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钥》一只莲藕精

9、第 9 章

　　光辉天使是古老年代的王，是古精灵的化身，祂行主欲行的道，于是主与祂约定，你行我所行的道，我加你应得得冠，是为天国副君。萨斯利尔乃是我之右手，你便是我的左手。他们颂扬我的名，也颂扬你的名。你受我的冠，也要庇佑我的民。

　　——《光辉造物主圣典.列王传.光辉天使》

　　诡天使是主的幼子，是主的号角，是主的代行者，祂来到世间是为众生支起新的屏障。主说，你为渺小者，也为敬畏者。

　　信我者，当颂扬祂的名如颂扬我的名。

　　——《光辉造物主圣典.列王传.诡天使》

　　当确定了两位王的称号时，天国之内所有金色封皮的圣典无风自动，哗啦啦的书页翻过时一行又一行的墨金色字迹跃然其上。

　　光辉纪元，新的王诞生了。

　　然而两位王，一位嗷嗷待哺，一位焦头烂额。

　　造物主继续发挥管生不管养的精神，把幼子丢给了两位副手轮流抚养。萨斯利尔倒是想给这孩子找个抚养者，奈何众位成年的天使之王在得知这消息以后就各出损招身体力行的抗拒起副君的主意，为了不再收到各种挑战神话生物智力和神经的请假理由，经过和王耀商议以后这孩子便正式被两位副君抚养。

　　所幸克莱恩和阿蒙与亚当都不一样，只要在办公室找个公文堆放上去就能安静的坐一整天。神话生物不需要考虑进食等问题，萨斯利尔才放下心来继续投入到公务的海洋当中。

　　靠谱同事王耀的反应也让萨斯利尔感动不已，不仅没有以落水受惊，遭遇火灾，闭门修书，脑袋被撞，精神问题，以及这是给我的小零食吗等等问题推辞抚养克莱恩的重任，还在不减少工作量的情况下主动承担了带孩子的绝大部分责任。

　　因此在主明确宣告以后，抚养神子风波这才告一段落。

　　在王耀终于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以后，他精心抚养的小克莱恩也长到了他的小腿高。苏醒又沉睡，这个孱弱的孩子寄托了他几乎全部的感情。在得知王耀要将文王卦传授给他时，造物主难得的仔细看了看这位与西大陆同根同源的先生。

　　祂们在某一日神庭的走廊里碰到时有了几句简短的交谈，“您和祖国先生真是相像，他也是坚持着要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孩子们。这难道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薪火相传的执念吗？”

　　“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这种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王耀回答祂。“一代人有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情，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走的路。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在我们的时代结束时，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不就是把自己的会的东西教给下一代人吗？”

　　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造物主，祂站在走廊里思考了有一会儿，竟把已是少年模样的亚当与阿蒙都拜托给王耀教习了。

　　克莱恩对自己的扶养人更多的是依恋，源自灵魂的依恋。王耀所说的语言，所教授的经书礼义，像是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灵魂靠近。与学习这些比起来，和阿蒙共处一室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当然除了一起被罚抄书以外。

　　亚当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隐身看戏，顺便还给自己搞了个心理学隐身。阿蒙这个逼不知道是哪里又触动了祂的兴趣，答应来上学不说还专注起在课堂上搞事情来。让人火大的是祂搞不到亚当，不敢搞王耀，就来搞自己！

　　祂不敢拿王耀取乐是因为光辉天使揍人从不分身份，上至造物主下至梅迪奇，哪个没挨过祂的平底锅。最关键的是，祂也摸不清这位光辉天使的权柄，偷盗与欺诈在他面前毫无作用，分身与本体总能被他一眼看出，寄生更加没有作用。

　　第一次祂准备拿捉弄梅迪奇的办法捉弄王耀，结果被抓起来当地鼠一样敲了半天。在屡战屡败以后，究极乐子人阿蒙终于放弃了这个新的恶作剧对象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对能力掌控尚不熟练的弟弟。

　　今天被罚抄书乃是克莱恩上次拿历史投影充当作业的事情东窗事发，从犯阿蒙连坐而已。实际上是克莱恩作为理科生的灵魂周明瑞在疯狂呐喊王耀留的作文太难，所以看到阿蒙拿分身写作业灵光一闪从历史投影里薅的高中同学的作业。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检举的我！不过想到自己也举报了阿蒙这口气一下通畅起来。

