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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月母     他 ...

  •   他不看月亮,可月亮无处不在。水缸里有月亮的倒影,酒杯里有月亮的倒影,连梦里都有,这让他不敢再喝酒,因为他不想想起被夺舍的爱人。

      伯益是在观测超新星爆炸那天,发现异常的。

      那天夜里,他用丹朱的望远镜对准天空,看见一颗星正在急剧变亮,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他计算了位置、距离、亮度变化,脸色渐渐发白。他去找大禹——舜帝身边的少年天才,十七岁的地质学家。两人在观测台上对坐,一个讲天文,一个讲地理,越讲越觉得事态严重。

      “超新星爆炸,会释放巨大的能量。”伯益说,“辐射、冲击波、还有——陨石。”

      大禹点头:“陨石落下来,会砸出大坑,引发地震、海啸、洪水。而且爆炸后的尘埃会遮蔽阳光,造成大旱和大涝。灾年可能要持续很多年。”

      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去找丹朱。丹朱正在工坊里调试一种新式织机,满手机油,头也不抬。

      “丹朱先生,”伯益恭敬地行礼,“我们有要事相商。”

      丹朱听完他们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怎么办?”他问。

      伯益和大禹对视一眼,由伯益开口:“把月亮拉回来。放入东海之滨,利用月亮的引力,吸引超新星爆炸产生的陨石,同时调节潮汐,减轻洪水和旱灾。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丹朱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他们:“可月亮上住着天骨。那个老妖婆,会基因编辑,会夺舍,会害人。你们把她拉回来,让她为祸人间,怎么办?”

      伯益和大禹又沉默了。他们毕竟年轻,没想到这一层。两人低下头,没有再坚持。

      “那……我们想别的办法。”大禹说。

      丹朱点点头,继续调试织机。

      不久之后,超新星爆炸了。

      天降陨石,如火如雨。大地震颤,海水倒灌,江河决堤。洪水和旱灾交替出现,百姓流离失所,庄稼颗粒无收。大禹和伯益奔走于灾区,看见满目疮痍,心如刀绞。他们再次去找丹朱,这一次,他们不是以个人的名义,而是带着尧帝、舜帝和姬瑶女王的联名书信。

      丹朱展开信,看了很久。

      尧帝写:“天灾当前,人祸可防。月亮可用,天骨可控。”

      舜帝写:“我愿派兵锁住天骨,不让她为祸人间。”

      姬瑶写:“风铃姮在天有灵,也会同意。”

      丹朱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走。”他说,“拉月亮。”

      云羿没有去。

      他听说丹朱要拉月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便转身继续处理翼族事务。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怕看见月亮,怕想起风铃姮;也许他怕拉回月亮后,发现风铃姮已经彻底消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大禹和伯益跟着丹朱,去了东海之滨。

      三个天才,一个工业之父,一个地质学家,一个天文学家。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利用潮汐、海浪、陨石的引力、大炮的反作用力、吸铁石的磁力——各种能想到的办法,硬是把那轮悬在天上的月亮,一寸一寸地拉回了海面。

      月亮落入东海的那一刻,巨浪滔天,水雾弥漫。银色的光芒洒满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丹朱站在岸边,望着那轮失而复得的月亮,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上月亮。

      士兵们上去了。他们按照舜帝的命令,用铁链和枷锁,把月亮上那个“老妖婆”锁了起来。那个“老妖婆”被关在一个特制的铁笼里,昏睡着,面容年轻,眉目如画——那是风铃姮的脸,可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是天骨,是会夺舍的妖物,是害死了月母的凶手。

      铁笼被抬下月亮,放在海岸边。丹朱走过去,隔着铁栏,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的眼神冰冷而憎恶,像看一个死人。

      “天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温度。

      笼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海,看见天空,看见丹朱。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丹朱,”她激动地说,“是我,风铃姮。”

      丹朱的眼神没有变化。他撒了一把粉到风铃姮脸上,后退一步,对身边的士兵说:“锁好了。带到帝都,让尧帝、舜帝和姬瑶女王审判。”

