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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委屈 茶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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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噜咕噜响着,有人端着杯子匆匆走过,工位上键盘声连成一片。
程锦年盯着屏幕上那段报错日志,一动不动坐了五分钟。
后颈的伤口已经结痂,一片狰狞的暗红色横在萎缩的腺体上,稍微一动就是一阵发紧的刺痛。
他今天出门前翻遍衣柜,最后找出一件高领毛衣套上,把伤疤遮得严严实实。
叙城早已入冬,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别人穿着短袖薄衫都嫌热,只有他裹着高领毛衣坐着,后背全是汗,但他不敢脱。
从酒店出来是一周前的事了。
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他不愿回忆。
程锦年闭上眼,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往下压,他数不清自己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多少回,只记得最后瘫倒在床上,顾培风抱着他,嘴唇贴着他的,一下下亲,唇瓣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当时想,这人疯了。
现在想想,大概是真的疯了。
易感期而已。
Alpha到了易感期都这样。
换谁在身边都一样。
他睁开眼,把光标挪回报错日志上。
“程哥。”
一个实习生抱着笔记本站在他工位旁边,表情小心翼翼,“那个……我那个接口返回的数据老是不对,你帮我看看行吗?”
程锦年回过神,点了点鼠标,把报错窗口最小化。
他记得这个实习生,叫陈小花,也是个Beta,今年大三,来公司实习快两个月了,原本不是他组里的,具体是怎么转过来的,他也不清楚。
“哪个接口?”
陈小花把电脑挪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就是那个订单查询的,传参进去返回的字符串和文档里的对不上,我换了好几种写法都不对。”
程锦年扫了一眼,把她的电脑拿过来,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请求参数和响应结果。
“你的分页参数写反了。”他选中界面上的一行参数,“这个两个位置换一下。”
陈小花愣了一下,低头看代码,脸刷地一下红了,“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事,不用道歉。”
程锦年说完把电脑推给她,她道完谢很快抱住电脑走了。
组里最近在赶一个电商项目,需求改了好几版,上线时间却没变。
小组群里产品经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测试天天追在屁股后面问bug什么时候改好,隔壁工位的哥们一边敲着代码一边破口大骂。
程锦年喝了口水,安安静静改自己的代码。
午饭时间,同事们三三两两结队去楼下食堂,程锦年没动。
他从包里拿出早上出门前顺手塞的饭盒,里头是昨天晚上吃剩的米饭和清炒白菜,他把盖子上的排气孔打开,放到公司的微波炉里。
很快“叮”一声,热好了。
他端着饭盒回工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怎么还赖着不走啊,组里谁要她啊。”
“听说之前那个组就是把她甩出来的,肯定是没产出又拖后腿,谁沾谁倒霉。”
“天天穿成那个穷酸样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就烦。”
程锦年脚步没停,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米饭和白菜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淡。
他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
旁边工位的周翔正准备跟女朋友下楼吃饭,刚抓起外套,就瞥见程锦年望着饭盒发呆。
“程哥,不下去吃?”
“带了。”
“啧,你这天天带饭,省下来的钱够买套房了吧。”周翔笑呵呵地套上外套,也没等他回答,人已经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对了,消费页面的接口联调别忘了啊,测试催得紧。”
“嗯。”
周翔走了。
程锦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又退出去,点开又退出,最后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不能乱花钱。
下个月该交房租了,这个月还没给妈妈打钱。
他正想着,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哥……”
他转过头,陈小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女孩站得有些拘谨,手指抠着食盒边缘,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那个……那个我能坐这儿吃吗,那边没位置了。”
程锦年往她后面看了眼,茶水间旁边空着三四个位置,有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很小,眼神偶尔往这边飘。
他没拆穿她,收回目光,点点头。
“坐。”
陈小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个人隔着工位的挡板,各吃各的。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键盘声稀稀落落。
程锦年吃得很快,三两下扒完,起身去洗饭盒。
回来的时候,陈小花还在吃,一小口一小口嚼得很慢。
程锦年没管她,坐到椅子上,戴上耳机,重新调试一段新接口。
过了一会,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程哥。”
他摘下一只耳机,“嗯?”
