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完） 他接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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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里站了一小会，没有去开灯。她往床边走。这个房间又小，又空，何况她熟。很快，她来到床前。
“你和塔利亚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路易斯问，“我明明告诉她，要是她敢放人进来，我要把她的两个孩子一起带走。”
“这是一个旧闻，”尼珂说，“艾琳娜公主看了好朋友生的孩子，觉得小家伙真有趣，自己也想来一个。可是她根本不适合做母亲，她选的那个父亲更不适合做父亲。”
“原来那个朋友是塔利亚女士，那个小孩是卡尔博士吗？”
“塔利亚觉得她和卡尔对我的出生有责任，如果我的父母负不起这个责任，他们应该负起来。”
“好荒唐，”路易斯轻轻说，“像你一样荒唐。帝国的人都这么荒唐吗？”
“是像你一样荒唐，路易斯。”
“不，我不荒唐，尼珂……呵呵，你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求我回心转意的话，你的态度未免太傲慢了吧？但是算了——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接受了。”
“……”
“这个房间外的世界太无聊了，根本没有你讲的那么有趣。这里充满了愚蠢的人、庸俗的人、偏执的人——还有精神病人。我写的最没道理的小说都比这个世界有道理。”
“……你和他一样有精神病。”
“你也有。你是皇帝的孙女，你肯定遗传了。”
“……我永远不会自杀。”
“那很好，姐姐。恭喜你在探索星海之外找到了别的乐趣。你的人生很宽广，有整整一个世界。那是真正的自由。”
“……”
“而我，已经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厌倦。我最近总是感到，我非常理解最初的那个路易斯为什么要挑起叛乱。因为这个世界太无聊了。他想要为自己寻找一些乐趣。他想要制造一些眼前没有的、极具挑战性的游戏。
“他制造了战争，制造了帝国，因为好玩。我也是。这两个月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两个月。太好玩了，姐姐！咳……我能从我收到的消息中想象出，你是多么愤慨、焦虑，为你接连不断的受挫，所有阻止我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是想做什么？你要再许诺我吗？不，尼珂，不管你许诺什么，我都不再相信了。
“你知道吗，尼珂——自杀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自杀就像任何一起谋杀一样，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人能这么干并且想这么干。我想这么干，而你，阻止不了我。
“姐姐，我给过你……你是唯一的……我接受不了任何人接近我，但我接受了你……我以为……你是所有人里，唯一的……不是带着意图，或者带着谁的命令……你是唯一真正爱我的人……
“呵。你根本就不是，我一直爱的是我虚构出的你。真实的你……令我失望……令我讨厌……真实的你根本就不爱我。
“现在从我的房间里出去。我不欢迎你进来。”
很久以前，他用另一种方式对她表达过相同的意思。那时候，她无视了他的尖叫、撕咬和踢打，强硬地过来抱他。
但这一次……这一次——
戴着手套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塔利亚觉得她对你也有责任，”她对他说，“所以她放我进来。但是，我骗了她。我不是来挽救你的，路易斯。”
他枯瘦的手抓住她的手腕。他张开嘴，但没法再说出一个字。
“这两个月里，我想了很多。我不停地在想：如果你真的像他一样一死了之，我该怎么办？我该接受我的失败吗？我该接受从此我的仇恨就要这样散去吗？我该接受我没有能力实现我认定的正义吗？我该抛掉这一切重新把目光投向星空吗？
“最后，我的答案就是这个。
“带着遗憾，带着痛苦，带着对我的恨，去死吧，路易斯。”
为了更好地压制他的反抗，她上床骑在他身上。他健康的时候对他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何况现在？
她会杀了他，无可置疑。因为——就像他刚才说的，她能这么干，想这么干，而他，阻止不了她。
突然，那双用尽全力抓她掐她手腕的手松开了。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意识。她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感觉到他身体的抽搐。他是有意识的。
他松开了，他不挣扎了，因为……
他接受了。
她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正在继续用力。那纤细的喉管正在手心里咯吱咯吱地破碎，人工制造出来的美丽生命即将被她扼死。
夜莺没能把自己放生。不肯放生夜莺的人，不许夜莺把自己放生，宁愿在它重获自由前，先把它谋杀。
*
路易斯恢复意识时，感觉脖子上凉凉的。他睁开眼睛。壁灯发出温暖柔和的黄色光芒，照亮他近旁的人。
她依然压着他的脖子，但不是用双手——治疗仪正在运行，修复这片损伤。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治疗仪发出提示音，告诉使用者，它已经能把它能做的修复做尽了。
尼珂把治疗仪放到床头柜上。
她再次回头看他。
她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不想做那个谋杀夜莺的人。但这只是她能选择的那部分。还有另一部分，他的那部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完美操纵另一个人的办法。总有失控的部分，那些超越你理解的意料之外。精心盘算的计划尚且会崩盘，何况一时任性的冲动呢？
她应该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她不知道怎么让他收回他自己坚决的回绝。
最终，她在沉默中站起来——
他拽住她，差点让自己摔到地上。
“陪我……”他的嗓音很哑，“陪我……陪我……”
她重新坐回床上。他立刻钻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她开始抚摸他，从干枯的头发摸到嶙峋的脊椎，接着再从头来过。
“那条毯子……”他说，“就在衣柜……我想……我想盖那条……”
他开始小声抽噎。
她终于开口：“你松开我，躺下来，我才能去拿。”
他没松手。他哭得越来越大声，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太消耗了。他抓着她的力气越来越轻。她轻而易举便把他的手拨开，让他躺下。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衣柜已经半空，找到这条被塑封的毯子并不难。
她把塑料膜拆开，一股织物被焚烧后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有点迟疑：真的要盖这条？
也许不应该把这条烧焦的毯子带回床上，因为他根本没表现得很在乎它。她一回来，他就立刻重新黏上了，抱紧她的手臂，用脸不停蹭她。
“你一会要立刻接受医疗援助，路易斯。”
“我不要……”他止不住地抽噎，“我还没原谅你……”
“如果你想做副船长，起码得有能当太空兵的素质。”
他不说话。
他张开嘴，咬她。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8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