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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云水谣 正巧遇上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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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完了肉骨茶,就该启程上路了。
华罗公主将昨夜的那身紫色华服珍而重之地压进箱底,而后披上了大雍内廷局为她准备的大雍服饰,登上了前往洛州的马车。
大将军沈伯齐已经先一步启程开道,因而车架出发时,华罗才发现竟只有东阳王在前为她的马车引路。
“王上,”华罗垂眸盯着脚尖,轻声问道,“大将军呢?”
东阳王彬彬有礼地朝华罗拱手行礼,“回公主,大将军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下一个下榻的府州安排去了。”
华罗闻言竭力克制雀跃的心情,一脸感激地开口,“真是辛苦大将军了,也,也辛苦王上了。”
“公主不必心中有愧,吾与大将军皆是职责所系,”东阳王笑着应道,“只要公主一路平安顺遂地抵达京城,我们再辛苦些也无妨,更何况,公主您从大燕王都千里迢迢而来,塞外行路难,比我们要辛苦的多。”
华罗听着东阳王流利地用桑落语同她交谈,感动之余,心中更有一种微妙的感受,她从未觉得桑落语,这般悦耳动听,像融化的雪水在山间汇成涓涓细流,流淌过花草树木,清冽和缓。
东阳王对华罗片刻的愣神恍若未决,抬起一只手请道,“公主,请您登车。”
华罗提着裙摆的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搭在东阳王递过来的胳膊上,借力登上了马车,在她站稳的下一刻,东阳王便立刻退开,她反应不及,一种空落落的情绪从心底滋生。
阿诺掀开马车前垂下的帘子,“公主请进。”
华罗迟疑了片刻,她其实有问题想问东阳王,她想问昨夜那个在酒楼中为她安排了雅间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开口。
不舍地钻进了马车中,阿诺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她的视线。
车架缓缓启动,在地上碾出一道道车辙,颠簸之间,华罗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她后知后觉地望向一旁的香炉,问道,“这是什么?”
阿诺看了一眼,解释说,“听王上说这叫博山炉,是大雍常见的一种香炉。”
“我是问里头的香料,闻着十分熟悉。”
阿诺使劲嗅了嗅,并不觉得哪里熟悉,“王上说,这香料有安神之效,此番南下路途遥远,怕公主您常在车上会晕车,这香料能让您舒服些。”
“是吗?”华罗凑近了,用手轻轻扇了扇,香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衣襟、衣袖,她终于想起来在何处闻过了。
在昨夜的雅间里,以及,方才东阳王的衣袖上。
段昭仪所生的小皇子有隐疾的事儿很快在宫中流传开来。苗贵妃听到流言后狠狠整饬过两回,罚了四五名乱传闲话的宫人,但此法治标不治本,宫中虽无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私底下却传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说小皇子一只眼睛是重瞳的,有说小皇子手上长出了第六根手指的,还有更不着边际的,说什么小皇子是阴阳人。
这些流言都被王灵媛递到了谢知悔面前,谢知悔敷完治伤的最后一贴药后,问道,“那皇子的满月宴还办不办?”
王灵媛语塞的片刻,犹疑道,“应当不会再办了吧……”
“不,会,”谢知悔笃定地开口,“流言越是传得凶狠,满月宴就越会大办。”
“可小皇子真像传言那样的话,一抱出来岂不就露馅了?”
对于小皇子的隐疾究竟是什么,眼下除了延嘉殿还有甘露殿,怕是无人知晓,但是谢知悔就是觉得,不会像传言那样可怖。
“阿媛,你觉得传言是从何处传来出来的?”
王灵媛想了想,“司药司?尚药局?延嘉殿?”
谢知悔摇头,“段昭仪这一胎生了皇子可挡了不少人的路,司药司也好、尚药局也好,那些医师作为为段昭仪和小皇子问诊的人,断不敢出去胡说八道。”
“娘子您是说,宫中有人故意散播关于小皇子隐疾的流言?那会是谁呢?”
“是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陛下的态度。”谢知悔想了想又问,“去库房里头挑一件金器吧。”
“娘子要送给小皇子当满月礼?”
