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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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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给生灵带来了光。
受祂恩的便称祂为光辉造物主
主悦纳于他们的虔诚,便住在此处传播祂的道。
——《光辉造物主圣典.创世纪.白银城》
(1)
漆黑的海洋中心,一缕光芒透出。
沉睡于此处的从污浊中睁开眼,祂伸出手为自己添一件衣袍,又将记载着隐秘的石板作一本书。灰白的壳子被这光劈开,从中走出的人踏入了这个世界。
祂身无长物,除衣襟上的银框单片眼镜与腕上的黄水晶灵摆外再无任何饰品点缀。
祂看到这世界没有光。
于是祂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在祂踏出那片混沌之海的第一日,所有疯狂的古神都注意到了天边的太阳。
太阳升起,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2)
天上悬挂着一轮太阳,地上飞鸟戾声划破天空,魔狼低声吼叫。
马车咕噜噜的压过夯实的土面,头人喝叫着车队的成员停下。他们遇到了非凡种族狩猎,得在这里躲一会儿才行。似乎是担心研究员不了解这片的风俗,生怕得罪祂的头人安顿好车马之后走到队尾低声讲明这里的情况。
“远方的客人,您可以在这座山范围内看看风景。这地界名哥利亚,是王庭里的大人物取的。据说是什么巨人象征之类的。不过临近神明控制地区的地方就是这样,祂们时不时就会来打猎作乐。我们得等一会儿才能继续前进”。半路加入的研究员治疗好了头人的马匹和几个手下,他便对这蓄着金色胡子的男人生出许多感激来。一路上十分照顾不说,还颇为细心的讲起在远离那些伟大神明地方怎么生活,到了神明所在地方怎么生活。从始至终,头人都没提及研究员的目的地和来历。心知头人的用意,研究员只得受用。
非凡特性影响,祂不需要饮食。在车队落地生火做饭时,研究员起身离开这里四处走动起来。
站在曾无数次驻足的高山之上,已作神父装扮的研究员看着这有些规模的城邦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一片废墟。不一会儿,竖直单眼的巨人也加入这场狩猎。惨叫声混杂着非人的笑声,地狱般的情景在此处上演。祂跟随的车队却习以为常,极佳的耳力让祂听到领队的汉子说了几句只歇脚不多留的话就驱赶着车马出发了。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吗?信仰这样的神,过这样的生活。巨人的庇护只是看心情,更多时候则像是被圈养在这里的牲畜等待着其他生物的随时取用”。研究员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同耳畔上帝的呓语谈论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最令祂印象深刻的不外乎这个时代人的生活和信仰。
“你们那个时代的人不也曾信仰着我吗?”祂这样回答研究员。
“这不一样”,调动一些混沌海的力量,研究员结束了这场谈话。
快要看到已成废墟的城邦入口,研究员收起身上的种种神奇物品跟在一队车马后面踏入城邦。在走进这里的那一刻,祂看到了一块被风沙磨损殆尽的石碑。那岁月的石碑上写的名字只得辨认出一个来,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研究员抬头望向天空,这场时隔千年的雨终于落到了祂的身上。
祂想起了自己的来处,也明白了自己的去路。
“您好,请问这座城的名是什么”。祂叫住了头人。
“白银城”。
(3)
“我所行的路已经行尽,如今要传我所守的道了”。
站在祭祀台上的祂面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太阳的光辉降临在这巍峨王庭之中。在这亿兆的温度之下,一切都被焚烧殆尽。那□□着的巨人王奥尔米尔,化作一根盐柱。
这日,一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要收回祂的权柄。那不敬的巨人王奥尔米尔已得神的罚,祂的妻儿奔逃四散,祂的民已伏在这位主的脚下。
最先得到消息的莉莉丝在神殿里沉吟许久,看着另外的同盟和追随者送来的消息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叫来了自己的从神奥尔妮娅。次一段时间得到消息的弗雷格拉嗤之以鼻,祂本身对奥尔米尔就不怎么看得上眼,自然只有幸灾乐祸的份儿。
已然将大地,海洋,天空瓜分的古神们沉默着,等待着有按耐不住的出头者。祂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只有两件事,这位主的身旁有一位黑衣追随者,空想之龙已经五十年没有任何音讯了。
风暴中心的造物主不是非常关心这些问题,以这些古神的脑子也想不到太复杂的事情,祂本身对于待宰的肥羊更没兴趣。把毁灭的地方空想出来后所有杂事丢给萨斯利尔,造物主换上了粗布麻衣继续开始祂的旅途。
(4)
第一年,在萨斯利尔重新建立起巨人王庭附近民众的城邦时,造物主在恶魔君王的边境捡到了一个红发男孩儿,祂取名作梅迪奇。
“梅迪奇,你可有父母家人?”
