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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儿怜 郑玄瑛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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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在清辉殿举行,宴席由段贤妃一手操办,一如谢知悔所猜测的那般,今日宴会十分隆重,席上所用杯盏碗碟,都是宫中寻常宴会轻易不会动用的珍品,而珍馐菜肴,也都是正旦大宴时的菜式份例。
时值初夏,暑气已经有苏醒涌动的迹象,按说这般隆重的宴会是可以用冰的,但是贤妃只命人将殿中四围的窗户打开,并没有在殿中安置冰块。
谢知悔与郑玄瑛一同从殿外走进来时,殿中诡异地静默了数息,还是贤妃最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向郑玄瑛问安,打破了一室静默。
“殿下请上座,陛下与贵妃娘娘尚未到来。”段贤妃的目光难掩探究之意,在谢知悔身上短暂地停留,“董婕妤的位置在那里。”
“贤妃安。”谢知悔躬身行万福礼时,郑玄瑛头也不回地往上首走去,贤妃不得不将她迎上去,只好将谢知悔留在身后,谢知悔这个礼才行了一半,行礼的对象就走了,她继续屈膝也不是,起身也不是,殿中一众已经落座的妃嫔都拿眼睛瞧她,大部分人都在看好戏,只有周昭媛好心为她解围,“婕妤快些入座吧。”
谢知悔向周昭媛投去感激之色,正欲起身,就感到上首一道质问的目光向她投来,她抬头望去,果不其然,郑玄瑛目露不悦地盯着她,“贤妃让你起身了吗?”
周昭媛面色涨红,不等谢知悔开口,急忙起身向郑玄瑛请罪,“殿下,是妾自作主张,不怪董婕妤,殿下要怪罪就怪罪妾吧。”
郑玄瑛虽在众人面前是一副嚣张霸道的样子,但是她也从不当众为难与自己没有过节之人,于是下一刻,谢知悔就听到她不情不愿地开口,“罢了,周昭媛一向和善,吾今日就看在她的面子上饶过你,你落座吧。”
谢知悔颔首谢恩,寻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一落座她才发觉自己紧挨着刘美人,她抬眼将位次在刘美人之下的妃嫔一一看过,心中便有了数,笑着低声说道,“该恭喜刘娘子,又升位份了,可见陛下恩宠。”
刘美人双颊绯红,声若蚊讷,“陛下昨日才下的口谕,还没受诏呢……”
“陛下金口玉言,虽没下诏,但娘子晋封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知娘子晋了什么位份?”谢知悔说着看向刘美人身后的婢女,丹芳。
丹芳朝谢知悔福了福,“回婕妤,我家娘子被晋为容华了。”
“容华?”谢知悔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重,“容华阿姊这是连升两级啊,予明日去阿姊处坐坐,也好沾沾喜气。”
刘容华被谢知悔调笑得越发羞涩,低声道,“婕妤愿意踏足妾那里,妾喜不自胜。”
底下的人三三两两说着话,段贤妃这边也在陪着郑玄瑛闲话,态度恭敬得令郑玄瑛怀疑她被什么东西夺了舍,“贤妃自从晋了四妃,越发端庄持重了。”
段贤妃面色白了白,低声下气道,“从前是妾不懂事,行事张狂,殿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郑玄瑛听着这话觉得格外有意思,挑眉道,“贤妃乃吾庶母,是吾长辈,要按照宫中礼节,吾该向贤妃行礼,贤妃这话,倒是折杀吾了。”
“不,不,”段贤妃听得一身冷汗,“殿下是乃监国公主,岂能以寻常礼仪论,妾不过小小宫妃,也是忝脸与殿下同坐。”
郑玄瑛缓缓打开手中折扇,状似无意地问,“今日小皇弟也会来?”
贤妃一愣,只听郑玄瑛继续道,“吾是瞧殿里头没上冰,所以才有此猜测,皇弟才满月,身子还弱,是该注意些。”
贤妃闻言越发惶然,郑玄瑛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吾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陛下、贵妃他们已经快到了,贤妃出去迎一迎?”
段贤妃如蒙大赦。
刘容华的视线从贤妃匆匆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担忧不已地问谢知悔,“董婕妤,你今日怎么同殿下一道过来?”
说起这个,谢知悔面色立刻凝重起来,她咬了咬牙,朝刘容华微微招手,刘容华会意,倾身过去凑近了些,“说来予也觉得怪异,今日予从折棠筑出来,从棠林借道往此处来时,正好撞见了殿下,殿下今日,”她顿了顿,刘容华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殿下她,竟邀予一同乘坐轿辇。”
刘容华差点溢出一声惊呼,还好谢知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此事奇怪吧?予心中越想越不安,你也知,殿下一贯瞧予不顺眼,今日予本想婉拒,可殿下说若予不上轿辇,她就不走,倘若耽搁了开宴,自有贵妃会惩罚予,予这才不得不屈服。”
谢知悔加重了“屈服”二字,刘容华听得冷汗涔涔,“殿下她,会不会以僭越之罪处置婕妤?”
