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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鬼市(四)   胸口随 ...

  •   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传来阵阵刺痛,每吸一口气,就像针芒扎过,呼出短气,针卡在胸口不出来,在胸腔肆意穿刺。

      渐渐的,舒缓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来,强行附着在胸间,强劲的疼痛竟然得到了抚慰,胸间变得又麻又痒。

      没忍住用手抓挠。

      可是伸出的手没碰到温软的胸,而是一只……爪子?

      爪子压在伤口,让他抓挠不得,恨不得快点拍走碍事的东西,笃宁又急又气,猛然睁开眼。

      他安然躺在床上,入目就是漆红的床顶,最斜角一抹黑,说明此床尘迹斑驳,年代久。倏忽,大概是风起了,透纱床幔翩跹,可惜看者无心赏味,只想快点挪开那双作恶的“爪子”。

      意外的是,“爪子”在想象中或许来自狐狸、狸猫、白兔的一种,没想到哪个都没中,竟是个纤纤玉手。

      这手还格外眼熟,整条手臂的重量落在他身,虽不是骄气不得碰的贵人,但他好歹胸口受了大伤,怎么还要压在这个位置,叫自己梦里都是麻痒得难受。

      无奈躺着,沿着骨节分明的手瞥去,其主人还在酣睡,惯常梳辫的粉发全被释放,一部分隐入衾被,压在身下,一部分撩开散在空气中。

      那人眉目慵缓,显然在做好梦,睡得安详。

      又是一阵风,吹得纱幔扬起又落下,掀起巨大的弧度,暖阳没了遮挡直射进来,酣睡的人瞬间蹙眉,又往被中缩了缩,鼻尖抵着笃宁肩头。

      太阳正烈,已是晌午。

      笃宁少有的睡到现在,实在忍受不了,想要起身活动手脚,不然像老迈不能自理的老汉赖在床。

      而从床上解脱的大计第一步就是挪开压制的爪子。

      刚一碰上,爪子立刻反手捂住自己的手,鼻尖在肩头蹭了又蹭,伴随着呓语:“别挠,不舒服也得忍着。”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看来他在自己受伤期间做了不少这样的举动,防止睡梦中对胸口二次伤害。蓦地,心里暖暖的。

      真是个傻子……

      床幔吹来飘去,光线也带着时隐时现,兰泽阖眼也感知得到,带着被叨扰的气闷陡然睁眼。

      和笃宁受伤多日的疲倦的眼对上,他迷糊了一会儿,清醒后坐起身就要扒开衣襟看他的伤,好在笃宁反应力还在,忙止住他的爪子。

      “做什么?”

      “你挡什么?”

      “痒……不舒服。”

      “所以我给你看看啊。”

      兰泽问出声,手下没了遮挡,直接撩开衣襟,胸口殷红一点下只有淡淡的青灰,没留疤痕就是奇迹了。

      被人看着没有遮挡的肌肤,有些怪异,但对方是为了自己的伤,说不得什么,真说出来极大可能会被嗤笑,笑自己思想龌龊。

      他自己也看了,饶是亲眼见过兰泽的厉害,也会次次被他震惊到,究竟是修炼到什么境界才会有这么强大的疗愈之能,自己已经半脚踏入地府还能将他拉回来,奇也。

      说来说去,他要还的太多了。

      兰泽挑眉,不懂身边人的沉默,开口:“你躺了十日,期间我一直为你疗愈,有时夜半你突然翻来覆去,或者抽搐不已,我只好陪在身边时刻观察,手一直贴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万一你一个没撑住就死了呢……”

      “我……多谢你,兰泽。”轻飘飘的感谢微不足道,说多了也没有诚意,他不知要如何感谢,要以实际的行动去表明。

      “还有,我们之间总有着切不断又忽隐忽现的连接,说不明白是什么,你也感觉得到吧。你还喝了我的血,又急又贪心,一点不够就追着我要,把我的嘴都咬破了。”

      咬破他的嘴?那不就是自己亲了他吗?!

      太唐突了。

      脸颊有些发热,笃宁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迟钝道:“我……我,是我唐突了,抱歉,我越界了。”

      “不要道歉,但你要一辈子记得答应我的。”

      “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罢了罢了,自己一条烂命几次踏入地府都被捞了回来,早已习惯了生死不由己,死都不怕了,还怕他的要求吗。

      总不会难为人。

      况且总认为兰泽懒散不靠谱,可实际是他一次一次救自己于水火,拖着半死不活的自己舔舐伤口,苟延残喘,实在惭愧,又狼狈至极。

      对了,他活了下来,师弟呢?

      笃宁急着起身,问道:“他呢?”