穿着造物主缝制的衣裳的梅迪奇摇摇头,这难住了祂。祂带着这孩子走了半个大陆,既是为了游历也为了替这孩子寻找家人。哪怕是尸骨呢?这样的孩子的父母总该有些来历的吧。
“您不要我了吗?”粗布麻衣难掩精致面容的小男孩儿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衣角绞着手指不安的看着造物主,祂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造物主被这孩子的眼神触动了记忆最深处的那点人性,祂学着当年哄骗克莱恩的口气询问这个被自己从恶魔口中就下的孩子。“你愿意跟随我吗?”
这孩子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愿意”!
第二年,在萨斯利尔尝试着派出车队在境内互相通商时,造物主在海上捡到了一条离家出走的巨龙,祂从祂口中得知了祂的名,郝伯拉根。
叛逆非主流少年郝伯拉根以一句巨龙语的老登你好,拉开自己被梅迪奇暴揍一整年的序幕。
第三年,在萨斯利尔修建起第一座神庙时终于忍无可忍,祂亲自前往霍纳奇斯山脉附近抓住了即将带着两个孩子跑路的主。
作为祂辛勤工作的回报,祂的主在圣所收下了一位追随天使,名为乌硫洛斯。社畜暗天使手下终于有了直属手下—三名童工。
第四年,在萨斯利尔把巨人王庭的建筑规格改作正规造物主神殿后,造物主在海边钓鱼时钓上来一条会说话的章鱼。经过梅迪奇的烧烤威胁后自称为列奥德罗,看着祂海草般的头发,造物主欣慰的感慨自己手底下马上集齐彩虹发色时被听到的萨斯利尔一通暴打。
原因无他,造物主已经鸽了十几份文件,三十几个会议,还有几百场需要赶场的祭祀。
第五年,在圣所欢度主显节的造物主得到了第一份来自信徒的礼物。祂将那身不怎么华贵的神袍珍重的藏在了自己卧室的柜子里。作为回报,祂收下了那座城邦最有天赋的少年作为追随者之一,并给祂取名奥库塞斯。
第六年,造物主学会了如何拉开打作一团的班底们。
看着嬉闹成一团的孩子们,坐在神殿台阶上的造物主闷闷的把脑袋埋进萨斯利尔的翅膀里。
祂想祂的孩子们了。
(5)
在十数年的试探与交锋当中,首先按耐不住的精灵王苏妮亚索列姆纠集仅剩的古神同盟恶魔君王法布提,不死鸟格蕾嘉丽一起出手,准备毁灭愈发繁荣的造物主城邦。作为回应,神龙不见首尾的造物主亲自前往前线迎战。
整片大陆都聚焦于这场战争,人类都在为祂而祈祷。
纷争年代的战火锤炼出一段又一段英雄传说,在与非凡种族的抗争中颂扬出一首人类勇气的赞歌。在这样一场战争中,作为非凡者组成的力量第一次登上历史的舞台。天使之王的名号随着一场又一场战争传颂开来,祂们所追随的主成为了真正的太阳。
天空中不死鸟庞大的身躯坠落时,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类都想起了那首传唱了几千年的歌谣。
你是光明的化身,驱散黑暗,带来希望与温暖。
苦难的时代都结束了。
(6)
造物主行走在地上,祂身后跟随着的是祂的长子,亚当。
这是一座经历了不死鸟侵袭的边境城邦,当不死鸟退去,亡灵的力量在此处达到鼎盛。死者不得安葬,生者不得安宁,白骨混杂在人世,边民不知死生。处理这样的问题,还是须要太阳途径非凡者出手。从边境邸报中得知此处情况,造物主稍作准备,带上亚当便出发了。
萨斯利尔忙于统计战乱给边境带来的损失,其他天使之王各有各的工作要做。于是在各地处理神明之战后创伤的担子就落在造物主身上,这也是为了历练未曾直面过战争的长子。
