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钥》一只莲藕精

7、第 7 章

　　躲在客厅里，揽过怀里的两个孩子。研究员嘴唇哆嗦着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绕过小小的克莱恩与阿蒙摸索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银白宝石冰凉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志，耳边重叠不止的呓语声稍稍平息了。这时候他才有心情去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能够暂时忽略研究所外的怪物们。

　　福生玄黄天尊只出现了一会儿，阿蒙和克莱恩的时间就被偷走回到了幼年形态。若非最后两个孩子保持着清醒，配合着毁掉天尊的秘偶，他远不会像现在一样轻松。偷取混沌海污染，嫁接到天尊身上，最后与在列宁格勒的母神眷者互换命运。只要有一步出错，那么全家人就得在下面吃席。

　　“孩子，爸爸现在也没有办法了”。研究员很是狼狈，与普通遭受污染的非凡生物不同，列宁格勒受到污染的人类保留了神智，他们无视研究所外浓重的灰白雾气闯过研究员设下的第一道防线进入他们的居住范围。

　　“还真是步步紧逼，一口喘息机会都不给人留下。这种场面应付我一个普通人也太看得起我了”。研究员自嘲着把两个孩子放在临时拖进来的小床上，自己坐在一边包扎身上被砸出来的伤口。逼走天尊，克莱恩昏迷程度更深，阿蒙也仅仅保持了一天的清醒。为了接下来更好的照顾两个孩子，他从储存室里找出些物资往研究所内搬，没想到在储存室里整理的时候墙壁坍塌直接砸上后背，应该是伊利亚的项链的作用，他心悸时脑袋正好擦着半块板子过去了。

　　忍着痛搬回来东西的第二天，顺着那条小路找来的东西就围住了研究所。

　　“我该感谢第一年被吸收的特性吗？这样的伤势，换做平常人早就死了”，空旷的屋子里静悄悄的，研究员只能自娱自乐般自己同自己说话，伊利亚消散，列宁格勒被毁灭，阿蒙和克莱恩沉睡不醒，这样的一切仿佛绕回原点。最后留下的人，还是他一个。

　　半弓着腰坐上一会儿痛感减轻，研究员张罗着做起一个人的晚饭来。感谢十几年的经营，感谢研究所本身的诡异，生活范围被局限在这方寸之地生活物资倒是暂时不用忧愁。

　　安全问题他只能选择去赌一把，天尊的话里他推断出来那位名为母神的神明与这里混沌海的主人位格相近。位格相近就证明这里目前来说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只要挨到克莱恩或者阿蒙中的任何一个醒来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阿蒙和克莱恩真的会醒来吗？

　　研究员攥紧了手里的锅铲，久久不能移动自己落在灶台上的目光。

　　八月十二日，上弦月。

　　有两名被污染的人类穿过祖国先生设下的障碍接近了研究所被我用研究所里仅剩的枪支解决。

　　储存室里还剩下的物资足够度过这个夏天，克莱恩的呼吸时停时续，阿蒙醒来过一次，但是祂在留下混沌海是最后的办法一句话以后就再度昏迷。

　　耳边的呓语渐渐听清几分，大抵是些无意义的疯话。没关系，躺在两个孩子旁边入睡能缓解这个问题。

　　我还有我的孩子。

　　，，，，，

　　八月十六日，突然满月。

　　推测没有问题，那些受尼古拉斯女士（母神）驱使的信徒不能突破研究所灰白雾气笼罩的范围。我赌对了，接下来注意观测外界情况。

　　克莱恩的呼吸变得平稳，应该是那根黄水晶灵摆的作用。另一个世界的阿蒙似乎有很多秘密，这不重要，两个孩子的情况是最需要注意的。

　　祖国先生设想的应急方案使用了三个，一点反侦察技巧结合军事技能让我成功看到在研究所附近游荡的都是什么东西了。

　　他依旧在为我遮挡着来自世界风雨。

　　，，，，，

　　九月一日，无月。

　　我在外面见到了失踪的娜塔莎，她抱着阿廖沙的尸体在找我。

　　我冒险同她套话，得知了列宁格勒的真相。

　　原来是这么简单，来到这里定居的绝大多数人信仰一位神明，神明带来丰收孕育生命。爱笑的小娜塔莎被选作家族中的下一个眷者，她被神明赐予了孕育的职责。他们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这一切，每个人都是加害者。那不是娜塔莎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失踪的第一个孩子。我们所做的，只是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场所。他们瞒过了我，祖国先生。

　　上个冬日发现了的阿廖沙却不肯让视作妹妹的娜塔莎经受这一切，反抗后遭受神罚。从地牢里跑出来的小娜塔莎背着他跑呀跑，凭着一点记忆和那条小路摸索到了研究所门口。她还是太小了，阿廖沙的尸体已经腐烂了。他的脚被拖在地上磨得露出了骨头，娜塔莎紧张的想让我给他治疗。已经有过几个孩子的她，却不明白没有呼吸的人不会再次睁开眼睛说话，也不会再为他的小白马儿唱一首老师教的喀秋莎。

　　这个努力活着的男孩儿，这个不肯弯下脊背生活的男孩儿，这个要保护妹妹到永远的男孩儿，这个像个小太阳一样的男孩儿就这样简单的死在没有太阳照耀的土地下。

　　呆在客厅里很久，第一次意识到神明与人类之间的差别，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有点特殊经历的幸运普通人。

　　在我准备告诉这个孩子真相前，她也死了，就在我面前。

　　，，，，，，

　　九月三十日，再次满月。

　　开始尝试整理他们口中的非凡世界有关知识，在当初掉下去的地方捞出来一块石板。看不到上面的字迹，耳边的呓语讲述了一些东西。记录下来，待日后整理。

　　，，，，，，

　　十一月十五日，冬季满月。

　　克莱恩苏醒了一会儿，不过研究所外的灰雾越来越浓。他短暂的恢复了所有记忆，我们做了些谈话。

　　他很感谢我的照顾，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父亲。

　　再次陷入沉睡之前，我的孩子拥抱了我，今天是我的生日。

　　，，，，，

　　十二月二十六日，无月。

　　荒唐的一年，以我突然严重的幻听作为结束。

　　坐在书桌旁哗啦啦翻过日记本，研究员在整本日记的末尾写了一段结语。

　　无论事情到了什么地步，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还有家人，记住自己对祖国先生的承诺。

　　米哈伊尔，坚守这片土地和你所爱的人们。

　　一月一日前一晚，天尊突兀的出现在研究所。

　　隔着一块门板，又怎能阻挡这位伟大存在片刻。不过是解决眼下的局面需要耗费祂一些时间罢了。

　　“尊敬的神明先生，我不会按照您的想法来结束这个黑暗时代”，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当初殒命之地的研究员冲着一脸戏谑的天尊说道。“您不会理解人性，也必定不会理解我的选择。地上的蚂蚁也有自己该过的生活，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好整以暇等待着研究员把两个孩子交给自己，然后乞求自己把他与上帝的命运分离开来的天尊愣住了。

　　混沌海忽地沸腾起来，那古老的意识向着自己的老对手发出一声嗤笑。祂知道了他的选择。

　　在天尊的触手蔓延进来之前，研究员抱着两个孩子一起跳下了混沌海。

　　研究员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错位的群星在这一刻，有了全新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