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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成功     风 ...

  •   风铃姮站起来,走到月亮边缘,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望向下方的世界。

      大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山川河流像一幅缩小的画卷,云层在她脚下翻涌。她看见大海,看见海岸线,看见那片她曾经战斗过的沙滩。她看不见地面上的人,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

      云羿。丹朱。青鸟。姬瑶。止微。聂荒。还有女国的公主们,有常氏的亲人们,所有爱过她、帮过她、为她拼过命的人。

      他们在等她。

      风铃姮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遥远的大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这场漫长的斗争。那些被压制的日子,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时刻,那些几乎要放弃的瞬间。她想起天骨的声音——不是作为母亲的声音,而是作为外界一切否定、质疑、打压的声音。那些声音告诉她:你不行。你做不到。你太弱了。你离不开我。

      可她没有信,她见识到了天骨的厉害,但她更见识到了她自己的厉害。

      不是因为她天生坚强,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声音不是她的。她是风铃姮,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不是任何人的傀儡。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有她自己的梦想要追,有她自己在乎的人要保护。那些声音,无论是来自母亲,来自权威,来自世俗,还是来自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都只是外界的杂音。杂音可以听,但不必信,她只要坚持正确的道路就对了。

      她想起愚公移山,想起精卫填海。那些古老的传说里,没有神迹,没有救世主,只有两个执拗的生命,用最笨的办法,对抗看似不可战胜的自然。愚公说:“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精卫说:“我要填平这片海,哪怕用一千年的石子,一万年的树枝。”

      他们没有想过能不能成功,他们只知道,这是该做的事。

      风铃姮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有常氏到中原,从中原到女国,从女国到月亮。她做过典狱官,做过女王,做过被追杀的人,做过被囚禁的人,做过被夺舍的人。她失去过自由,失去过身体,失去过几乎所有的希望。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让那些爱她的人失望,不甘心让那个夺走她一切的人得逞。

      现在她知道了——不甘心,也是一种力量。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所有的苦难,都是打磨她的砂石。所有的黑暗,都是教会她珍惜光明的老师。如果不是被夺舍,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意志有多强;如果不是失去一切,她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风铃姮伸出手,贴在月亮那层透明的屏障上。银色的光芒透过她的掌心,照亮她的脸。

      她想起一句话——自己是自己的女王,掌控自己;自己是自己的公主,锻炼自己;自己是自己的骑士,解救自己;自己是自己的护卫,保护自己;自己是自己的母亲,养育自己;自己是自己的女儿,培养自己;自己是自己的姐妹,帮助自己;自己是自己的战友,陪伴自己。

      人这一生,能靠的只有自己。不是说不可以依赖别人,而是说,最终做出选择的、承担后果的、走下去的,只能是自己。别人可以帮你,但不能替你活。别人可以爱你,但不能替你坚强。

      她不再担心天骨会卷土重来。不是因为天骨太弱,而是因为她太强了。这种强,不是力量上的强,而是意志上的强。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她都能解决。不是因为她无所不能,而是因为她不会放弃。只要不放弃,就没有真正的失败。愚公没有移走山,可他的精神移走了千万人心中的山。精卫没有填平海,可她的执着让大海也为之动容。

      成功不是唯一的终点。坚持本身,就是意义。

      月亮还在天上。大地还在脚下。风铃姮站在月亮边缘,望着那片遥远的、她深爱的土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回去。

      不是因为我属于那里,而是因为那里有人需要我。云羿需要我,丹朱需要我,青鸟需要我,姬瑶需要我。女国的百姓需要我,有常氏的亲人需要我。那些被天骨伤害过、欺骗过、奴役过的人,需要有人告诉他们——邪不压正,善良和坚持,终将战胜邪恶和掠夺。

      风铃姮收回手,转身走回月亮内部。她不知道如何让月亮下降,不知道如何回到地面。但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到办法。就像她找到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一样——一步一步,一寸一寸,不放弃。

      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银色的光芒笼罩着她,像一件无形的铠甲。远处的星辰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祝福着她。