　　愤愤蹲在神殿台阶上抄书的克莱恩一边奋笔疾书一边不忘与阿蒙互嘲对方用非凡能力作弊的小垃圾行为。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静悄悄蹲在花丛里的梅迪奇此时已经笑成一团皱巴巴的红毛线团。

　　折服了阿蒙的光辉天使由此一战成名。

　　上帝为什么在创造我的同时还要创造阿蒙这个玩意儿，这是诡天使的感慨。这个你得问天尊，这是祂爹的回答。不睡觉跑到造物主神殿尖顶上吹夜风的克莱恩被造物主抓了个正着。对比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和造物主近两米的大高个儿，克莱恩低着头准备被提溜回去睡觉。

　　“父亲”。

　　“嗳”，出乎意料的是造物主在他身旁坐下了。

　　“为什么不睡觉呢？”

　　“我是神话生物，没这个需求”。

　　“可是学习人类的作息有助于你巩固人性。王说你最近的情况好了很多，呓语也不怎么能听到了”。造物主拿着手比了比克莱恩的脑袋，“应该长高了几厘米”。

　　“今天睡不着”。克莱恩摇摇头，“先生每晚都会去回应祷告，我就趁这个机会溜出来了”。

　　“今天先生讲书，讲到了‘君埋泉下泥销古，我寄人间雪满头’，我睡不着”。克莱恩蜷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灰白的神袍似乎太大了，显得他小小的，象是个真正的孩子一样。

　　“是想起什么所以睡不着吗？还是单纯心情不好”。

　　“都不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是脑海里就是有模糊的印象，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克莱恩摇摇头，否认了造物主的话。造物主看着幼子迷茫的神色意识到这还是神性与人性在拉扯的原因。

　　祂知道这个孩子微茫的灵魂在燃烧着不肯熄灭，只是在照亮着那个不可能实现的回家的愿望。“你或许可以遵从一次本性，不去刻意回想那些事情”，造物主这样建议到。“可是忘记我是谁，我还是我吗？如果我不是我，那么和天尊有什么区别”，克莱恩回答。

　　早已从命运的一角窥见幼子不停奔跑着的未来的造物主以一种温和的口吻劝说道，“在神庭里，在没有想起来之前，你可以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生活。不用担心天尊复活的问题，不用担心神性过重的问题，也不用担心那些还没有影子的未来。当父辈在时，他们总会替你遮挡风雨”。

　　“这也是扮演的一部分”，似乎是担心幼子依旧不能接受自己的提议，造物主这样补充道，颇有一种不顾萨斯利尔死活的父爱感，“作为愚者途径唯一性化身，你需要扮演愚者途径各个序列的角色，这样才能更好的消化魔药。如果消化的好的话，或许现在的你的困惑都会得到解决”。

　　“诡秘侍者扮演还太早，低序列扮演在这个天使满地跑的地方得到的反馈也不太好，占卜什么的不是非凡者的王耀都可以做到。你可以先从中间开始。比如诡法师和古代学者，奇迹师也可以准备准备。神殿里的同事都可以帮助你消化魔药嘛”，造物主一脸有爹万事足的神情信誓旦旦的开口。

　　可以吗？小天使被爸爸的话说的歪着头晕乎乎的看着祂。

　　“当然可以，爸爸总结出了非凡体系，扮演法也是我提出的概念。这都是得到结果证实的实验结论，绝对保真。你看阿蒙，不就是得益于扮演才能这么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吗？等你扮演取得成效，对非凡能力的运用更上一层楼，爸爸就让梅迪奇带着你出去游历，你就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旧的世界破碎了，我们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新世界”。

　　小天使猛地点点头，看起来真的被父神画的大饼喂到了。

　　看着自己的劝说取得成效的造物主一挥手，颇具气势的为幼子编织了一个实现理想的美梦。

　　化成乌鸦飞上屋顶的阿蒙被父亲一把抓住显出本形，“阿蒙，把弟弟送回去”。阿蒙眼珠微转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许恶作剧”，看出祂想要做什么的造物主又命令道。不想违背父亲的阿蒙只得悻悻作罢，决定明天在课堂上再找乐子。

