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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征程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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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姮骑在最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猎猎作响。她想起天骨信里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骨说得对,人确实应该为自己活。可为自己活,不是去掠夺别人,而是成为自己。不是去伤害弱者,而是成为强者。不是去寄生他人,而是去保护他人。
就像姬瑶。她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可她选择了回去。不是因为她想当国王,是因为有人需要她。就像青鸟。她本来可以不管女国的烂事,可她选择了留下。不是因为她想当英雄,是因为她见不得别人受苦。
风铃姮策马向前,心中从未如此笃定。
天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付出了太多,得到了太少。可风铃姮知道,天骨真正的错误,是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她救人,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高尚;她付出,是为了索取更多的回报;她生女儿,是为了占有一具年轻的身体。她的一生,是一场以爱为名的交易。所以她永远孤独,永远饥渴,永远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可风铃姮不一样。她有养母,有先女王,有青鸟,有姬瑶,有丹朱,有云羿。这些人爱她,不是因为她是女王,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因为她是她。这才是真正的爱——不求回报,不讲条件,不计代价。天骨永远不会懂。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女国的城墙已经在望。
风铃姮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
“姬瑶,青鸟——准备好了吗?”
身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准备好了。”
朝阳升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路,这三条路在奔腾中逐渐汇成一条。
风铃姮的计划很简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和青鸟带着海盗船队,浩浩荡荡地向女国进发,旗帜飘扬,鼓声震天,做足了攻城的样子。而姬瑶早已在夜色中悄然离队,独自前往止微的营地。
止微的营帐设在女国城西的一片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王都。姬瑶掀帘进去的时候,止微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他依旧是那副模样——白衣如雪,容颜绝世,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像是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剑,锋利犹在,却已不如当年那般锋芒毕露。
“你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预料的事。
姬瑶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杀了天骨。”
止微抬起头,看着她。年轻的姬瑶,眉眼间没有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决断、果敢、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营帐外的风都停了。
“你以为我不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试过。派了最精锐的刺客,下过最烈的毒,甚至在她的饮食里做过手脚。没有用。她像是不死的,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活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她。”
姬瑶皱眉:“你亲眼见过她死?”
止微点头:“亲眼。她的心口中箭,倒下去,血流了一地。我的人去验了,确实断了气。可第二天,她又站在朝堂上,笑盈盈地发号施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两棵彼此试探的树。
“她不是不死。”姬瑶说,“她是不敢死。她怕死,所以她一定有保命的手段。可能是某种秘术,可能是某种药物,也可能是——她在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止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姬瑶继续道:“你知道她怎么夺舍风铃姮吗?她要占别人的身体。如果她能占别人的身体,那她也能用别人的身体来替死。你杀的那个‘天骨’,也许根本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个替身。”
止微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刺杀——每一次都成功了,每一次都确认了死亡,可每一次天骨都完好无损地出现。如果真如姬瑶所说,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会用替身、会夺舍、会借尸还魂的妖物。
“你有办法吗?”他问。
姬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望着远处的女国王都。灯火点点,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
“先把她和她的替身分开。”她说,“让她无处可躲。”
止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怎么分?”
姬瑶转头看他,目光沉静:“用你和我。她是聪明人,知道我们两个联手,她的位置就不稳了。她会亲自出来,稳住局面。那时候,就是机会。”
止微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利用我?”
姬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利用你,你也利用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骨必须死,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天骨那个妖物?”
止微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他转身吩咐亲信,调集精锐,准备行动。姬瑶站在帐帘边,望着远方的王都,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青鸟和风铃姮此刻应该已经到城门口了。她们只有海盗船队,没有正规军,打不过天骨控制的守军。她必须尽快让止微出手,转移天骨的注意力。
可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刺客踉跄着冲进来,扑倒在止微面前。
“王……王子……”他气喘吁吁,声音发颤,“我们……刺杀了天骨……可她……她又活了……”
止微蹲下身,扶住他的肩:“看清楚了吗?是她本人?”
刺客拼命点头:“是她……是她本人……我亲眼看着她的伤口愈合……像……像水里的倒影被搅散了又重新聚拢……她不是人……王子……她不是人……”
止微的脸色变了。他挥挥手,让人把刺客带下去,然后转向姬瑶,目光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难道她真的有不死之身?”止微说。
姬瑶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青鸟和风铃姮。
“糟了!”她猛地转身,掀开帐帘就往外冲。
止微追出来:“怎么了?”
“风铃姮和青鸟还在城门口!”姬瑶的声音在风中发颤,“她们打不过天骨的部队——我们中计了!天骨故意让我们以为刺杀有机会,她在拖延时间!”
止微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天骨根本不怕刺杀,她有恃无恐。她放任止微的人来杀她,是为了让止微和姬瑶把注意力放在刺杀上,而忽略了城门口的战事。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向城门口疾驰。远远地,他们已经听见了喊杀声、鼓声、还有天骨那透过某种扩音器物传出来的声音——
“女国的百姓们,你们看看,那个你们曾经拥戴的女王,如今勾结海盗,要回来奴役你们了!她不孝不义,不仁不慈,她被那个叫青鸟的海盗蛊惑,要把女国变成海盗的巢穴!”
城门口,风铃姮和青鸟被守军团团围住。海盗船队虽然勇猛,可毕竟人数有限,在正规军面前渐渐不支。青鸟的肩上中了一箭,血流如注,可她依旧站在风铃姮身前,挥刀砍翻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士兵。
“你退后!”她冲风铃姮喊,“这里有我!”
风铃姮没有退。她握着风铃鞭,虽然身体还未痊愈,可手中的鞭子依旧凌厉。一鞭下去,三个士兵应声倒地。可更多的士兵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天骨站在城楼上,俯视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笑。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遍了整座城:“你们看,她还在反抗。她不肯认错,不肯悔改。她已经被那个海盗彻底带坏了。女国的百姓们,你们愿意让这样的人回来当你们的王吗?”
“不愿意!”城墙上,百姓们齐声高喊。
“你们愿意让我,天骨,继续带领你们,走向光明吗?”
“愿意!”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风铃姮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有她认识的老臣,有她亲手提拔的年轻官员,有她曾经在街头偶遇、对她微笑的普通百姓。可此刻,那些面孔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憎恶、恐惧、还有被洗脑后的狂热。
姬瑶和止微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城门口血流成河,海盗们死伤惨重,风铃姮和青鸟被困在核心,岌岌可危。城墙上,天骨正在发表演讲,百姓们疯狂地欢呼。
“风铃!”姬瑶冲过去,却被止微一把拉住。
“你现在过去,只会被一起困住。”止微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得先让百姓们看清真相。”
姬瑶甩开他的手:“怎么看清?他们现在只听天骨的!”
止微的目光扫过城墙,落在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月落族的遗民们。他们站在人群中,神情犹豫,有些人甚至偷偷地向止微这边张望。
“月落族的人,还认识我。”止微说,“让他们去传话。”
他转身吩咐亲信,带着月落族的族人,混入人群中,悄悄传播真相——
“那个天骨,根本不是风铃姮的母亲。她要夺舍风铃姮,要霸占女国。她是妖物,不是圣母!”
消息在人群中悄悄传开,可速度太慢了。天骨的演讲还在继续,百姓们的狂热还在升温。月落族的声音,像几滴水落入大海,瞬间就被吞没。
姬瑶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狂热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