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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轮回二【二十八】 讹兽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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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死的不是楚怋?”有人不解地问,“命灯已熄。死的确确实实就是楚怋,雪不鸣,你莫不是为了脱罪,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没有人愿意相信雪不鸣的话,她站在非议中,面不改色。
“我相信楚怋不会与讹兽为伍,你们之中也有不少人受过她的恩惠,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会自己感受么?”
语调冰冷,雪不鸣环顾一圈,人群中,退缩的,躲闪的,看戏的,就是没用再为楚怋出头的。
雪不鸣觉得冷,她双拳紧握,阖眼缓了缓,接着道:“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说这个死了的人不是楚怋么?”
夏家主对此很感兴趣,应了她一声。
雪不鸣看了夏家主一眼,随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向一个人。
不是今日来惊天涧的任何一名弟子。
她缓步朝那人走过去,步履沉重,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最终,她站定在全身被黑衣裹满的人,没有十方天门的仙气飘飘,他只是一个普通又不起眼的人,看不清脸,感受不出修为,甚至……没有呼吸。
雪不鸣垂下眼眸,她身上的气息都盈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悲哀,难过,说出来的话也颇为苦涩:“我从来没有说过,楚怋还活着。”
说罢,她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摸上暮的黑兜帽外沿,只要轻轻一扯,暮的真面目就会在所有人面前显现。
可是……
雪不鸣抿唇,在即将碰到暮的兜帽时,停下,她别过头要收回手。
蓦地,她的手被人抓住,她能感知到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沧桑又破碎,皮肉崎岖,每一块好肉。
“则已,则已。”在黑兜帽彻底掀开的那一刻,雪不鸣无力闭上双眼,在心中呼唤则已。
可她忘记,则已早被她封起来了,他无法回应雪不鸣,也动用不了力量。
“你觉得,我是楚怋吗?”暮这样问。
他的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那张堪称面目全非的脸上,只剩一只眼睛看着雪不鸣,他像一块疮痍的土地,能看出沧桑的,麻木的痕迹。
说是谁都行,因为他的脸根本看不去一点过去的样子,独独,没人信他是楚怋。
曾经的那个天之娇女,骄傲不羁,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大长老神色肃穆:“雪不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胡说八道,不是随便拉了个毁容的人就是楚怋的!”
确实,根本没人信这是楚怋。
死气沉沉的气息,活人都算不上。
就连,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楚怋吧!不然怎么会对雪不鸣问出“你觉得我是楚怋?”这种话!
夏家主吹胡子瞪眼,冷着声线:“雪不鸣!我看你是惊天涧少主才给你一次辩驳的机会,你敢如此愚弄老夫?”
雪不鸣无声,她轻轻挣脱开暮的手,不动声色将人护在身后,抬起头,小脸沉着冷静,她从容不迫地:“我知道你们没人会相信,好在,能证明他是楚怋的人来了。”
她看向通名山那个方向的弟子,精准无误在其中找出一个人。
“雪不鸣,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大长老看不下去,他极力想护住雪不鸣,奈何雪不鸣有自己的想法,一点话都不听。
后者看向通名山的那名弟子,笑道:“山河醉,说说你的灵根,到底是从何而来吧。”
“刷——”
霎时,全场目光凝聚在山河醉上。
他之前污蔑雪不鸣,本已经被夏翩送入地牢中,但后面雪不鸣自爆身份,保全惊天涧,他才又被放出来。
他能出现在这,雪不鸣并不意外,想找她报仇,她明白。
之前在他身上感受的熟稔的灵根气息,总算有了源头。
山河醉身上的灵脉根骨,属于楚怋啊。
她怎么能不熟悉呢?
尽管只有一半,却足以让山河醉这样的人成为金丹后期修士。
雪不鸣的话,在殿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大长老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忙上前挡在雪不鸣面前,布满粗茧子的手按在雪不鸣的肩膀上。
“不鸣,不要胡言乱语。”
雪不鸣毫不退缩,“不鸣绝无虚言。既然不信我,为何不去问问山河醉。”
她拿开压在身上的手,扭头朝山河醉靠近。
她近一步,山河醉就退一步,一个从容决绝,一个颤抖恐惧。
高下立判,天平在朝着雪不鸣倾斜。
雪不鸣的声,轻得像是十二月的飞雪,刺骨寒凉:“你的根骨,是从楚怋身上挖出来的,对吗?”
