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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世子三顾茅庐 “崇安对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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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珂天不亮便起了身,吩咐卫宁继续清点药材,又令萧朔彻查卜家旧事,自己则整束行装,预备再往不归山去。
梁信却又匆匆而至,低声禀道:“世子,那位观棋先生,又遣人送了消息来。”
宁珂眉头蹙了起来。
萧朔更捺不住怒火,道:“世子昨日已经屈尊亲自前往那荒僻茅舍见他了。那人却言语含混,只把十五年前卜家旧事拎出来兜转了半天。偏偏就是不回应聚众之人是否与卜家有关,他分明是故意吊人胃口!世子不必再去,不管是聚众之事,还是卜家之事,都交由属下彻查便是。”
“他又说了什么?”虽不至于像萧朔这么愤怒,宁珂的声音里也透出些许不耐。
眼下他手头事情繁杂,那人却偏要藏着掖着,不肯把话一次说透,纯属浪费他时间。
梁信似怕宁珂动怒,低头躬身道:“观棋先生说,这次的消息,关乎不归山的秘密。”
“不归山?”宁珂眼神一动。
“是。”梁信抬眼飞快地瞥了宁珂一下,又垂下头,“为什么只有世子能进不归山?想知道详情,需世子再亲自走一趟,而且只限今日。”
萧朔嗤笑一声:“不过是故弄玄虚。”
宁珂却皱紧眉头,沉思起来。
这苏弈要是知道为何只有他能进山,那是不是连他的来历也看破了?甚至连他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也知道?
就算不知道这些,若能问出让别人也进山的办法,也是天大的收获。不归山中药材丰茂,若能带人大量采撷,驰援邻县与郡城便再无缺药之忧。日后好好经营,更能直接把长寿县打造成远近闻名的药材之乡。
宁珂心头算盘打得噼啪响,对观棋先生的那点怨气也就散了。
他对梁信沉声吩咐,“备马,我今日就再去一趟。”
路途泥泞。虽一路疾驰,待赶到那片竹林掩映的茅舍时,又已日头当空。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茅舍院竟清扫得干干净净,那些被砸坏的陶盆瓦罐,都被归拢在墙角。
棚子外依旧燃着一小簇火,而棚子里面的布兜中,仍挂着那些正在恢复的孩子。
宁珂刚到院外,就见苏弈已等在门口。虽然依旧是昨日那身粗布着装,头发却梳理过。
“崇安,我等你多时了。”宁珂刚踏进院门,苏弈便拱手相迎。
宁珂也拱手回礼,“路途有点远,即便是快马赶来,也到中午了,让玄度久等。”
面上客气着,宁珂心里却在嘀咕:这破地儿路也太难走了,偏偏这两天又下雨,路泥泞得很,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最好有事情就直说,别再遮遮掩掩耽误工夫。
苏弈领着宁珂走进茅舍。
屋里也和院外一样,简单打理过。虽依旧简陋,但被褥叠得整齐,案上的陶壶陶碗也擦得干净。
案上还摆着一碟小菜和两碗粟米,看来是特意给宁珂准备的。
至少比昨日有诚意。
两人相对坐下,苏弈再次给宁珂倒了一碗清水,慢悠悠开口:“崇安今日来,是想知道不归山的秘密吧?”
“正是。”宁珂点头。
苏弈眯起狐狸眼,狡黠一笑:“崇安亲自进过不归山,我却没进去过。论起山里的秘密,我怎么会比崇安知道得多?”
一旁的萧朔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你敢耍我们?”
苏弈不慌不忙地道:“我传的消息,是说关乎不归山的秘密。但这秘密是我告诉你,还是你告诉我,我可没说过。今日请崇安来,其实就是想向你打听,那不归山里面到底什么样。”
“……”宁珂听了,也差点气笑。
“竖子!”萧朔怒不可遏,直接一把掀了桌案。
“哗啦”一声,案上碟碗全摔在榻上,一片狼藉。
苏弈“哎呦”一声,急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撒了的粟米捡起来,装回碗里,“浪费呀,浪费!”
宁珂愣了一下,呵斥萧朔一声,“不得无礼!”说完,也弯腰帮苏弈收拾。
等两人合力把桌案扶正,重新摆好东西,再次坐下。宁珂主动开口:“那不归山里面,树木遮天蔽日。里头似乎有一种阵法,能惑人心神。常人入内,不出百步便会神志不清,很难走出来。纵是侥幸逃出来,也会痴傻癫狂,不出三五日便会殒命。”
宁珂已经把知晓的都说了。只有一件事没提,在他的认知里,山里所谓的“阵法”,其实更像一种奇特的磁场。这种说法,这里的人肯定理解不了,不如像彭虎说的,就叫“阵法”更合适。
说完,他抬眼看向苏弈:“玄度还想知道什么?”
苏弈忽然一笑:“其实这不归山,我也进去过。”
“哦?”宁珂并不惊讶。
“约莫二十多年前,那时我尚年幼,不知天高地厚,对那不归山好奇得紧,就趁爹娘不注意,偷偷溜了进去。”苏弈慢慢回忆道。
宁珂道:“那里面暗无天日,且难辨方向,就算不受阵法影响,也难找到出路。你那时既然年幼,是怎么平安走出来的?”
“恰恰是因为我那时年幼,才有幸出来。”
宁珂面露不解。
“不归山困住的,从来都是心中有执念的人。人心中执念越深,入山后便越是容易被山中阵法所惑。”
“执念?”