“皇家生出了个身带隐疾的皇子,不是什么光彩事,有心之人怕会觉得是陛下无德,所以无论如何,陛下都会采取手段以正视听,小皇子的满月宴会大办,你替予准备准备。”
当日,谢知悔就前往昭庆殿谢恩,感谢贵妃在她养伤期间给予的帮扶,贵妃神色恹恹,一副心忧不已的模样,都没留她坐下喝茶就放她离去了。
回去的途中,路过落霞湖,瞧见落霞湖畔那座锦绫楼已经拔地而起,三层高的楼阁为主体,高出了左右任何一座殿宇,作为楼体的附庸,亭台水榭一直延伸到落霞湖中,整座建筑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是个独具匠心的藏娇所在。
“娘子,这座锦绫楼瞧着气派,却被数座宫殿环绕,好生吵闹,还是咱们折棠筑远离喧嚣,也远离是非。”
谢知悔笑了笑,“身在宫中,哪有远离是非的地方,”说着,她的目光望向了对面的就日殿,是非波及不到折棠筑,是因为是非被挡在了就日殿的另一侧。
亦或许,就日殿中的那位作为搅弄是非风云的主宰,尚且还并不打算将她卷进漩涡之中。
她是隐棋,隐棋,不宜过早地暴露。
“走吧。”谢知悔带着王灵媛环绕着落霞湖散步,等到回到折棠筑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晚膳惯例有一叠糕点,谢知悔熟练地取走最上头那一只,然后将余下的赏给了持夏她们。
同五日前一模一样的密文,什么变故都没发生。
若换作从前,沈伯齐的人总是送来一样的密文,会让她心忧,她担心沈伯齐故意隐瞒什么,可是现在,她不怕了。
郑玄瑛虽未明说,却也向她透露了已经找到夫女的消息,有郑玄瑛的人在,这些密文传递过来的代表着“安好”的消息,应当是真的。
谢知悔撕开印了密文的那一层,缓缓放入口中,淡淡的甜香溢满口舌,她一边咀嚼着糕团,一边等待夜幕的降临。
可是暮色四合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予知你对小皇子的隐疾有所好奇,但是今日满月宴陛下与诸殿妃嫔都会在,你切莫盯着小皇子瞧。”
在前去清辉殿赴宴前,谢知悔五次三番地提醒王灵媛。王灵媛忙不迭称是,心里头想的却是她好奇也没用啊,今日小皇子大抵是不会出现的。
谢知悔准备的礼物是一枚羊脂玉锁,锁链用足金打造,金玉相衬,瞧着便奢华。
王灵媛用一只铺了绒布的檀木盒小心翼翼地将玉锁装好,装好后她想了想问谢知悔,“娘子,可要带丹若一同去?”
谢知悔摇头道,“咱们今日是去吃席的,不宜太过张扬。”
于是主仆二人就这么往清辉殿去了,谢知悔是三品婕妤,可以乘坐腰舆,可是她偏要自己走,路过就日殿前,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前殿飘去,正巧遇上郑玄瑛出门。
王灵媛畏惧郑玄瑛,见了这位公主殿下就仿佛见了鬼,在烈日暑气下竟生出一层冷汗,她扯着谢知悔不断后退,“娘子,咱们还是躲躲吧,免得触了殿下的霉头。”
谢知悔原以为昨日她往落霞湖边走了一圈,夜里就能等到郑玄瑛来为她解惑,没想到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凌晨都没等到人。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能不多想,所以故意从就日殿前殿绕过,就存着万一能遇上郑玄瑛的心思。
然而遇上是遇上了,她却忘了自己同郑玄瑛在人前是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王灵媛反应又快,她尚未来得及看个仔细,就已经被扯到一片枝叶繁盛的棠树后头藏了起来。
王灵媛时不时紧张地探出半个头张望,“娘子,咱们再略等等,殿下已经登上轿辇了。”
谢知悔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只能等一会儿宴席上寻机会了。
可是下一刻便峰回路转。王灵媛越来越僵硬的背影无不透露着蹊跷,谢知悔似有所感,从树后往外斜挎一步,一抬头,正对上郑玄瑛似笑非笑的视线,而郑玄瑛身边的宫人正疾步往她们这里走来。
来的宫人是就日殿的陶司正,就日殿七品以上的女官共七名,一名殿正,两名司正,四名典正,素日里许殿正跟在郑玄瑛身边的次数最多,谢知悔见得最多的也是她,今日不知怎么的,竟没瞧见许殿正的身影。
疑惑转瞬即逝,谢知悔暗道自己草木皆兵,或许就日殿有其他事务亟待处理以至于许殿正走不开,殿下才带了陶司正,这并不意味着事出有异。
正想着,陶司正已经走到了近前。陶司正瞧上去比许殿正年轻些,但能在郑玄瑛身边当女官的,绝不会是个简单的、普通的宫人,谢知悔不敢大意,抓着王灵媛的胳膊做出一副惊惧之色。
她与殿下之间结盟的事情许殿正是知晓的,丹若也知晓,除此以外,她不能确定就日殿的其他宫人是否清楚,所以万不能松懈大意。
“司正,殿下,殿下她,有何吩咐?”
谢知悔的紧张是装出来的,可是王灵媛却实打实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陶司正朝谢知悔福了福,“董婕妤,殿下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