      风铃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刚刚丹朱撒的粉把她弄哑了。丹朱怕“天骨”妙语连珠欺骗别人,于是把她弄哑了。她看见丹朱转身离开的背影,看见大禹和伯益好奇又警惕的目光,看见那些士兵手里的刀枪剑戟。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忽然笑了。

      她回来了。可没有人认识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骨,是那个夺舍她的老妖婆。她被锁在笼子里,像一只待宰的牲畜。可她还是笑了——因为大地就在脚下,海风就在脸上,天就在头顶。

      回来了就好。

      总有办法证明的。

      铁笼被抬上马车,向着帝都的方向缓缓驶去。身后,月亮静静地浮在海面上,银光洒满波涛。大禹和伯益已经开始利用月亮的引力,疏导洪水,调节潮汐。丹朱站在远处,背对着铁笼,望着那片正在被治理的大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铃姮靠在铁栏上,望着天上的云,听着海浪的声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被误会了。可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天骨再会演,也演不出她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爱,那些牵挂,那些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勇气。

      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着用时间证明她是善良的。

      帝都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铁笼被抬进王宫时,百官列队,百姓围观。他们听说月亮上的妖婆被擒住了,都来看热闹。可当他们看见笼中那张年轻的脸时,都沉默了——那是风铃姮的脸,是他们曾经的典狱官、曾经的女王、曾经为了天下甘愿牺牲自己的英雄。

      “她不是死了吗?”

      “被夺舍了,现在是天骨。”

      “那她到底是风铃姮还是天骨?”

      没有人能回答。

      风铃姮被带到偏殿。尧帝、舜帝、姬瑶女王端坐在上,丹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最终还是他亲自押送的风铃姮。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也有恐惧。

      风铃姮的笼子放在殿中,身上还锁着铁链。她抬起头,看着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地、一件一件地讲述着过去的事,还有月亮上的斗争,意识深处的角力,天骨的声音如何消散,她如何一点一点夺回身体。

      她讲了很久,声音变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尧帝听完,沉默了。舜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姬瑶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开口。

      丹朱忽然说:“她说的事,有些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外人不可能知道。”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尧帝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风铃,我们信你是风铃。可我们不能只凭信,就放了你。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天骨太会演戏了,连尧帝舜帝都骗过了。万一——我们只是说万一——天骨真的还藏在你的意识里,哪一天又出来了,那时候谁来负责?”

      “我理解。”风铃姮说。

      舜帝接口道:“我们可以给你自由,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废掉你的武功。第二,在你身上装监测器,让你身体变得虚弱。虚弱到……就算天骨真的卷土重来,也无力兴风作浪。”

      风铃姮的心像被拳头狠狠攥了一下,她很伤心,但她能理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风铃鞭、曾经批过奏章、曾经在月亮上独自战斗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手。她要失去武功了。她要变成一个虚弱的人了。

      可她抬起头时,眼中没有怨恨。

      “我答应。”

      姬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风铃姮面前,亲手为她戴上一对银白色的手环。那是丹朱特制的,能监测心跳、体温、气血流动,也能抑制佩戴者的身体强度。手环戴上的那一刻,风铃姮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沙子一样流失,身体像是失血过多一般虚弱。

      姬瑶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风铃姮摇摇头,没有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可她知道,姬瑶没有错。尧帝舜帝没有错。丹朱也没有错。他们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敢拿天下人的安危去赌。被夺舍过的人,就像被洪水淹过的堤坝,谁都怕它再一次决口。她可以恨他们,可她选择了理解。

      理解,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她知道,换了她,她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青鸟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她没有通报,没有等待,直接撞开了偏殿的门。她看见风铃姮手腕上的银环,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瘦了一圈的身体,愣了一瞬,然后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青鸟的声音闷在风铃姮肩头,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铃姮抱住她,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紧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这个在月亮上推开她、自己被天骨抓走的姑娘,这个在人间收养孤儿、把她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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