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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竞春闱 这名声,吾 ...

  •   翌日早朝之上,圣康帝当着群臣拿出了这封奏疏,让文武百官廷议。

      帝言皇太女为国戍边自愿前往太安固守国门,眼下众人尚能在这繁华如许的洛州城中坐享荣华富贵,皆因远在太安府的皇太女殚精竭虑,夜以继日地操劳,太安缺人才,他也为此分外忧心,本应立刻准皇太女所奏,但大雍历朝至今,春闱一直设在京师,若是贸然将春闱之地改在太安,那么一应章程都需跟着改变,所涉及的部司不下百个,但若就此拒绝,怕是会让皇太女寒心,让太安府的将士与百姓寒心,觉得虽然朝廷将太安去县置府,但是依旧不可与京兆府相提并论,觉得朝廷对太安并不够重视,所以今日廷议,要议出一个两全之法。

      圣康帝这么做,只要稍稍有脑子的都能想明白,这件事可不仅仅是换一个春闱之地那么简单,其背后根本就是天子与储君之间微妙的争斗。倘若只是因为太安缺人才,那么等到京师春闱之后,从中择出适合的人才送往太安就是,何必要多此一举呢?归根结底,不过是几方想要争夺对春闱的主导权而已。

      明眼人看破不说破,群臣在圣康帝说罢后,都陷入了沉默,无人敢做第一个出头之人。

      圣康帝的目光自紫袍、绯袍、绿袍等官吏上身掠过,最后落在工部的隋尚书身上。隋尚书是百官之中头一批奏请他顺应天命,立郑玄瑛为储君的,在众人眼中,毋庸置疑是皇太女一党的人,之所以如今都没动他,不过是因为刚立了储君就对支持她的人下手,容易落人口舌。

      隋尚书也感应到圣康帝在看他,自从他被归为皇太女的人,就没过过一日安生日子,不服皇太女的臣工针对他,意欲放手一搏投效皇太女的,也明里暗里想要同他攀扯关系,不过好在他接纳了皇太女的提议,提前将女儿送进了万福观修道,他唯一家眷已经是个化外之人,那些人到底会收敛些,不敢前去万福观打扰,否则女儿必会被他所累。

      进退两难,不进则退,皇太女的劝说言犹在耳,隋尚书暗叹了一口气,终于任命地出列拱手,“陛下,臣有奏。”

      圣康帝不动声色地看过来,目光平静,却令人背上发寒,“哦?隋尚书,你对皇太女的奏请,有何想法?”

      隋尚书躬身行了一礼,就在群臣包括圣康帝在内的众人都以为他会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请求天子准皇太女所请时,他却说,“陛下,太安刚去县置府,土木待兴,城防待固,臣自愿前往太安,协助皇太女为陛下安边固塞。”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堂上的气氛明显凝滞住了,圣康帝再一次好好打量起了这个曾在六部之中最不起眼的工部尚书,竟猜不到他是何时起变成敢与自己这个天子相抗的刺头,或许他本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一直在韬光养晦,一直在隐忍,伺机而动罢了。

      真是令人意外,他还有这般雄心大志呢!

      “朕,明白隋尚书忧国忧民之心,只是你乃工部尚书,而太安府的兴建非一日也非一年之功,你离开太久的话,偌大一个工部谁来主事?”

      隋尚书似是早就料到这一点,进一步道,“陛下所言极是,身为尚书,担一部之事,诸事繁杂,的确不宜出京太久,臣自愿退位让贤,卸任工部尚书一职,哪怕以门客的身份前往太安,只要能为陛下,能为大雍,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臣心甘情愿。”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却让圣康帝觉得隋正清在打他的脸。什么叫“能为百姓做些实事”?难道只有去太安投靠那个逆女,在她麾下做事做的才是实事?还是说,这隋正清以退为进,故意逼迫他,让他不得不顺着那个逆女之意将春闱设在太安,不然就会有更多的朝臣宁愿弃官也要去太安?

      这隋正清真是异想天开!他才是天子,才是正统,他一句话就可以废了那个逆女的储君之位,他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他,简直做梦!既然他不想当这个工部尚书,想去当个门客,他就成全他!

      “隋卿用心良苦,朕不忍拂意,既然你竭力请求,朕便如你的意,即日起由工部左侍郎接任你的尚书之位,而你,既然想去太安那就去吧,不过你兢兢业业多年,没有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暂领左侍郎之位。”

      隋正清身后一众工部的朝臣面面相觑,这话说的好听,但仔细一想,不就是贬斥了隋尚书吗?