“正是。”苏弈点头,“入山者或探寻宝藏,或躲避仇家。就算不是故意进去,而是误入其中,也必会为了活命苦苦寻找出路,生出执念。一旦进入,无人能坦然处之。唯有一些孩童,心思纯净,执念最浅,进山后可能还会觉得新鲜,放松心神玩耍,反倒有可能阴差阳错走出山。”
他顿了顿,语气惋惜:“只是,不是所有孩子都无所畏惧,而且山中野兽毒虫遍布,孩子进去,就算侥幸不受阵法影响,也容易被野兽吃了,落得尸骨无存。”
宁珂仔细想想,觉得苏弈这说法有点道理。
萧朔性子刚猛冲动,执念就比较深;卫宁性情平和些,受阵法影响就轻点……而彭虎,那家伙身上总带着一股“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厌世劲儿,对什么都不在乎,反倒成了自己认识的人里,受阵法影响最小的一个。
“那我呢?”宁珂下意识地问道,“我入山数次,都是带着明确目的去的,为什么却不受阵法影响?”
苏弈抬眼看向宁珂,一双微微眯着的狐狸眼闪了闪,“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宁珂凝眉。
之前他只当自己能在山里辨明方向,是因为小时候有山里生活的经验。可现在看,显然不是这么简单,这山太古怪了,那点经验,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只听苏弈接着说:“听闻有人能自由出入不归山,我就十分好奇,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这位奇人。我想……他到底是神,还是仙?”
宁珂神色有些尴尬:“我不是神也不是仙,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世子当然不是普通人。”苏弈笑了笑,“除了神和仙,我还猜过,会不会是个世外之人。”
宁珂猛地愣住。
他居然猜对了!
见宁珂这般反应,苏弈嘴角的笑意更深。
萧朔开口道:“什么世外之人?天下谁不知道‘齐定天下’的谶言?世子怎么可能置身事外。这世上谁都可以是世外之人,唯独世子不可能。很多事情,是他想避也避不了的。”
萧朔不懂苏弈说的“世外”到底指什么,宁珂却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宁珂自然不会承认。
他对苏弈的来历仍然一无所知,现在绝不能露底。
宁珂开口道:“我不知玄度何意。”
苏弈也不在意,继续道:“若是世外之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人心中都有执念,崇安你却有念,而无执。”
“有念,无执。”宁珂低声重复。
确实如此。
他有救百姓于水火的念想,有治好疫病的念想,有保一方平安的念想。可他从未把这些念想变成自己执念。
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宁珂一时不知这种心境是好是坏。
既觉得自己始终没法把这个世界当成故乡,难以完全融入;又暗自庆幸,要不是这种“有念无执”,或许自己也不能自由进出不归山了。
苏弈见他神色变幻,轻声问:“崇安对今日得到的消息,还满意吗?”
他这是又要结束会面,要送客了?
宁珂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自己连续两天被他叫来,已经够配合了,可对方明明知道更多秘密,却始终藏着不说,这分明是在耍弄自己!
难不成明天还要再来一趟?
他手头事情这么多,实在没闲工夫陪苏弈这么绕圈子。
宁珂强压住火气,沉声道:“你昨日提到的卜家旧事,与驿站里的红发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苏弈却恢复了之前不羁的样子,挑眉道:“红发人?我昨日可未曾提及什么红发人。”
宁珂见他又开始装糊涂,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你可知道,连续两日叫我过来,你说的都是废话。这不归山,你自己都进不去,更不知道如何解开迷阵。”
苏弈坦然点头,“确实如此。”
“哼,耍嘴皮子,谁不会?”宁珂气愤地起身,“既然苏先生没有真心相交的意思,非要藏着掖着,那以后就不用再派人送信叫我来了。这些所谓的秘密,我自会派人去查,不劳先生故作高深地吊我胃口。”
明明宁珂已经怒不可遏,苏弈却毫不在意,反而更加高兴,指了指案上的两碗粟米:“已经正午了,崇安不如吃了饭再走吧。”
宁珂猛地一甩袖子,冷声道:“不必了。”说完,转身大步走出茅舍。
萧朔回头瞪一眼榻上之人,跟上宁珂。
谁知第三日一早,梁信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宁珂,“世子,那观棋先生……又派人捎信来了,让您再去茅舍一趟。”
宁珂目光沉沉地盯着梁信,带着冷意。
梁信被他看得肩胛发紧,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这一次,观棋先生只带了四个字——洧川之围。”
宁珂瞳孔一缩,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从这里去那茅舍,要花半天功夫。他让人捎信过来,那人岂不是子时就要动身?从头到尾,就没有人捎信……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伙的,对不对?”
萧朔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冲上去一把揪住梁信的衣领,厉声逼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信任由萧朔揪着衣领,神色变得决绝,固执地道:“世子,你就再去一趟吧,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萧朔气愤地道:“他三番五次戏耍世子,世子为什么还要去受这气?”
宁珂把梁信刚才说的四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洧川之围……云间王……”
那边萧朔已经抬手要打梁信了,而梁信紧闭双眼,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宁珂忽然开口,“好了,萧朔,别闹了。我再去一趟。”
“啊?”萧朔回头,“还要去?”
宁珂点了点头,又看向梁信,“我现在就动身。不管他这次是不是还在耍我,毕竟洧川之围关系到全郡百姓的安危。但你,最好编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为什么要和外人合谋,三番五次地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