　　看着次子抱起幼子飞下大殿，造物主独自坐在屋顶上看起了风景。

　　这颗星星睡着了，他的父亲却还醒着。

　　当诡神子学成归来之时，王老师已经变成了梅迪奇的形状。

　　无外乎是不知道打通哪个关节的克莱恩逐渐蒙化起来，誓要钻研出一条克莱恩特色消化魔药体系。他对王耀十分尊重，倒是没冲着他下手，反倒是十分开心的折腾起了阿蒙。

　　包括但不限于在阿蒙回答问题时用盲目痴愚，披上斗篷扮天尊追的祂满天国的跑，偷烤阿蒙的分身再替换成祂的圣餐等等。

　　在外辛苦处理公务的王老师信心满满的推开办公处的门准备接亲爱的小克莱恩回去吃饭的那一刻，只看到满地的小黑猫追着扑戴着单片眼镜的乌鸦，旁边还有敲着烟袋锅的移动斗篷与老板的二儿子你追我赶，树上挂着的是满树的缺胳膊少腿儿的秘偶，爬到脚边的是一大团蠕动的透明蛆虫。

　　不到两天，供几位神子学习的地方就变成了虫虫乐园。

　　跟在王耀身后接阿蒙回去的梅迪奇毫无同情心的爆笑出声，似乎也在回味神前会议上王耀那番教育论。被造物主打过预防针的王耀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也申明了自己不能真的把孩子惯坏的立场，现在的他掏出平底锅也加入了战局。

　　结果当然是使用了东方法术的王副君获胜，路过议事大殿门口的亚当被分别挂在两座雕像上的弟弟打了声招呼。

　　“你好，亚当”。

　　“哥哥好”。

　　两只弟弟异口同声地和亚当说道，“看来阿蒙/克莱恩都不受父亲宠爱了。梅迪奇/萨斯利尔真没用，我宣布，王耀/先生才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

　　“我很高兴你们意识到了我们的家庭情况，也注意到了我”，亚当神情温和的回答。

　　在阿蒙的建议下在考虑多种动物形态以后，克莱恩最终选择了小黑猫。神国里，猫咪的浓度逐渐和乌鸦的浓度不相上下起来。

　　恍惚之间，大家发觉到天国里的蒙味儿越来越重。

　　两位神子发现互相伤害的乐趣远比不上捉弄别人的乐趣而达成世纪大和解以后，首先遭殃的便是几位能抗造的天使之王。

　　当年叛逆离家的非主流少年郝伯拉根已经在岁月这把杀猪刀的作用下成了胡子一大把的稳重老年，精致小正太梅迪奇在主的教导下也变成了以嘴欠闻名的红毛鹦鹉，列奥德罗的恐女症在黑夜的拜访下越来越严重，奥库塞斯倒一直是那副只知道裸奔赞美太阳的蠢样，乌硫洛斯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被乌硫洛斯带大的亚当在脑子上和祂不相上下，萨斯利尔？克莱恩还是默默放过了自己的社畜扶养人。听过阿蒙犀利点评以后，仿佛脑袋旁边有个小灯泡被点亮一般，他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扮演对象。

　　此处我们就要感谢王老师的素质教育给予了学生极大的自主能动性空间，阿蒙殿下才能带领着祂亲爱的弟弟四处出击。

　　临近主显节，老王课堂宣布放假的第一天。

　　从地方上巡视边防赶回来的梅迪奇率先遭殃。梅迪奇踏入神国的第一刻，窝在苹果树上的小黑猫长着嘴巴打了声哈欠。

　　“我许愿，梅迪奇的衣服全部消失”。然后他施加盲目痴愚让梅迪奇的失去了自己的注意力。

　　当红天使踏入造物主神殿准备开例会时，几位同僚惊恐的目光让祂十分疑惑。与祂一向不对付的列奥德罗露出一种介于怜悯与鄙夷之间的眼神，奥库塞斯眼睛一亮，乌硫洛斯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梅迪奇疑惑着在几位同僚面前转了一圈询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恰恰相反，你身上没有什么东西”，纠结了一会儿的列奥德罗劝说道，“梅迪奇，你至少，也不应该，这种自由在天国还是太超前了一些，你看奥库塞斯在自己的住所以外不还是要遵循着尘世的眼光吗？”梅迪奇被这番话整的一头雾水，跟在梅迪奇身后进门的阿蒙发出一声爆笑，“哦，我的天，梅迪奇你这是起床的时候把自己的脑子忘在了床上吗？你怎么没穿衣服就出门了呢？神国有奥库塞斯一个就足够了，加上你的话裸奔就要成为一种风气了”。