      “刺你一剑忽然恢复清醒,承受不住心理折磨发了疯。我将他穴脉尽封带了回来,”他指指隔壁,“这是我在燕京偏僻街巷找到的废弃房舍,稍作修整带你们住下了。他就在那间屋子。”

      二人收拾完毕推开隔壁的门,床上的人还穿着那天战损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口子,一道道干涸的血虬结在脸上,卷发爆炸地遮挡半边脸。

      “他……怎么样了?”

      兰泽:“又没受伤,反而差点杀了你。我只给他输送些舒缓精神的灵力。我一直陪着你,哪有时间顾暇他。”

      他撇撇嘴,没什么精神气,毕竟耗费大半力量抚慰自己,第一次见他这么虚弱,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我没有在质问你,我要谢你。兰泽,幸亏有你,拼命救我又顺带救了师弟,你做得很好。”

      细腻的脸在手中蹭了蹭。

      如果不是他操控草木之能太过显著,恐怕他更像是一只猫,遇着太阳就眯眼伸懒腰,累了就赖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不时还撒撒娇。

      好在郤巍无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为了弄清发生了什么,笃宁侵入了郤巍的虚空之境,才知晓一切。

      师弟为了自己私自下凡,去了雾隐山,辗转来到燕京,被明老使手段夺了心智。

      最重要的是,在明老死前说的话中,透露出天界已然知晓雾隐山之事,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他查出的事件未与任何人提过,为何自己成了“叛逃人员”?

      谁要冤枉他?

      必定是雾隐山背后的势力,怕秘密败露所以倒打一耙,杀人灭口。但是印记呢?二者似乎有着紧密的联系,又说不出,引他们调查的人似乎总在刻意引导一切,难道——雾隐山与印记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个猜测让笃宁寒毛尽竖,如果只是雾隐山,那案子仅仅涉及人口藏匿与贩卖,若是再有印记一事,就是抢夺命格逆天改命!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但紧密相连,届时将涉及人妖神三界!这是一场横跨三界的大案,中间又有多少人物的示意首肯,细思极恐。

      既然天界将自己划为叛逃人员,不就说明背后的人来自天界,而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必定与其逃脱不了干系,会是谁?

      而且,派遣自己出手的人是师傅——仇渡天君。师傅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师门上下会怎么做,他们会信吗?

      他现在更不能露面,不仅是雾隐山势力在追杀他,是整个天界。

      他明瑜不过是个天界督使,还是个妖,从未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按部就班地忙碌,无亲无故,没这么大能耐。

      就算死了也没什么。

      心绪不宁,他揉了揉眉心。

      兰泽走近,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幽幽道:“你在想什么?”

      笃宁一滞,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兰泽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名字是真的吗?他是不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来自人界、妖界、天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无害心。

      一开始带上他不就是因为想弄清他身上的秘密吗,可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自顾不暇,哪天被认出来就死无全尸,还要带着一个无辜的人陪他死不瞑目。

      长叹一口气,拨开腰间的手,转身面对他,轻语:“兰泽,我——”

      兰泽忽然掏出一个木质令牌,截断自己要说的话。

      “早就听闻天下太平后,天界为了统一管辖人妖交界的事务,设立三部——督、罚、役。三部皆掌于崇光殿。没想到我眼前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督使。”

      笃宁怔愣,说来令牌还是自己交给他的,将死时倚在他怀里,托付一块令牌。

      “是。我的确是天界督使,乃崇光仇渡天君座下大弟子——明瑜。”

      兰泽出乎意料地没有太过惊讶,笃宁接着说:“本不想隐瞒身份,但我只身牵扯进烂糟子事里,不想将你也扯进来,所以一路有意赶你走。”

      兰泽难得正色,坦诚说:“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我走不了。你应该一直好奇我的来历,我其实也不清楚,自有意识以来就是孤身一人,不知存在天地多久,或许百载千载。没有亲缘,没有归处,好像自己不是天地中的一环。我不愿承受无边无际的孤独,强迫自己沉睡,不去看世间一切。直到几月前雾隐山波动将我唤醒,就一路跟来。”

      “第一次清楚地有这种感觉,好像我有了牵挂,即便不知道与你有什么纠葛,我还是喜欢这种莫名的羁绊,我终于有了可以说出口的牵挂的人。”

      他激动不已,“乌蓬镇时有人刻意引诱,我随你来此,我也想弄清事实,说不定引我们来此的人知道我的来历。就算不知,我也想和你一起,一起面对。”

      笃宁被他的话激荡,心中久久不能平复,回抱着他。他们身高相近,分不出高下,但兰泽习惯性地俯首帖耳,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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