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海上生明月》翩若西鸿

78、囚徒 云

　　云羿按住她：“我知道。姬瑶已经派人去找了。可天骨和她的联合协会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

　　风铃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必须好起来。只有好起来，才能去救青鸟。只有好起来，才能结束这一切。

　　姬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她坐在床边，看着风铃姮，目光温柔而坚定。

　　“风铃，我已经决定留在女国，和止微一起治理这里。”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再逃了。以前我以为自由是想去哪就去哪，现在我知道了，自由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承担责任。没有国家和社会的稳定，就没有个人的自由。这是我的国家，我的百姓，我的女儿们。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

　　风铃姮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这个年轻的女人，失去了一切记忆，却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担当。

　　“可你……”风铃姮的声音发涩，“你本来可以自由自在的。”

　　姬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我现在也是自由自在的。留在女国，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没有人道德绑架我。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丹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帛书。他的脸色很凝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我查到天骨的秘密了。”他摊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些年，她一直在研究基因编辑技术。联合协会的那些女子，一个个都刀枪不入，不死之身，都是她基因编辑的产物。可这种技术不成熟，副作用很大。那些女子的身体，其实都在慢慢崩溃。而天骨自己，因为实验次数最多，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风铃姮的心提了起来。

　　丹朱继续道：“所以她需要夺舍你。你的身体和她血脉最契合，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来女国，不是为了救世，不是为了当圣母，而是为了夺舍你，延续自己的生命。那些公主们，那些百姓们，都是她用来掩护自己的工具。”

　　云羿冷冷道：“那你母亲呢？还有联合协会那些老人？”

　　丹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都被她害了。我母亲……鹿鸣，还有那些最早加入联合协会的老人，她们发现了天骨的秘密，想要阻止她。天骨就把她们都杀了。现在联合协会里的人，全是天骨的亲信，全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全是对她唯命是从的傀儡。”

　　屋里安静了很久。风铃姮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那个女人——她的生母，为了活命，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她救过很多人，可她也杀了很多人。她的手上沾满了血，那些血，有陌生人的，有恩人的，还有她自己的女儿的。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门口。

　　“陛下！王上！不好了！天骨……天骨派人送信来了！”

　　姬瑶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把信递给风铃姮。

　　信上只有一行字：

　　“想要青鸟活命，风铃姮独自一人来换。地址附后。不许带人，不许报信。否则，青鸟死。”

　　风铃姮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看着云羿，看着丹朱，看着姬瑶。他们的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不要去。那是陷阱。

　　可风铃姮知道，她必须去。青鸟是为了救她才被抓走的。青鸟推开她的那一刻，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死。那个风里来浪里去、永远笑着的姑娘，用她的命，换了风铃姮的命。

　　现在，轮到风铃姮了。

　　“我去。”她说。

　　云羿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风铃姮摇头：“信上说，只许我一个人。”

　　“那是个陷阱。”丹朱皱眉，“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风铃姮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知道。可青鸟在那里。她在等我去救她。就像她救我一样。”

　　她站起来，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准备一下，我明天出发。”风铃姮说。

　　云羿说：“不能就这样过去。”他的金翼在灯光中半展，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将风铃姮整个人笼在其中。他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天骨要的是你的身体，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她不会放了青鸟，只会把你和青鸟一起关起来。”

　　风铃姮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那你说怎么办？青鸟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我不能看着她死。”

　　云羿蹲下来，与她平视：“我已经探明了天骨的情况。这些年她用基因编辑技术，把自己改得人不人鬼不鬼——没有翅膀却能飞，受了伤能快速愈合，甚至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可她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每一次使用那些能力，都在加速她的崩溃。她现在比你更着急，因为她等不起。”

　　丹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份关于基因编辑的调查报告，接口道：“云羿说得对。天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她之所以急着要你，就是因为她的容器快坏了。我们只要拖住她，不让她得到你，她自己就会倒下。”

　　风铃姮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青鸟呢？她等得起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姬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放在风铃姮床边：“青鸟的事，交给我和云羿。我们会派人去找，天骨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人藏到天上去。女国虽然被她祸害过，可我们的情报网还在。给我三天时间，找不到青鸟，你再做决定。”

　　风铃姮看着姬瑶，看着这个失去记忆却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女子。她想起先女王——那个曾经坐在王座上、目光如炬的女人。姬瑶虽然没有那些记忆，可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王者。

　　“三天。”风铃姮终于点头，“三天找不到，我就去换青鸟。”

　　云羿和姬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绝不能让那三天成为现实。

　　接下来的日子，女国和翼族的情报网全力运转。姬瑶派出最精锐的探子，云羿调动翼族的空中哨卫，连丹朱都通过尧帝和舜帝的关系，向中原各地的驿站发出了协查通报。可天骨和她的联合协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傍晚，丹朱气喘吁吁地冲进风铃姮的寝殿，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东海之滨送来的密信。

　　“找到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天骨带着联合协会，去了东海之滨。她们占据了月亮，用巫蛊之术控制了驻守的军队，封锁了所有消息。”

　　风铃姮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月亮？”

　　丹朱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一直以为天骨会躲在山林、海岛、荒漠，可她就藏在月亮里。那地方有返老还童的力量，能帮她延缓身体的崩溃。而且月亮内部空间巨大，藏几十个人绰绰有余。”

　　云羿已经披上了战甲，金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风铃姮转身看向姬瑶。姬瑶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不能跟你们去了。”姬瑶开口，声音平静，“女国刚刚恢复秩序，天骨的余党还没有肃清，公主们需要我，百姓们也需要我。我得留下来，守住这片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土地。”

　　她走到风铃姮面前，握住她的手：“风铃，你一定要把青鸟救出来。告诉她，我在女国等她。等她回来了，我们一起治理女国。她当我的左膀右臂，我当她的坚强后盾。”

　　风铃姮的眼眶热了，她用力点点头。

　　止微从姬瑶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他看了看姬瑶，又看了看风铃姮，最后将帛书递给了一旁的聂荒。

　　“这是月亮内部的结构图和操控方法。”止微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月落族世代守护月亮，这些秘密本该只传族长。可现在，月落族已经不需要月亮了。我们有了新的家园，就在女国的清溪谷。我曾以为月亮是月落族的家园，经过波折我才知道能和在意的家人爱人在一起过平淡生活的地方才是我们每个月落族人真正的家园，让每一位族人安居乐业才是我这个族长真正该做的事情。”

　　他看着聂荒，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托付：“表弟，你一直想证明自己。现在，机会来了。带着这些图纸，去把月亮从那个妖女手中夺回来。”

　　聂荒接过帛书，手指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着止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止微没有等他说话，转身走到姬瑶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风铃姮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止微等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姬瑶。可这个姬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姬瑶——她更年轻，更自由，更不愿意被任何人束缚，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可止微不在乎，他只要能在她身边。

　　也许，这就是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