长子因祂为分离特性而生,诞生之时与古神之间的战争几乎接近末尾。祂不曾受信徒祈祷,也不曾随其他从神在国境内行走,那淡薄的人性时常让造物主觉得头疼。
父亲对于长子的期盼总是大的,造物主的期盼反倒像是心病。祂与长子皆是当世最为出众的心理医生,这其中的关节却是谁都无法解开的。祂只盼着亚当多些人性,却不得不控制这个范畴。时间久了,看出症结的萨斯利尔想到了由造物主亲自带长子一段时间的办法。
“您依旧是您啊,这样反倒是一种痛苦了”,离开之前祂的半身意味深长的看了祂一眼把这句话作了临别的赠言。造物主嘿然一笑,只当作半身的牢骚。亚当静静地站在一旁,对于两位长辈的哑谜不置一词。
“父亲,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长子的话拽回了造物主发散的思绪,城镇已经恢复生机,祂们要做的就是去下一个受亡灵困扰的城镇了。
“接下来的路途,不如就随车马前去吧。路途上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同样需要灾后疏导的村落需要我们”。造物主看到了城门处一队车马整装待发,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刚刚醒来时随着车队四处走的快活时候开心的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做出这个决定。
付出一点财物,亮明自己是教会神职人员后父子两个顺利的得到两个随行名额。驾车的头人听闻这二位先生是主派来的使者后激动万分的一力要将自己的车马让给祂们,造物主好生劝说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父亲被头人的热情弄的不知所措,亚当默默给父子两个开了心理学隐身,热情的头人这才作罢。
在队尾应付头人却感应到长子做了些什么的造物主一顿,一直仔细观擦父亲的亚当生出点忐忑的心绪来,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
造物主同祂招了招手,亚当走过去。
“父亲,对不起”。祂率先开口。
“这有什么,有时候一些小能力也能解决一些小麻烦呢”。造物主又笑了,祂不顾自己还穿着神袍直接跳上了拉稻草的马车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祂示意亚当也跳上来。亚当没有反应过来,造物主一手把祂也拉上了车。车轮咕噜噜的转动起来,他们出发了。
天地悠悠,原野空旷。
学着父亲的样子躺在蓬松的稻草上的亚当终于生出点微末的勇气来,像是自己在上一个城邦里观察的父子之间的闲谈一样同造物主说了几句话。
“父亲,我还会有弟弟妹妹吗?”
“为什么这样问?”好奇的造物主翻了个身,面朝着亚当询问道。
“您还有很多唯一性”。
“这个嘛,确实会有”,造物主把玩着随身携带着的两件诡秘三途径唯一性开口说道。“趁我人性尚且稳固的时候,把你的两个弟弟生出来。而且,我也很想他们了”。祂又翻了一个身,仰躺在稻草堆上看着天上的太阳愣神。
“思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您又为什么思念祂们呢?”
本以为长子会好奇为什么还没影子的事情父亲就笃定是两个弟弟是为什么的造物主这时再次意识到了自己以及长子的非人身份,父亲所创造的自然循父亲的言,这难道不是一个共识吗?