山河醉哑然失声。
“哒。”
他回头一看,背部碰上冰雪白柱,柱上雕刻的神兽象张开巨口,宛若审判。
山河醉腿一软,轰然倒地。
他身边让出一大片空间,那些原本聚焦在雪不鸣上的眼神,打量怀疑的眼神,全都落在他身上,等他开口说话时,就要变成针恶狠狠扎在他□□和精神上。
山河醉难以承受地呼吸,喘气,他不敢抬头看雪不鸣,哆嗦混乱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根骨不是我的,是我捡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雪不鸣垂眸,无视他的抗拒和挣扎,她眼底有泪光闪烁:“那我问你,你为何要来通名山?你又是以什么能力,将别人的根骨,理所当然的据为己有?”
山河醉蹬了两下腿,背部死死贴在柱子上,崩溃大喊:“我没有据为己有,我,我是想在通名山,还了这根骨的,我不想要,我不想要!”
雪不鸣却笑着道:“不想要?那你怎么知道根骨的主人就在通名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上这根骨,就是楚怋的?”
她像是在陈述事实,那一刻,山河醉的面色更加难看。
他嗫嚅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回答,是不是说明,我一个都没有猜错。”雪不鸣笑着说完前半句话,神色骤然冷下来,阴恻恻地,“那你是不是也该把身上的东西还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雪不鸣抬手施法,狂躁不忿的风刮起,灵力聚于手中,雪不鸣在所有人面前干脆利索地施法。
她剥离了山河醉的根骨。
玉白无暇的光点漂浮在空中,缓缓形成一块骨头,说是骨头,其实也算,只是它形状外观格外接近。
剥离出的根骨浮在雪不鸣手中不过一秒,刹那发射出去。
绕开围观的弟子,径直飞向呆愣在原地的暮……或者说,楚怋。
失去记忆的楚怋。
雪不鸣的目光顺着根骨落下的地方,深深注视着,自己曾经的好友。
心底升起浓浓的悲哀,她看着楚怋捂住胸口,措不及防接受了这失去多年的根骨。
楚怋呜咽一声,半跪在地,她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了。
随着根骨一起回来的,还有遥远的记忆和尘封的修为。
“我之前闯入通名山宫,确实是想救出楚怋。”雪不鸣道,“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外人进入通名山宫,不会有任何警报。现在我明白了。”
因为楚怋身上的气息早就镌刻进通名山宫内,而假楚怋取代她后,偷窃神灯被捕也一直处于通名山宫内,所以真楚怋成为了来去自如的人。
“呃啊!”楚怋一手抱头,痛苦的尖叫出声,嘶哑难听,像是乌鸦的鸣叫。
在场众人五一不抱住耳朵,紧皱眉头。
雪不鸣鼻子一酸,她走回到楚怋身边,半蹲下来,虚抱住她,轻声问:“楚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楚怋只能勉强维持着活人的体征,她出不了汗,身上的血都是稀罕物。
她的眼睛稍稍清明些许,她抬头看着雪不鸣,难以说明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眼神,她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她原本的女声:“我在五年前就死了,雪不鸣。我早就死了,我现在是个活尸。”
雪不鸣嘴唇颤抖:“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
“我死之前的事,我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唯一记得,我的根骨是怎么丢失的。”楚怋慢慢吐息,“我死后,被人炼成活尸,保留着部分意识,我从暗无天日的水底爬出。
遇见了一家人,我在那里待了两日,之后,那家人向我讨要好处,挖了我的根骨,挖到一半,我的灵力震开他们。之后,我就失去一半根骨,被丢在乱葬岗。浑浑噩噩,直到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通名山。”
根骨被挖,死于荒野。
楚怋寥寥几句就这样诉说着自己痛苦的经历,面无表情。
雪不鸣呼吸不稳,她听着听着就死死将人揽入怀中,“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安静须臾后,雪不鸣强撑着起来,她还没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她淡漠的视线环绕一圈,最后定格在夏家主上:“现在,能证明我说得是对的了么?夏家主,其实我更想问你。如果我所说的一字不差都是对的,那楚怋是怎么死的?
