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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找房子 顾培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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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程锦年下班后回家,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着,上边还停留在和顾培风的聊天界面,Alpha问他到家了没,晚饭打算吃什么,又碎碎念说自己今天有点忙,叮嘱他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
程锦年一条条看完,然后回了句到家了,叫他要早点休息。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小狗摸头的表情包。
程锦年盯着那个动态的可爱表情包,指尖在上边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搁到小几上,反正还不饿,索性整理一下家里的杂物,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出租屋并不大,自己也没什么东西,稍微收拾一下就能显露出原本的样貌,但他就是莫名觉得空虚,想做些事情来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翻到电视柜最底下的抽屉时,一只旧文件袋从夹层缝隙中滑了出来,纸袋子经过时间的洗涤已经发黄,边角也磨得起了毛。
程锦年蹲下身,把文件袋打开,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厚厚一叠奖状和证书,他一张张翻过去,指腹触碰到纸张时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初拿到它们的分量。
这些是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东西,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再到大学的竞赛金奖,每一张都被平整地放在里面。
小时候得了奖状回家,妈妈会高兴地把它们贴在墙上,后来搬家,奖状带不走,他便把那些荣誉一张张小心揭下来收好,后来上了高中,他开始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因为贴在墙上太显眼,每次看见总觉得别扭不好意思。
看见最后一张时,程锦年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用透明袋子单独装着的手写乐谱,除了侧边有一点轻微的磨损,其余地方连一点折痕都没有。
他眼神微动,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乐谱从袋子里抽出来,指腹轻轻擦过上面干涸的字迹,记忆宛如倒带般抽回好几年前。
自打程锦年发现顾培风每周五放学后总会在音乐教室弹琴,就不知不觉成为对方门外的固定听众。后来偷听被发现,顾培风惩罚他在听完一支曲子便发表一番聆听感言。
程锦年哪儿懂什么乐理,每次都憋得面红耳赤,搜肠刮肚地想形容词,什么“开头的调子听起来有点压抑”“中间的调子让人怪难受的”“结尾又有股恍然大悟如梦初醒之感”,他说得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顾培风倒是听得起劲,还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偶尔挪揄他的想法怪别致的。
也不知道顾培风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逗他玩挺有意思,分明每次听完都要在旁边笑话他半天,结果下一回还是要问他听出来什么,他还腹诽了好一阵子这厮的恶劣行径。
有一次,顾培风弹完一首刚写好的曲子,照例偏过头问他:“怎么样?”
程锦年认真听完,想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说:“好听。”
顾培风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样?”
程锦年有些窘迫,但他一时间脑子卡了壳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重复:“真的很好听。”
顾培风像是拿他没办法,笑着从琴架上抽出那张乐谱,顺手递给他,“既然你这么欣赏,就拿回去好好学习。”
程锦年一愣,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满了音符,好几处地方都用橡皮被反复擦过。
“给我吗?”
“不然呢?”顾培风重新坐回琴凳上,“你不是喜欢听?拿回去研究研究,下次争取多说点。”
程锦年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把乐谱夹进比它大一圈的课本里,仔细收进书包。
那天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程锦年收好乐谱,坐在窗边,望着着外面被风吹得四处晃动的树枝,忽然想起什么,问正在翻看琴谱的少年,“顾培风,你去过南方吗?”
顾培风停下动作,转过头,“没有,怎么了?”
程锦年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涣散,“没什么,就是觉得北方的冬天太冷了。”
“所以想去南边?”
程锦年点点头,又补充道:“听说那边冬天也不会太冷,树也不会像这里一样,刚入秋叶子便掉个精光。”
顾培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秃头树”,笑道:“你还挺会挑地方。”
程锦年也跟着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培风又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块儿去。”
程锦年正望着枝头上挠头的喜鹊,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接话,含糊地“嗯”了一声,假装被窗外接连扑腾打架的鸟儿们转移了注意力。
顾培风估计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低头继续翻琴谱,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程锦年坐在窗边,又待了一会儿,等琴声重新响起,才悄悄背上书包从门边溜了出去。
他回到家,目光落在乐谱上久久不动,直到窗外的天色变得漆黑昏暗,楼下的路灯“啪”地一声亮起,他才慢慢把乐谱收回透明袋里,和那叠奖状重新装在一起。
抽屉里的东西被简单归拢了一下,程锦年便拍拍手站起身,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本想给顾培风再回些什么,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始终没能落下。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最后鬼使神差地打开某社媒平台,在输入框里输入“适合长期居住的南方小城市”。
按下搜索键时,他自己也有刹那失神。
在此之前他都没有想过离开,离开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离开这座有妈妈在、有顾培风在的城市,哪怕听见很多闲言碎语,哪怕心中总是怀揣着不安,他也没有想过离开。
