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破》shrinkingviolet

25、鬼市（三） 不能再

　　不能再拖了，师弟本就心性浅薄，少不更事让他特别好骗，被老头骗了不稀奇。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不像鬼，可能暂时被夺了心智，必须快点把他的魂唤回来。

　　偏偏兰泽向来不顺着别人的想法来，但是需要他的援手，而刚刚把人惹生气了，现在口不择言又把他惹火。

　　“听话，只要你帮我，此后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他更气了，为了一个毛头小子竟做到这种地步，偏过身堵气不看他，摆明了：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一边是暴走的师弟，一边是暴怒的兰泽，他摇摇头，兀自走近，“我知你心性不会放任不管，兰泽，你一直都是值得倚仗的人，坚实可靠，今日我有所求，俯下身子求你，不是利用，是信任。”

　　对方不为所动，只是握扇的手绷着，笃宁凑得更近，一指撩开散在耳边的几绺粉发，指腹旖旎地抚摸，蛊惑的声音回荡耳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不行吗……”

　　腕处突然被狠力握着，兰泽捏着不放，语速极快：“当真？”

　　“我从不骗人。”

　　哄好兰泽，他迅速转回局势，思忖应对战术，兰泽得了准话就兴致高昂，粲笑：“笃宁，你还记得上次答应我的一个要求还未兑现吗？”

　　是大战鼠精那次。

　　“你说你从不骗人，我信。所以你要看好了，看着我，只看着我。”

　　兰泽贴近他腰身，指节在上灵活地游移，摸出他腰侧那把寒剑，回首：“借剑一用。”

　　他没有收回波罩，反而自己破了口冲出去，缺口又自动愈合将笃宁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把剑寒气四溢，一握入手中刺骨的冰冷就侵遍全身，像被寒冬的冰棱刺得千疮百孔。兰泽细细感受，笃宁日日与剑作伴，人剑合一，或许靠近笃宁就是这样的感觉，所以现在是笃宁在侵入他，霸占他的身体。

　　冷，激得他脑子特别清醒。

　　他直冲发狂的郤巍攻击，从未见过他使剑，这是第一次。尽管拿的是一把邪剑仍旧不被其扰动，犹如“润雨细无声”的温润，“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内敛。明明最是浪荡招摇，可招招沉稳淡定。

　　郤巍的砍刀与银剑摩擦发出“铮铮”之响，兰泽暗暗发力，这场博弈是灵力与蛮力结合的碰撞，嗡——郤巍被强大的力量弹开，飞出十米远。

　　引魂幡从后方突袭，兰泽侧身躲过，速度极快以至发辫飘摇贴在后背，额前碎发遮了半只眼。

　　明老偷袭不成急迫不已，想要速战速决，又招呼得力干将郤巍和一众鬼怪包围，一剑轰散成排不成气候的小鬼，又迅速撤身拉开距离躲避砍刀，引魂幡的在左颊擦过带出一丝血痕，被划伤了。

　　不过，他余光瞥见那引魂幡是上貌似有什么在发光，幽蓝的光，下面有个古怪的图案，好像在哪见过……

　　又一半的恶鬼持续朝波罩攻击，笃宁心焚似火，步履仓皇，虽未出手却不比兰泽好受多少，看到受伤的郤巍目光一滞，叮嘱：“小心！”

　　“小子，你斗不过的，我老头子虽然敌不过你，但手下的小鬼可不少，你能撑多久？待会力竭就会被这群恶鬼撕碎，哈哈哈，受死吧！”

　　兰泽撩开挡视线的碎发，将剑举至与眼齐平，剑身倒映着潋滟的一双眼，并指从剑柄掠至剑尖，仔细感受它的力量，这不是他的剑，不认他是自然，但是现在必须与它共鸣，否则这剑拿在手里不如一根木棍。

　　金色的灵力溢出蔓延剑身，勉强抑制住寒意。他的招式出其不意，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漫不经心又好像透着技巧，猜不到他下一秒要出什么招，笃宁看不透他。

　　恶鬼的数量明显减少，明老刚刚的宣言只是虚张声势，如果他真能随意召唤不尽恶鬼，就不会老实呆在鬼市一隅，早就为恶一方，横行无忌。

　　而且，笃宁发现被操控的鬼不全是已死去的，有的貌似只是活着被催眠了，那么郤巍现在的状态也是如此，没死，只是意识被侵夺。

　　耳聪目明的兰泽想必也看出了，所以一直在拖，因为他已经发现了引魂幡招魂的弱点——有时限。

　　明老心知不能再拖下去，命令郤巍：“快给我杀了他，不想要你的好师兄了吗！？”

　　师兄……郤巍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像燃烧的火球，这团火球朝兰泽撞击，砍刀在前，兰泽持剑硬抵，身后的老头又钻了空子，瞅准时机，引魂幡直抵头颅——

