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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争战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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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当年做女王的时候,也曾经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战争,不是刀兵,而是民心的较量。刀兵可以靠勇力抵挡,可民心,靠什么?
靠威望。
可威望,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她重生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失去了所有的威望。在这些年轻的女国百姓眼中,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相信她。
而天骨,已经用这段时间,把民心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姬瑶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女儿。所有的女性,也都是自己的母亲。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姐妹。”可现在,她的“女儿们”“姐妹们”,正站在城墙上,对着她喊打喊杀。
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她们是认真的。
姬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迷茫。
“止微,”她说,“让你的月落族人,去保护风铃姮和青鸟。把她们救出来。”
止微看着她:“你呢?”
姬瑶没有回答。她松开缰绳,翻身下马,一个人,向城门走去。
“你疯了!”止微想去拉她,却被她躲开。
姬瑶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走。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棵在风中扎根的树。
“女国的百姓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月光,“你们不认识我。可你们的母亲,认识我。你们的祖母,认识我。我是姬瑶,是女国曾经的王。”
城墙上,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忽然僵住了。她们低下头,看见那个年轻的、陌生的女子,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城门。她的身影,和记忆中某个遥远的身影,渐渐重合。
“是……是陛下……”一个老妇人颤抖着说,“是先女王陛下……”
可她的声音太轻了,被狂热的呼喊淹没了。
姬瑶依旧向前走。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她。她只知道,她必须站出来。不是因为她是王,不是因为她是母亲,而是因为在她的法则里,真相,必须有人来说。
姬瑶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是……是陛下……”一个老妇人颤抖着说,手中的拐杖跌落在地,“是先女王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
另一个老妇人也认出来了,捂着嘴,泪流满面:“陛下……真的是陛下……她变年轻了……可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就是陛下……”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她。那些曾经在先女王治下度过青春岁月的老人们,纷纷跪倒。她们的记忆中,有一个永远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的女子,带着她们从战火中走出来,建立起这个让女子挺胸抬头的国家。那个人,此刻就在城门前。
“陛下回来了!”一个老妇人高喊,“陛下回来了!”
声音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年轻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她们不认识姬瑶,可她们认识自己的祖母、母亲眼中的泪水。那些泪水不会骗人。
天骨站在城楼上,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姬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一个人,没有兵,没有刀,只有一张嘴。可那张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因为那是真相。而真相,在时间的沉淀下,比任何洗脑都更有穿透力。
“不要听她的!”天骨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物传遍全城,“她是假的!先女王已经死了!这个人是个骗子!”
可这一次,百姓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狂热回应。她们犹豫了,动摇了。因为那些跪倒的老人们,是她们的祖母、母亲。祖母不会骗她们,母亲不会害她们。如果祖母说那是先女王,那一定就是先女王。
姬瑶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天骨,目光平静如水。
“你说我是假的,那你敢下来,和我当面对质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敢当着女国百姓的面,说说你是怎么夺舍风铃姮的吗?你是怎么软禁公主们的吗?你是怎么用道德绑架、用恩情勒索、用母爱的名义,把一个好好的国家变成你的私人领地的吗?”
天骨的脸扭曲了。她想反驳,可她的声音被百姓们的窃窃私语淹没了。
“公主们在哪里?”人群中有人喊,“我们要见公主们!”
“对!我们要见公主!”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天骨的那些亲信试图维持秩序,可百姓们已经开始推搡、涌动。她们不是暴民,她们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天骨,给不了她们真相,因为真相会让她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城楼上出现了几个身影——是姬嫌、姬妖、姬娼、姬妓……那些被天骨软禁的公主们,不知何时被救了出来。她们站在城楼上,虽然面容憔悴,可眼神依旧明亮。
“母亲——”姬嫌公主的声音发颤,她看着城门前那个年轻的女子,泪水夺眶而出,“母亲,你终于回来了。”
百姓们沸腾了。公主们亲自喊“母亲”,那就是先女王无疑了。没有人再怀疑,没有人再犹豫。那些被天骨洗脑的年轻人,此刻如梦初醒,纷纷跪倒。
“陛下!陛下回来了!”
“天骨是骗子!她囚禁了公主们!”
“把天骨赶出去!”
声浪如潮,这一次,是向着天骨的。
天骨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曾经对她顶礼膜拜的百姓此刻怒目相向,看着那些曾经被她控制的公主们站在她对面,看着姬瑶一步步走上城楼,接受百姓们的欢呼。她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她的声音尖利而疯狂,“我救了你们!我给了你们自由!我让你们的男人挺直腰杆!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没有人回答她。百姓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天骨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门口那个已经精疲力竭、被海盗们护在中间的身影上——风铃姮。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倔强。那是她的女儿。她的容器。她最后的希望。
“风铃姮——”天骨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娘来带你走。”
话音未落,她从城楼上纵身一跃。
所有人都惊呆了。城楼高十余丈,从那里跳下来,必死无疑。可天骨没有死。她没有翅膀,却在空中滑翔,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向风铃姮俯冲而去。她身后,那些联合协会的女子们也纷纷跃下,一个个在空中飘浮、滑翔、飞掠,如同鬼魅。
“妖物!”百姓们惊呼,“她们是妖物!”
姬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高声道:“你们看见了吗?天骨和她的联合协会,不是人!她们是妖物!她们用妖术迷惑了你们!她们要毁掉女国!”
百姓们终于彻底相信了。她们亲眼看见天骨飞起来,亲眼看见那些白衣女子在空中飘浮。那是人力不可能做到的事。天骨一直在骗她们,什么圣母,什么慈悲,什么大爱无疆——全是假的。
天骨的手已经伸向风铃姮。风铃姮浑身是伤,已经无力抵抗。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她的瞬间,一个人影从侧面扑过来,一把推开了风铃姮。
是青鸟。
“快走!”青鸟冲风铃姮喊道。
天骨的手落了空,转而抓住了青鸟的衣领。她提着她,像提着一只小鸡,重新升上天空。青鸟挣扎着,可天骨的手像铁钳一样,怎么也挣不开。
“风铃姮——”青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依旧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别管我!先养好伤!再来救我!”
风铃姮眼睁睁地看着青鸟被天骨提走,看着那些白衣女子在空中列队,跟着天骨向远方飞去。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身体里的力气像沙子一样流走,眼前渐渐模糊。
“青鸟……”她喃喃着,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姬瑶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公主们也赶来了,七手八脚地把风铃姮抬进城门。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她们曾经被天骨欺骗,对这个真正的女王恶语相向,甚至动手。可此刻,她们只想弥补。
风铃姮被安置在先女王的寝宫里。姬瑶亲自守在她床边,公主们轮流照顾。御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风铃姮一直昏迷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三天后,她终于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云羿的脸。他的金翼上还沾着风沙,眼中满是血丝,显然赶了很远的路,很久没有合眼。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云羿……”风铃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地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翅膀收拢,将她整个人裹住,像一只护崽的鸟。
丹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了风铃姮一眼,确认她没事,便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聂荒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风铃姮靠在云羿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青鸟。那个风风火火、永远笑着的姑娘,此刻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青鸟……”她挣扎着要起来,“青鸟被天骨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