“谢谢。”
小姑娘低着头,把饭盒盖子扣好,抱着盒子走了。
程锦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把耳机戴回去,他看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搁在键盘上,过了几秒才开始敲。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程锦年没理,继续敲代码,过了十几秒,又震动起来。
他停下动作,拿起手机。
来电没有备注,是一串他倒背如流的号码。
拇指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片刻才传来顾培风特有的声线,语气平淡,“吃饭了吗?”
程锦年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手侧洗好的饭盒。
“吃了。”
“吃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本想随便编一个,话滚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实话,“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程锦年。”
“嗯。”
“我给你的卡,是让你吃饭用的。”
程锦年握着手机没说话。
除了房卡,顾培风确实还给过他另一张卡,也是浅金色,但他一次也没用过。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中午吃的什么,再说一遍。”
程锦年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开口,“白菜。”
电话那头又静了起来,隔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晚上我来接你。”
程锦年想问你来干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要来?想说你不用来,可到底哪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这一下午他过得心不在焉,代码改了一半就被叫去开会,会上走神被组长点名,散会后周翔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完,需不需要再请几天假,他说没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等程锦年再抬头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打卡下楼。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积了一天的雪铺在路面上,被行人和车流压得又实又滑,路灯准时亮起,冷白的灯光落在雪面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程锦年今天出门着急没来得及围围巾,只得裹紧外衣,整个人耸成一团,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
台阶下停着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轿车,车身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看上去停了有段时间,引擎似乎还开着,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冒出一缕一缕白烟。
后座车窗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程锦年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
他认得这辆车,是顾培风的。顾培风很少开这辆车,这车太低调,不像他的风格,有次下大雨他坐过一次,记得车牌。
车里的人似乎也看见他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只露出半指宽,程锦年知道这是叫他快点上车的意思。
雪停了,风还没停。
他站在风里,手指攥着包带,一步步走下台阶。
车里暖气很足,一股干燥的热气扑在脸上,和外面的冷空气对撞,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顾培风坐在另一侧,低头敲着手机,听见车门关上才开口,“坐那么远干什么?”
程锦年没动。
“过来。”
程锦年还是没动。
顾培风手指一顿,他侧过头静静看着程锦年,车厢里光线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他半张脸,睫毛很长,瞳色在暗处显得很深。
“程锦年。”
“我坐这就行。”程锦年突然开口,他盯着自己膝上的包带,声音逐渐放轻,“你说吧,什么事。”
顾培风目不转睛看着他。
“什么事?”
他把手机关掉,放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程锦年,“我接你下班,还需要什么事。”
程锦年没吭声。
顾培风往前倾,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了一大截。
“这一周,你一个电话没打。”
“你也一个没打。”程锦年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培风注视着他,眼神动了动。
“你在跟我闹脾气?”
“没有。”程锦年立马否认,声音又很快低下去,“我有什么好闹的……”
“那你什么意思?”
程锦年捏着包带,半天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一周他过得不舒服,他不想再这么过了。
“其实……”他开口又顿住,最后换了个说法,“其实你不用来接我的。”
顾培风没搭理他。
“你那几天是易感期,我知道。”程锦年说得很平静,“你不用觉得有什么,真的,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像是怕对方不放心又添了句,“我的伤口也好多了,自己可以的,你不用操心。”
车内瞬间静得吓人。
顾培风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两个人距离很近,程锦年不敢抬头,不敢直面对方的眼神,他直愣愣望着自己的膝盖,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叫不用觉得有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顾培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我易感期之前就接过你下班。”
“你不知道?”
程锦年闭上嘴,脑子嗡地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些零碎的片段从眼前闪过,他从前只当顾培风是顺手,或者一时兴起,从未想过这些事情背后还有别的意思。
“我脑子被车撞了才操心你吃没吃饭!我得精神病了才来找你!我真是疯了才眼巴巴过来讨人嫌。”
“……”
程锦年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斟酌着开口解释,“我以为……”
“闭嘴!”
顾培风打断他,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被气得不轻,最后什么都没说,重新坐回去朝前方的司机开口。
“开车!”
轿车缓缓驶入车流,程锦年缩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包,没敢再吭声。
他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自己还把自己气着了。
车窗外的雪被冷风呼呼吹起,一片片扑在玻璃上,转眼化为水痕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