　　“轰”三方力量对峙不相上下，引魂幡差着几寸就触碰到，被两面夹击的兰泽勉力对付，只是分不出精力维持波罩。

　　保护罩在恶鬼的獠牙下崩裂，笃宁手肘护着，一只小鬼径直咬上他的小臂，一手按住它的头颅丢在地面。

　　“快去！”明老大喊。

　　糟了，他的目的是笃宁，故意把攻击集中在自己身上，趁他不备去伤笃宁！

　　“别管我，这点斤两的东西不成气候，你专心！”笃宁冷冽的声音富有决绝的气势。

　　前方的郤巍收到命令拔出砍刀，直冲笃宁而去。

　　郤巍虽然心性懵懂但天赋极高，他是有意栽培，不然也不会搭理他，任他叽叽喳喳围着，对他来说只有强盛且能保护自己，凭实力立足才是本事，郤巍一直在他细心栽培下成长，感情是有的。

　　可是……真对上又下不去手，现在又失了金丹，功力大废，可能敌不过小师弟。

　　唉，他注定有这一遭，不是郤巍也会是别的与他相熟的人，就像老道长，身边人永远会离他而去，孑然一身，他注定亲缘淡泊，独赴余生。

　　“小蛇！”兰泽大喝。

　　我怎么了，又被“魇”住了吗？不行，不能走神，不能松懈。

　　郤巍的砍刀刀刀致命，都是冲着命门去的，笃宁赤手空拳虽暂时接住，但整条臂膀都是刀痕，迸着血，被逼退至边角。

　　“接着！”兰泽物归原主。

　　笃宁抬手稳稳接着，剑柄还留有余温，寒剑刺骨之冷都被缓和了。砍刀直直刺来，他挽手主动承接，还是被震着不断后撤，后脚猛力站稳，郤巍还在加力，一时间银剑被压制在下。

　　如果不是他神志不清，或许作为师兄他一定会不吝夸赞，他的确招式更加稳当有进步。

　　恶鬼审势察色，察觉笃宁好对付，大波涌来，方才被撕咬的手臂还隐隐作痛，心跳如锣鼓，镇静不下来。

　　“嘶嘶嘶”一只小蛇蜿蜒而来，道行浅薄还未化形，蛇类在人妖神三界少见，几近灭绝，因着他是无意识下被操控，笃宁留他一命，只将他一脚甩到后方冲来的小鬼身上，倒地不起。

　　他仅能做到这种程度，奈何郤巍的攻势愈强，手止不住地抖，怕要握不住剑。

　　“砰”发狂的郤巍一扬砍刀，他被彻底振退，剑尖插地划出十米长痕堪堪停下，后背还是撞上墙面，肋骨裂了……强劲的痛感蔓延全身。

　　血止不住地流，眉间是化不开的沉痛，砍刀立于眼前，慢慢抬起直指前额，越来越近……

　　忽然，砍刀顿住了，仿佛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挣扎，不、不能这么做，我在干什么！

　　“快啊，杀了他！杀了他！”老头的话仿佛咒语催使他磨灭意志。

　　兰泽最后一掌劈烂了引魂幡，想要赶回他身边。

　　晚了一步，时间仿佛静止，砍刀轻轻插进笃宁心口，下一秒，刀尖混着鲜血拔出，带出连绵血丝，生生染红了半个刀。

　　“当啷”砍刀落地，郤巍捂着头发出“啊啊啊啊”的呼号，看清身下的人后嘴里重复着：“师、兄……师兄？师兄！”以头创地。

　　兰泽扶着笃宁歪倒的身子，九节骨扇复又飞出，接着就是明老“啊啊啊啊啊”的张狂叫喊，失了引魂幡他就没了力量，一支扇尖直直穿破他的头颅，其余几支分别刺穿手臂、胸肚，他被硬生生钉在墙面，脚尖垂着落不到地。

　　众鬼也随着引魂幡断裂而瞬间消弭，有的忽然恢复意识迷惑不已，冲破“坟茔”逃离现场。

　　“小蛇，小蛇！”兰泽手掌拼命按着伤口，大把大把输送灵力，不知为何，每次笃宁受伤他都深有同感，心被揪着，以前会以为是他们之间那个搞不清的链接作祟，现在他很清楚，这次不是，是心。

　　身下的人死死攥着他的手，明明都快死了，手中力道不减，憋着一股气硬撑着，他断断续续说：“不、不要再给我疗愈了，我身体正在飞速消减，就是一个破了洞的碗，水……水只匆匆流过却蓄不住，别、白白……费力了。”

　　“别动，别说了，省点力气，我会把你救活的。”兰泽一反常态，肃然正色。

　　“拜托……你，带着他随便去个安全的、的地方，不管他也好，把他带走。”一句话差点交代不完，咳咳不止。

　　他指郤巍。自己都要死了还关心别人。你不是冷淡如霜吗，怎么也会动了恻隐之心，连自己都不管了也要去托付他人？

　　不准死，我定要问清楚，你为何总对我寡言少语，漠然置之，凭什么？

　　他决然输送灵力，不同的是，这次发出的是从未见识过的力量，墨绿色的灵力丝丝缕缕穿过心口，不够，疗愈之力受到限制，他闷口咬破舌尖，低头吻上怀里的人。

　　惨白的唇色瞬间变得鲜红，一滴血在他嘴角滑落，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笃宁感觉脸颊痒痒的，唇上有着柔软的触感，喉间流动着汩汩腥甜，顾不得是什么，本能地想要更多，张口吮吸着能触及的柔软……

　　最后彻底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