她是五年前死的,也就是说,前不久死的那个人,那个假的楚怋,早在五年前替代了楚怋。讹兽之中,能完全复刻一个修士记忆,甚至成为那个人,只有讹兽之下的‘谓’吧。”
雪不鸣极其冷漠地,一字一句诘问:“那么和讹兽一起封印在九层水渊的谓,是如何脱离封印,伪装成楚怋,在通名山过了五年,最后居然还打碎神灯,引出现在的祸端。
夏家主,你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蓦然,有人叫喊:“这也不能完全责怪夏家主吧?夏家镇守九层水源已经尽力,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而且,我们谁都没有认出那不是楚怋,她日常的行为神态和楚怋一模一样。当时,偷窃神灯时,不是还有一个剑修证明了就是楚怋偷窃的神灯么?”
夏家主没回答雪不鸣的问题,揉着眉心道:“那剑修是谁?去请过来吧。”
雪不鸣捡起地上的黑兜帽,默默给楚怋盖上,楚怋在一片暗色中抬眸,只剩一只眼睛的她盯着雪不鸣,刚要说话,雪不鸣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
不多时,那名剑修就被带回来了。
何谷没想到那么快又能见到雪不鸣,他被押着过来,不明不白。
他看这阵仗,话不敢多说,低垂头,紧紧抱着剑。
夏家主:“你就是之前看见楚怋偷窃神灯的剑修?”
何谷应声,“是。当时我在望仙楼附近,那天夜里,恰好就看见楚怋抱着神灯从我身边跑过去。”
雪不鸣适时开口:“那你觉得,那时的楚怋有何不同?”
何谷闻言仔细思索一下,许是太多人看着,他压力山大,很快道:“是有些异常,我喊她她没理我,眼睛闪着红光,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说完,他踟蹰地:“是有什么问题么?我后来听说她为了救望仙楼看守神灯的一名弟子,主动认罪了。”
雪不鸣让开一条道,楚怋暴露在他眼前,她问:“那你认识这个人么?”
何谷摇头。
楚怋沙哑出声:“何谷,六年前,我曾送过你一枚剑穗,那剑穗,还在么?”
何谷大惊,颤抖开口,不可置信:”你是楚怋?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剑修证明了楚怋的身份,雪不鸣的猜测全部成真。
楚怋和讹兽脱节,也就代表着雪不鸣与讹兽无关,谁也没想到,和讹兽勾结这把利刃,最后刺向夏家家主。
“现在,夏家主,回答我的问题。讹兽出世,和你,和夏家之间……”雪不鸣话到一半,夏家主骤然发难,磅礴灵力瞬间爆发,径直冲着雪不鸣而去。
一同落下的,还有夏家主充斥着怒意和寒冷的声音:“你身上讹兽气息溢得整个宫殿都是了,居然好意思问老夫,是不是和讹兽有关?”
“不鸣!”楚怋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在所有人看来,雪不鸣已经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撤出惊天涧,赔礼道歉和解决讹兽出世之事才是关键。
然而夏家主倏地出手,没人反应过来。
雪不鸣瞳孔一缩,脑子没回神,手先抬起来欲挡。
夏家主,根本就是冲着雪不鸣的命去的。
灵力掀起一大股尘烟,散去时,雪不鸣安然无恙站在中央,似一座巍然大山,屹立不倒,叫所有人心惊。
旋即,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像琉璃,又像别的什么。
惊天涧中,有什么浅薄的灵力在消散,迷失,属于讹兽的气息悍然扩散在整片天地。
雪不鸣毫发无伤,她袖子中,一盏灯摔出来,彻底破碎。
流光溢彩的光芒黯淡下去,雪不鸣冷静出声:“夏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仔细听,就能听出雪不鸣声音中的发颤,她脖颈崩出一根明显的筋,汗水打湿外层纱衣。
锁骨处,青色流光闪烁,几乎要从雪不鸣身体中破土而出。
则已,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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