      月亮还在天上。风铃姮还在战斗。

      这一次,她是为她自己而战,为了她的信仰,为了她的家园。

      人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十二次月圆月缺,像十二面镜子,映照着大地的悲欢。尧帝坐在历法修订台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按部就班盈亏的月亮,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新的历法已成,以月相纪日,以日月合朔为起点。他抬起头,对身旁的少年说:“伯益,你看这月亮,它阴晴圆缺,从不乱序。天道如此,人事也该如此。”

      伯益十五岁,眉眼清朗,目光沉静。他返老还童后失去记忆,改了名字,也改了心性,不再争权夺利,只痴迷于天上的星辰。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丹朱送他的望远镜,继续观测那片神秘的星空与月亮银白色的圆面。

      月亮上住着两个人——一个被夺舍的姑娘,一个夺舍她的老巫婆。人间都这么说。

      青鸟的幼稚园开在东海之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她收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孩子,像当年海盗收养她一样。那些孩子有的从战火中来,有的从瘟疫中来,有的从洪水废墟中来,有的从饿殍遍野的村庄中来。他们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兽,蜷缩在青鸟为他们搭建的木屋里,不敢说话,不敢哭,甚至不敢吃饭。

      青鸟一个一个地喂。她粗手笨脚,勺子常戳到孩子的鼻子,可孩子们不怕她,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我也曾是你们”。

      聂荒给她打下手。他不再穿白衣了,换了一身灰蓝色的短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袖子挽到肘弯,手上不是泥巴就是饭粒。他一边给孩子们分粥,一边对青鸟说:“你越来越像联合协会了。”

      青鸟愣了一下,然后啐了一口:“呸,我才不像那个老妖婆。我是我,她是她。我救人,不求回报。她救人,是为了吸血。”

      聂荒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继续分粥。

      孩子们都知道月亮上有一个仙女,叫月母。她为了大义,牺牲了自己,被老巫婆夺舍了身体。月母很美,很善良,很勇敢,是所有人的母亲。孩子们每天睡前都要对着月亮许愿,希望月母能打败老巫婆,回到人间。

      “月母会回来的。”青鸟总是这样告诉他们,“她会回来看你们,给你们带月亮上的星星。”

      孩子们信了。他们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不打架,因为青鸟说,月母不喜欢不乖的孩子。至于那个老巫婆,青鸟叫她“月姥娘”。她说月姥娘专吃不听话的小孩,谁不乖,她就从月亮上飞下来,把谁抓走。

      孩子们都怕月姥娘。所以他们都乖乖的。

      姬瑶又回到了王座上。

      她穿着先女王的朝服,戴着先女王的王冠,坐在先女王坐了几十年的位置上。可她不是先女王——她更年轻,更自由,也更不愿意被束缚。但她没有逃。她每天早起早朝,批阅奏章,接见臣民,处理纠纷。晚上,她回到寝殿,卸下王冠,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止微陪着她。他不参政,不过问朝堂,只是在她疲惫的时候递上一碗汤,在她失眠的时候陪她看月亮。他等了姬瑶两辈子,终于等到了并肩而坐的日子。虽然不是夫妻,不是恋人,只是君臣,只是朋友——可他已经满足了。

      姬瑶偶尔会想起青鸟,想起风铃姮,想起那个在海边义结金兰的夜晚。她对止微说:“风铃姮不会死的。”

      止微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嗯。”

      丹朱变得沉默寡言。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荆州的工坊里,他发展实业,服务百姓,他不再研究那些晦涩难懂的机器。水车、风箱、织机、犁铧——他一件一件地改良,一件一件地推广。百姓们叫他“巧匠”,叫他“工业之父”。他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走到工坊后面的小山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他不恨天骨——恨也是需要感情的,他对那个老妖婆没有感情。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救不了风铃姮。

      可他不再哭了。哭没有用。哭救不了任何人。

      云羿再度把自己埋进了翼族的事务中。

      他训练新兵,巡查边境,调解族中纠纷,处理与中原的外交。他变得比以前更沉稳,更冷静,也更寡言。族人们都说少主长大了,可他们不知道,长大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再看月亮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抬头看见那轮银白色的圆盘,他就会想起风铃姮被夺舍的那一刻,想起自己拼命往上飞却追不上月亮的那一刻,想起她最后回头看他的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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