“是一种每看到一个男孩儿带着另一个男孩儿从我眼前跑过去就会想起他们的感觉啊”,造物主这样回答长子的疑惑。
“至于为什么思念,大抵是因为父亲都是会思念自己的孩子的吧”,祂这样总结长子的问题。
亚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去问,您会思念我吗?但又觉得不怎么重要,到了嘴边的便又换成了另外的话。“可是如您所说,两个弟弟就是相近途径的了。甚至于还涉及到源质。祂们关系好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造物主这时便沉默了,让两个孩子记得第一纪元的那些事情真的有必要吗?阿蒙过重的人性,克莱恩过于看重阿蒙。对于任何一个孩子尤其是克莱恩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尤其是涉及到了唯一性,涉及到了诡秘之主之争。
自觉说错话的亚当沉默了,这片狭窄的空间被留给造物主继续祂的沉思。
车马颠簸,路途还长。
躺在稻草堆上的造物主却想起了第一纪元时的一件小事情。
阿蒙七岁,克莱恩还是个小豆丁,列宁格勒刚刚落成。为了赶去庆祝,祂和祖国先生推着两辆平板推车,两个孩子就坐在祂的平板车上叽叽喳喳的问这问那。祂记得那天阿蒙看着克莱恩颠簸的难受就把他揽到怀里,那时候祂真的很有成就感。那一刻祂真的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算了无牵挂了。
可是最后作为父亲,祂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如今成为神,也无法与命运为敌。
造物主闭上眼睛闷闷的长叹一声,“不记得,不记得也好啊”。
“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车马停驻,下一个城邦到了。
(7)
月城的落成悄无声息,大祭司祷告一番后这座城市便成了造物主庇护的城邦之一。
迷雾万年如一,旷野寂静无比。
这日尚未苏醒的城市被狼吼声唤醒,一只逃窜魔狼来袭。序列四的大祭司震动灵性,半人半神的无暗者在奇迹师面前如麦秸秆一般轻飘飘的倒下了。他甚至不知道祂为什么要这么做,睁大的双眼不甘的盯着眼前的方寸土地。他身后站着的是不知何时被转化为秘偶的助手,他的手上一柄快刀正往下淌着半金色的血液。
城市最高处的祭台发生的一幕被城市街道上的人看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顷刻之间成为了新的秘偶。
这头魔狼的用意只不过是寻找一些可替换的秘偶因此盯上这个世界边缘的小城罢了。祂盘算着神庭都在为造物主的次子诞生庆贺,一场小小变故不会引来太大的注意和追责。
事实上,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出乎寻常的顺利。祂甚至赶在祭司发出求救信息之前解决了他。
接下来不品缀胜利美酒的甘甜更待何时。
当祂爬上祭祀台,准备操纵全城人离开时。
事情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万年如一的灰白屏障忽地沸腾起来,一道剑光劈开迷雾先发而至。这头被劈的皮开肉绽的倒霉的魔狼隐约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古精灵语的变种语言,“朋友,这孽可不兴做啊”。
随剑光而至的,是一道人影。
他广袖长袍御剑而来,乘剑光冲出传闻中的西大陆屏障。
魔狼低吼一声作以回应,眼见情况不对祂操纵起到手的秘偶准备夺路而逃。
“我说了,这孽可不兴做”。这头魔狼惊恐的发现,这人脚踏一柄飞剑,手中还持一柄剑。“你这畜生,听不懂人话吗?”
第二道剑光落下,魔狼生息尽绝。那柄快剑直直插入祂的喉咙,奇迹师的能力没有发动。
这头魔狼就这样简简单单死去了。
那人御剑入城,翻身下来。瞧见街道上第一个推开家门的人,收剑入鞘拱手作揖行礼到。“您好,请问此是何处,在下王耀,多有叨扰”。他与这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疑惑。
“所以这里不是中国吗?”
那人以为神使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
两人继续面面相觑。
“额,我该不会是误杀了吧”。
“话说这位狼先生最后一句想说什么来着?”
王耀心虚的想。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感受着与自己原本土地若有若无的联系。想到自己只是闲来无事对这片屏障做一个简单的探索,结果不知误入了什么地方。
他两眼一闭腿一蹬,就这么晕了过去。
(8)
造物主神殿中万乐齐鸣,他们为主的次子诞生而欢呼。
也为一个新的时代到来而欢呼。
就在同日,最后的古神余孽弗雷格拉宣告陨落。
在圣典编纂者笔下,一个新的纪元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