他只是有点难过,偶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于隐藏和忍耐,只要不捅破窗户纸,他就能一直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生活下去。
直到昨天。
直到他在咖啡厅外隔着那层落地玻璃,看见顾培风对着那位徐家少爷笑得开怀,听见别人指出那是一场长辈支持的相亲。
那一刻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被抽走了,就像是把人扔进寒风天,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其实内里早就冻得僵直。
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自己迟迟不愿面对,顾培风总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可能是家世相当的Omega,又或许是能够理解他并走进他生活的人。而他这个连信息素都无法闻到的Beta,大概连站在旁边说声“恭喜”的资格都没有。
程锦年从前觉得以后还很远,远到可以不去想,远到可以若无其事地待在顾培风身边,远到觉得自己可以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但现在,那些以后被摆在了眼前。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花花绿绿一片呈现在眼前,指腹放到屏幕上,慢慢往下滑。
他想,最好这座城市冬天能够暖和一点,生活成本不要太高,周边有医院,交通也不能太不方便,至于工作……他可以继续做开发,要是当地没有互联网公司,他也能在网上接些零散的项目。
他翻看了不少城市的资料,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一个叫汀临的小镇上。
汀临镇靠海,隶属于南方一座不大出名的沿海小城,地方小,常住人口也不多,上边儿有个古镇,和渔业共同作为当地主要的经济来源。
程锦年搜了搜当地的租房信息,发现有些房子甚至不需要中介,直接联系房东就能看房,他又在平台上搜了几篇相关的生活帖子。
好处是镇上居民亲和,晚上安静能好好休息,而且汀临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坏处便是靠近海边,南风天容易潮湿,以及镇子太偏,就连外卖平台上的商家都少得可怜,有些地方甚至根本不在配送范围内。
程锦年看着那句连外卖都点不到,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倒不怎么介意,反正他平时也很少点外卖,自己做饭就可以。
他将汀临镇的名字记下来,又查了附近的医院和交通路线,最后打开租房页面看起了房子。
……
次日,程锦年照常去公司上班。
他先把手头几个项目的进度梳理了一遍,又和近期需要处理的事项一起整理成文档,临近中午,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去了萧既明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萧既明正坐在电脑前看文件。
“总监,我有件事想跟您谈一下。”
“什么事?”萧既明抬起头,见他手里拿着文件,便放下鼠标,“坐吧。”
程锦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言简意赅道:“我想申请离职。”
萧既明接材料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程锦年,眼底带着错愕,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离职?”
程锦年点了点头,“嗯。”
萧既明把文件翻开看了两眼,又抬起头来,“怎么突然要离职?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还好。”
“是对目前的岗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项目安排,还是待遇方面?”
程锦年摇了摇头,“不是公司的问题。”
“那是身体原因?我看你最近确实状态不太好。”萧既明把文件放下,语气缓了些,“要是不舒服,可以请几天假,把手头的事放一放,不至于非得走这一步。”
“谢谢总监,不过我已经想好了。”
萧既明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这话里有几分是赌气,几分是认真,看了好半晌,到底没看出什么破绽,只能叹了口气说:“找到下家了?”
“没,暂时不打算找。”
“那是有别的安排?”
“就是想换个地方待一阵子,休息一下。”
萧既明皱了皱眉,他显然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工作一切顺利的时候突然提出离职。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见惯了骑驴找马、尔汝我诈的职场人,像程锦年这样有能力又踏实的员工,在他眼里是很难得的。
“我看你在公司快三年了,技术很不错,跟团队磨合得也很好。”萧既明把语气放软,“这么走了挺可惜的,你再考虑考虑?要是嫌最近累,我给你多批半个月的年假,你先休息,回来再说。”
程锦年听着,心神微微一动,他知道萧既明是好意,平心而论,即便平时加班多,但他在公司的待遇的确很不错,萧既明新官上任以来也从没为难过下属。
“谢谢总监。”他低着头,声音低下来,态度却很坚定,“我是真的想休息一阵子,跟工作没关系。”
萧既明看出他主意已定,也劝不动了,没再坚持,“行,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离职流程和项目交接都需要时间,你先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等我和人事那边沟通好,再确定具体时间。”
“好,谢谢总监。”
程锦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萧既明又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你要是暂时不打算去别的公司,也可以考虑接点远程项目。”
程锦年回过头。
“我手里正好有几个合作方在招线上开发,工作量不大,时间也比较自由。”萧既明说,“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看看。”
“那就麻烦您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
萧既明笑了笑,又补充道:“你技术能力没问题,想休息就先休息,等什么时候想重新工作了再说。”
程锦年点点头,再次道谢。
从办公室出来时,他轻轻松了口气,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他回到工位,将桌面上需要交接的文件重新归类,顺便把几个项目的代码仓库和部署文档检查了一遍,周翔见他忙得认真,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最近又接了什么新活。
程锦年笑着说没有,只是在整理资料。
午休时,萧既明将几个远程项目的资料发了过来,程锦年认真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个项目和自己过去的工作经验很契合,便回复说可以考虑。
萧既明很快回了消息,让他不着急,等休息好了再决定也不迟。
聊完后他将聊天窗口叉掉,窗外的阳光恰巧落在办公桌一角,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向下延伸,他看了片刻,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