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67、第 67 章 “您觉得帝

　　地球上的人都相信：暴动很快就会被解决，就像上一次暴动一样——虽然那已经是三百年之前的事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暴动不仅没有被解决，还发展成更大规模的叛乱。冥王星的两个基地全失联了？——三王星的所有基地全失联了！！！叛军们正兵分两路，驾驶太空飞船前往土星和木星基地——他们怎么得到那些宇航知识的？基地上可没有教学——那谁知道啊？反正已经观测到，他们正在做这些事。
　　统筹者建议联合政府启动军事方案。符合条件的公民们收到了征兵邀请。
　　但这时候，地球上的人仍然认为，自己这边是必胜的。
　　看看他们的优势：科技的结晶尽在掌握，统筹者在为他们统筹规划。那边有什么呢？作为最后建成的一批基地，三王星和水星基地的武装非常落后，因为那时候人类早就停止了对武器的研发并且厌恶配置远超需要的武器。有金星、火星、月球，作为地球的防线就够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已经配置的星球武器拆起来太麻烦，有一段时间人类差点把所有异星基地的武器拆掉。他们相信，地球本身的星球防御系统已经足够强大可靠，那些冗余武器里面珍贵的稀土元素应该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除了上述这些，还有一个在当时被人们公认的优势：人本身。
　　地球上的人相信：我们是更优秀的人。我们，受更好的教育长大，长久过更文明的生活，更懂得践行诚信、团结、友善的美德，不践踏社会的契约，不辜负人与人之间温柔美好的感情——我们当然会胜过那群管不住自己犯罪冲动的禽兽们。
　　后来这些全成了笑话。
　　单就重新掌握武器这件事，地球上的人都做不好：有的没法允许自己启动武器，造成伤亡，有的正好相反，过于沉迷启动武器，造成浪费——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说回冯深。
　　她当时也接到了进入军队的邀请，她被统筹者认为具有掌握武器对抗敌军的潜力。但她没有去服役，因为她没兴趣。她和她的同事们遵循着统筹者的建议，启用了基地地下的避难所。人造日光、生态循环系统和额外的食物储备可以供养基地里的人活半个世纪以上。这是这类建筑的标准配置，但在地球上已经好几个世纪没人用得上了，因为人类早就没有了战争——直到这场基地人叛乱。
　　整个战争过程，冯深都漠不关心地呆在地下，和她的同事们一起等待战争结束。科研中心的成员们都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说自己真是忍不了这样的日子——不能回收探索器数据，不能进行新实验，不能使用天文望远镜，不能亲自走到地上去观察星空。冯深反而成了地堡里最自得其乐的人——她全心全意策划起她的犯罪。
　　当冯博士站在她的想象里一路克服艰难险阻，从地上飞到天上时，在真实的太空里的路易斯·凯正一路克服艰难险阻，从天上回到地上。
　　地球上的人输了，基地上的人赢了。路易斯·凯强行关停统筹者，那缺乏专业知识的蛮横停机操作造成了城市中大大小小的灾难，人类文明技术的断层。
　　新的政府建立，是基地人主导。这群疯子没人反对领袖那个荒谬的想法，于是帝国出现了。
　　冯深和她的同事们回到了地上，像许多同胞一样，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无所适从。但还来不及像许多同胞一样，为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努力阻止基地人回到地球悔不当初，一个巨大的惊喜就砸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这崭新的帝国的这位崭新的皇帝，对星际探索很感兴趣。
　　局势稍微安定下来时，他就来参观地球上这座在星际探索领域首屈一指的研究中心，科研基地，冯深的“问天”。
　　*
　　“讲了这么多，感觉有点渴了，请允许我休息一下……您没什么感想要发表一下吗，拜尔雷德将军？”
　　“和电影演过的情节差不多。”尼珂回答。
　　“怎么可能？！我们的内部机密档案提供的细节可和帝国那些老电影凭编剧的想象瞎写的煽情戏完全不一样！小路——小路——你帮我说两句！”
　　皇帝还真开口了 ：“我没看过那些电影。”
　　这倒令尼珂追问他：“你在德里西不看电影吗？”
　　“全息电影的触觉特效总是让我反胃。”皇帝回答。
　　尼珂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没说。
　　但皇帝知道她想说什么。
　　“和你一起看不一样，将军。所以，如果你——”
　　“不。”尼珂说。
　　沉默。
　　餐桌上的外来者盯着他俩。冯远达吞下嘴里的点心，放下手里的茶杯，刚要开口，却被皇帝抢白：“安静地休息也没关系，远达。”
　　冯远达于是重新端起杯子喝水。
　　过了一会，尼珂对冯远达说：“接下来的叙述可以直接跳过众所周知的部分吗？”
　　“哪里众所周知，”冯远达立刻反对，“这里面有很多反转的，比如说——冯深根本没和路易斯·凯有过通常意义的爱情关系！”
　　“我对德里西人的说法略有耳闻——”尼珂说，“皇帝单方面对冯深见色起意，骚扰了她三年，后者迫于无奈，勉强和他约会了三个月，接着就启程了。”
　　“呃，您概括的很好，但细节上——”
　　“我从不热衷于了解历史故事的细节。或者，如果您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个科幻故事的主题，我或许能对相关细节有更多的兴趣，冯博士。”
　　冯远达沉吟的时候，皇帝开口：“您觉得帝国和德里西，哪边的故事更真实，将军？”
　　“真实与否是无关紧要的，陛下。”
　　“是的，可是我好奇这个答案，将军。他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她是一度动心还是虚以委蛇？这是可歌可泣，充满极致的感情和彻骨的遗憾的爱情故事，还是令人齿冷，满是阴暗人性、权力压迫和利益算计的没有任何爱的故事？您觉得哪个更真实，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