　　然后，尖叫着的红天使大人冲出了神殿的大门。

　　这一日整个天国都看到了梅迪奇大人裸奔的风姿。

　　联想到最近的猫灾，在看到猫猫祟祟窝在神殿旁的雕像上的克莱恩梅迪奇怒吼一声冲了过去。

　　“你还没穿衣服”，路过的神国子民都被吸引了过来，一边开门玩儿空间迁跃一边逃跑的克莱恩发出一声大笑，开门的速度更快了。

　　很快，其他人就笑不出来了。

　　郝伯拉根的藏书全被换成旧日时代的言情小说，外借出去后收获了信徒奇怪的眼神，智天使打响了爱情导师之称，列奥德罗带领水手途径非凡者驭使海洋生物穿行海洋时海怪变成公主马车，风天使穿着蓬蓬裙征战大海的相片风靡国境，奥库塞斯裸奔时一个开门被送到祭典之上，信徒一时之间奔走哭嚎渎神者猖狂至此官司直达造物主。乌硫洛斯，亚当，甚至于造物主也遭了两个孩子的毒手。

　　看乐子不嫌事儿大的阿蒙在背后给弟弟出谋划策，一时之间天国之内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雪花般的状纸纷至沓来，继做不完的公务和抓不完的阿蒙之后萨斯利尔终于又多了一项艰巨的工作。

　　知道主绝对不会插手的祂只得叫来王耀管孩子。

　　谁知道神之左手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大笔一挥给小学堂里仅存的硕果克莱恩批了一个自主学习的条子，彻底放开了他的缰绳。

　　不过神国的良心还是神国的良心，王耀主动揽过了这部分责任才避免出现神话生物过劳猝死的人间惨剧。

　　造物主宣布两位神子的课程结束当日，王耀赠送给祂们两个一份礼物。克莱恩的是一条带着小铃铛的项圈，阿蒙是一枚来自西大陆的怀表。

　　这里是神国最大神殿前的台阶，王耀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招呼着克莱恩近前来。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路过的克莱恩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去问。

　　“想起来我还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就做了一个小铃铛”。看着这条项圈小小的样子，克莱恩明白是给猫咪自己的饰品。

　　“谢谢您”，他砰的一声变成黑色猫咪把脑袋伸到王耀跟前让他给自己戴在了脖子上。带好以后王耀没说话，把小黑猫抱在怀里一把一把顺着它柔软顺滑的皮毛。

　　感觉到他情绪不对的克莱恩又顾涌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您怎么了？”

　　“我也在想家啊”，他这样回答。

　　王耀的手有什么魔力一般，在他温柔的抚摸下克莱恩渐渐生出睡意来。趴在这个让他觉得无比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他睡着了。克莱恩并没有看到，小小项圈的内侧写着一个名字，用中文书写的名字，周明瑞。

　　听着小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王耀放纵着自己闭上眼睛。

　　“我被命运追赶的孩子啊，你的祖国愿你在此处得片刻安息，可是你又如何得到真的安息呢”。或许是当神棍当久了，他说起话来也带了点圣徒的味道了。

　　一旁看着的阿蒙飞到他头上，嘎嘎叫着问为什么这么说，还很好奇王耀到底是哪个途径的。王耀送给了祂一块儿他离开之前西大陆时兴的怀表挂在祂的鸟喙上。

　　“阿蒙也有，不过其他的就不要指望我告诉你了”。

　　等到克莱恩长到十二三岁高时，向造物主提出了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阿蒙对自己傻子弟弟的奇思妙想嗤之以鼻，嘎嘎的大声笑话了几句克莱恩真是个被梅迪奇的冒险故事忽悠的没长大的小孩子就飞走了。造物主站在自己的神殿里看着幼子亮晶晶的眼睛不禁失笑，给了他一份地图—一份边境地图。

　　“去吧”，他的父亲对他说。一身戎装的梅迪奇无所谓的站在另一边，等着主交代完以后带着他离开。

　　“去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战争之红军团浩浩荡荡离开天国的那天，一身巫师打扮的克莱恩骑着马跟在梅迪奇身后。那颗神国入口处的金苹果树上，一排白眼圈乌鸦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根树枝上，那肥胖滚圆的身躯让人不由得担心它们会不会把纤细的树枝压断。

　　看到这一幕的梅迪奇眉毛一挑，拿手指捅了捅克莱恩。

　　克莱恩扭过头去，乌鸦一起看向他。

　　扑哧，他笑了出来。

　　“蠢货哥哥再见”，他大声吼道。

　　“噶”，被这一声惊起的乌鸦一齐发出叫声。

　　蠢货弟弟再见，祂在心里悄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