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紧张感被抚慰不少。
地铁继续往前开,他在脑子里把待会要说的话、可能遇到的场景演练一遍。
先说什么呢?总得先寒暄两句吧,然后等气氛松快一些再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但是这样说顾培风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万一对方只是随便敷衍他几句就掠过这个话题怎么办,他还要不要继续追问?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出来,地铁到站的播报声响起时,他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想法全都抛之脑后。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常言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到时候就知道怎么说了。
到了公司楼下,刚顺着旋转大门进去就发现前台没人,他站到角落准备跟顾培风打电话,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的落地玻璃,打电话的动作一顿。
隔着玻璃,他看见顾培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而他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身上穿着质地考究的亮色外套,两人面前各摆了一杯咖啡,看样子已经聊了一会儿。
程锦年隔着一大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注意到顾培风偶尔点头,听得很专注的样子。
又过了两分钟,不知道对面提到些什么,顾培风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
程锦年怔了一下,他很少见顾培风露出这样的神情,那种放松又自然的笑,不像是为了应付和礼貌而挂在脸上的。
程锦年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距离他们刚才的聊天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如果现在打电话,顾培风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他。
可他没有拨出去。
咖啡馆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响,两个穿着工作牌的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边走边聊。
“那位就是徐家的小少爷吧?之前就听说他是董事长给顾老师安排的相亲对象。”
“看着挺般配的,长相家世都很合适,难怪董事长那么上心。”
“不过顾老师不是一直都不搭理吗?人家来过好几次,今天怎么抽时间见面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说动了吧,毕竟是董事长亲自牵的线,一直拖着也不好看。”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程锦年却还站在原地,他慢慢收紧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通电话的界面。
徐家。
董事长安排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段时间的种种像是被一条隐秘的丝线牵扯着,在此刻全部串联到一起。
池清提到的极高匹配度,被诱发的易感期,不被喜欢的小孩,以及眼前这个被家里安排着特地找到公司来的Omega。
其实这些都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池清是因为没有联系所以不提,易感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不说,小孩是因为遇到的是没被家里管教好的所以不喜,而相亲对象是因为被家里逼迫的所以要见。
顾培风没有任何义务把自己遭遇的事情都告诉他,他们也不是什么真正确定关系的恋人。
程锦年垂下眼,盯着屏幕里的界面发神,他今天本来是想问个清楚的,但这么一看他竟然不知道要问些什么了。
如果顾培风真的有一天要恋爱,要结婚,要生小孩,那也肯定不会是自己。
像他这样悲惨无能又懦弱的人,本来也不应该对顾培风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站了片刻,最终没有转身离开,他想,至少等顾培风出来再说。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顾培风二人终于从咖啡厅出来,走到大门处停下,顾培风朝对方微微颔首,那个Omega也笑着点了下头,等对方转身离开之后,他才抬手看了眼腕表。
程锦年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刚想走过去,顾培风的视线已经落在他身上,神情有些意外。
“怎么站这儿?”顾培风走过来毫不避讳地牵起他的手,“不是说到了打电话吗,等多久了?”
“怕你在忙。”
顾培风捏了捏他的手指,笑道:“来都来了还怕打扰?”
程锦年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着的手,轻声问:“你晚上还有工作吗?”
“没了,刚处理完。”顾培风拉着他往电梯口走。
“刚才是在谈事情吗?”程锦年故作随意地询问,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顾培风说:“嗯,见了个人。”
“合作伙伴?”
“不是,家里认识的。”顾培风说着偏头看他,“你听见什么了?”
程锦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唇,“没听见你们聊了什么。”
“是家里长辈认识,非要安排见一面。”顾培风没打算细说,含糊地一带而过。
“哦……”程锦年低下头又问,“那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
“这样啊。”
他们一路走到电梯口,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下来,顾培风似乎察觉到程锦年有些不对劲,终于问他,“怎么了?”
程锦年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刚才看见你们聊得挺好的。”
顾培风可能觉得他这副要说不说的别扭样有些好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这也值得你瞎琢磨?”
“没琢磨。”
“真没有?”
“嗯。”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培风见他不愿意多说没有刨根问底,带着他往里走,“长辈安排的见面而已,你不用管这些,回头我自己处理。”
程锦年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顾培风没有骗他,每一句说的都是事实,但也确实没有告诉他,这样的见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家里到底在操什么心,而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程锦年沉默了几秒,又试探着问:“那你家里……最近是不是经常给你安排这些?”
顾培风听出他话里有话,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锦年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们家好像挺重视这些事的。”
顾培风轻嗤一声,不以为意地开口:“他们一直这样,恨不得我每天都按他们安排的日子过。”
“那你会听他们的吗?”程锦年忽然有些突兀地问道。
顾培风看着他,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什么时候听过?”
程锦年顿了顿,想起这人此前的“壮烈”事迹,轻轻应了一句,“也是。”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顾培风牵住他出去,“行了,别想这些,你难得主动过来找我,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程锦年没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顾培风。”
“嗯?”
“你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顾培风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锦年攥了攥空着的手,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随意,“就是想知道。”
顾培风腾出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说:“我现在又没打算结婚。”
进门后程锦年被他安置到沙发上等他收拾东西。
而顾培风似乎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絮絮叨叨地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还不错,待会儿带他去尝尝。
程锦年乖巧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顾培风往背包里塞一些乐谱。
他突然觉得顾培风有些陌生,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顾培风,他不知道顾培风到底面临着些什么,不知道顾培风到底被安排了多少场这样的见面,也不知道他和那些人究竟谈了什么。
即便顾培风愿意带他吃饭,愿意在大雪天来接他,愿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供自己取暖,可那些桩桩件件发生在顾培风生活里的事情,他好像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甚至根本无从得知。
以前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知道太多也不用问太多,只要顾培风还愿意来找他,他们在见面时是开心快乐的,他就可以抛开杂念,专注当下。
不过人总是贪心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不满足于此,他越来越想知道顾培风在想什么,想知道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知道那些发生在顾培风生活里的细碎的事情,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参与其中。
可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去问这些问题。
他们之间有过许多如同恋人一般的亲密时刻,但这些好像都不能成为他理所当然地走进顾培风生活的理由。
日子总得过,脱离学生身份步入社会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考虑得更加现实一些,他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可以努力工作,为妈妈攒下更多的钱,换更大的房子过更好的生活,但他和顾培风之间的差距,却不是仅凭努力就能轻易弥补的。
顾培风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家里安排的事情,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某一天,他也会遇到一个合适的Omega,结婚、生子,按照家里期待的那样过完一生。
而自己呢?
程锦年垂下眼,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顾培风不再需要他了,自己该怎么办,又或者,他是不是应该趁着一切还没有变得太难堪的时候,先学着把这段关系放下。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程锦年便下意识抿起唇。
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想什么呢?”顾培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弯着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程锦年眨眨眼,仰起脸注视着顾培风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企图从中抓住点什么,最后当然毫无收获,他垂下眼帘道:“没什么。”
顾培风的手往下挪到Beta手腕上,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我收拾好了,先去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