谢知悔眸光闪了闪,“殿下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正说话间,宫人扬声通报圣康帝驾临,谢知悔随着人群起身行礼,余光瞥见了一袭深紫色裙裾最先从跟前掠过,而后才是绿裙与蓝裙。
“娘子,是段昭仪抱着小皇子驾临。”王灵媛悄悄在一旁提醒。
谢知悔并不觉得惊讶,小皇子会出现在宴会上一事,她早就有所猜测,方才入殿时又发现殿中没有用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无论是陛下还是贤妃和昭仪,都会想趁着这个大伙儿都在的时机为小皇子正名,为小皇子正名,也就是为他们自己正名。
“都起来吧。”从声音上听,圣康帝今日心情十分好。
谢知悔悄悄扯了扯王灵媛,王灵媛急忙收回目光,扶着谢知悔落座。
殿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昭仪身上,连圣康帝都不再是焦点,谢知悔不便显得太过异类,便也朝段昭仪看过去。
段昭仪今日戴了郑玄瑛送的孔雀翎冠冕,冠冕与身上的雀羽华服相得益彰,将苗贵妃的深紫色锦袍都比了下去。谢知悔打量了她片刻,发觉段昭仪虽然穿着张扬,却并没有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样子。
到底年轻,再如何也遮掩不住。
大雍婴儿的满月礼上有添盆的风俗,用艾草、菊花等驱邪除秽之物熬煮成香汤,置于铜盆之中,每位参宴的宾客在香汤中撒上钱币,便是添盆。
宫中皇嗣满月宴上所用香汤一般由司药司准备,除非天子有特命,譬如郑玄瑛满月宴上所用的香汤便是由殿中省尚药局所备,而今日小皇子满月宴上的香汤,更是特别,竟是由钦天监大司监亲自奉入殿中。
大司监路过谢知悔跟前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只见那铜盆上刻着符咒,密密匝匝地绕了边沿一圈,看得人心生诡异之感。
“陛下,香汤已经备好。”大司监捧着铜盆来到御前,立时便有两名宫人抬着一张高桌过来,大司监稳稳当当地将盛满了香汤的铜盆放置在高桌上,朝高台上的众位贵人躬身道,“可行洗盆之礼。”
圣康帝面带笑意地环顾四周,被他地目光扫到的妃嫔个个惊惧地低下了头,谢知悔随波逐流,也低下头去,只是余光一直落在郑玄瑛那边。
郑玄瑛,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早有准备,且她并不打算参与,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谢知悔心中那股诡异之感更甚。
终于,圣康帝看够了,开口道,“今日小皇子满月,按照我大雍风俗,该举办洗盆礼,只是小皇子自降世以来,历经坎坷,朕为其父,既心忧又心疼,故而今日这洗盆礼,由大司监主持。”
说完,给大司监递了个眼神。
大司监连忙接过话头,转身从与他一同入殿的少监手中接过木匣,缓缓打开,一匣子簇新的钱币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司监从中拿起一枚向众人解释,“今日小皇子洗盆所用的钱币皆为臣亲自打造,上头镌刻的并非通宝字样,而是符文,意在为小皇子消灾解难,使诸鬼邪祟速速退散。”
谢知悔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暂时想不通这大司监在弄什么玄虚。
好在圣康帝做了解释,他对众人道,“朕知宫中私下有传言,说小皇子从娘胎里带出了隐疾。”
此言一出,风声鹤唳。
有人将头埋得更低,有人则强自镇定,刘容华紧张地抠着手指,望向谢知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安,只有谢知悔,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自己的院里养伤的人,怎么能听说这些私下传播的流言蜚语。
郑玄瑛似乎对她的表现有些许满意,兴味盎然地拨了拨耳下垂着的坠子。
圣康帝故意停顿片刻,等到殿中惊惧的气氛被顶到了最高,他才继续开口,“朕十分纳闷这样的流言从何而来?”
苗贵妃急忙起身请罪,“此事是妾约束后宫不力,令小皇子,还有段昭仪受了委屈。”
圣康帝的好脸色猛地一收,“此事的确是你这个摄六宫事的贵妃约束不力才使得流言甚嚣尘上,但是,那么蓄意谋害皇嗣的人才是其心可诛!”
谢知悔与一众妃嫔一半,都错愕地抬起了头,只不过旁人看的是段昭仪,是小皇子,乃至是圣康帝,只有她,这一回结结实实地望向了郑玄瑛。
郑玄瑛微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这令她心下顿安,至少今日不是冲着她来的。
“陛下,此言何意?难道有人意欲谋害皇嗣?”刘容华脱口而出,正中圣康帝下怀。
“不错,有人蓄意在宫中行巫蛊之祸,意图加害皇嗣,幸而钦天监大司监识破天象有意,这才救了皇嗣,”圣康帝的眸光渐渐凌厉起来,“皇嗣虽然无恙,但是那胆敢加害皇嗣之人,朕绝不会放过,大司监,开始吧!”
大司监将手中钱币合于掌心,阖眸片刻,而后双手一低,钱币便滑入了香汤中,做完这些,他才说道,“请诸位娘子按照臣方才的步骤往香汤之中撒钱。”
开口的还是刘容华,她一头雾水地问,“这么做,可是有何说法?”
“回容华,臣在铜盆和钱币上都刻下了符咒,在宫中行巫蛊之事的人,只要往其中撒下臣备下的钱币,香汤便会昭示真凶,诸位娘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