      隋正清终于松了口气,他全然没有众人所想的那般尴尬,而是发自内心的,恭恭敬敬地给圣康帝行了一个礼,“臣,谢陛下成全,谢陛下隆恩。”

      这工部尚书他当得够久了,比起在这京城里头心惊胆战,整日做些修宫殿修府邸的活,他还是更愿意去地方治水,去边塞筑城。

      三日后,洛水河边,一名年逾五十的素袍男子登上了前往渭水的商船,同船上大包小包的行客相比,他的行李简单得引人注目,只有一个包袱,一只背篓。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工部尚书,现工部左侍郎,隋正清,虽然顶了一个左侍郎的名头,但他这个左侍郎只是个虚衔,连个侍郎印信都没拿到,不过他也不在意,登上船的那一刻,是他须臾十几年来,最安心最如释重负的一刻。

      他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等到着商船启程。就在商船发动的那一刻,他忽然瞧见不远处的酒楼上,临着洛水那一侧的窗边站了个,不,是几个熟悉的人影,那些人知道他看见了他们,神色郑重地朝他缓缓一拜,张了张口无声道,“老师慢走。”

      起初,他很意外,这些人竟然会来送他,但是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些人都是他选进工部的,他看着他们从布衣少年成长成如今都能独当一面的样子,他从未在他们面前以老师自居过,但是他们竟然愿将他当作老师……

      想到这里,隋正清双眼发酸,抬起头缓缓挥了挥,船速渐快,酒楼那边的人很快就看不见了,他挥动的那只手却继续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山水一程,总会相逢。

      与此同时,上阳宫永坤殿前的棠树下,谢知悔挖出了埋藏在树下的一罐雪水,亲自煮了一盏茶。

      茶汤清澈,茶香悠悠,以茶代酒,为人送行。

      王灵媛从殿外走进来,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去,王灵媛点了点头,她嘴角勾出了笑意,这一番力气总算没有白费。

      筑城的人,给皇太女送去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那日廷议,因为隋正清的缘故,并没有就春闱之事议出个所以然,待隋正清离京,圣康帝立刻又开了一个大朝,众臣吵来吵去,最后大将军沈伯齐提议,不若今岁在京师和太安各设一个考场,同时进行,凡是参加春闱的举子可自由选择一个考场参考。

      此计一出,群臣都感叹,不愧是大将军,这法子想得妙。

      “哪里是大将军想出来的,分明就是殿下您想出来的。”王灵媛忿忿不平,“名声都被大将军得了去。”

      谢知悔笑了笑,“这名声,吾不要也罢。”

      “难道这法子有什么不好?连陛下都倍感意外,格外夸赞。”王灵媛不解。

      “无利不起早之事,沈伯齐怎么会做,这法子看着像是折中之举,解了陛下难题,实则却是给咱们殿下出了难题。”谢知悔抬起头问,“若是你,这两地你如何选择?”

      王灵媛仔细思索一番,“自然是哪里离得近就去哪里。”

      谢知悔摇头,“春闱如此重要之事,那些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学子,怎么会这么轻率就下决定?他们必定三思又三思,去想这背后的门道,吾猜,沈伯齐必会在名单定下之前,放出流言,影响那些举子的选择,到时候人人都还来洛州参考,殿下那边空无一人,岂非威信全无?”

      “那殿下您为何要提出这样的法子?”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会让陛下同意在太安设立考场,陛下应当也想借此机会好好敲打殿下,想让天下人看一看,谁才是正统,谁才是一呼百应的天子。”

      “但是如果没有人去太安参考,不就弄巧成拙了吗?天子门生与东宫门生,这……”丧气的话王灵媛没敢说。

      “可在成为天子门生亦或是东宫门生之前,还有一道关卡,”茶冷了,谢知悔将茶泼去,斟上新茶,问道,“晚月,可画好了?”

      一旁的晚月点下最后一笔,颔首说,“婢子已经画好,请殿下过目。”

      谢知悔起身来到画稿前仔细端详,赞叹道,“画技不错,比翰林院里头的人要画的好。”

      “那是因为翰林院中最擅长画画的第一丹青手并不在。”

      谢知悔错愕地抬头,而晚月低着头立在一旁,模样恭敬,她忍不住问,“那你可知,第一丹青手,是何人?”

      “自然是从前的翰林学士,陈砚衡。”

      王灵媛听出她们在打哑谜,却不知道谜底,急得团团转,“殿下究竟在说什么啊?”

      谢知悔点了点画上自己锁骨间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若有所思道,“在说,太安的主考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竞春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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