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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米哈伊尔,你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呢?”刚从沉眠中苏醒的伊利亚靠在床上问正在缝补衣裳的研究员,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斥着疲惫与令人不解的情绪。大概是在西大陆的旅行遇到什么问题,伊利亚的情绪自苏醒以来就一直不太高昂。

      “记得一些,来到切尔诺贝利以后也和同事一块出去打猎钓鱼。我记得小组长契柯夫先生的枪法真是好极了,弗拉米基和食堂的爱娃在认识以后的第三个月就在一起了。没出事的时候,我挺喜欢在附近的河边散步。爸爸虽然对我没有选择神学院十分生气,在被研究所选中以后还是高兴的接受了邻居所有的赞赏。哎,我记得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上说他近来夜里总是咳嗽。妈妈说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辛苦劳作落下的病根,她寄来的另一封信上写着想让我在圣诞节之前回家看看他”。研究员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他重复了几遍在心里念叨了许多年的话。“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却孤身到了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只记得妈妈的腰出了些问题,爸爸夜里总是咳嗽。就是忘记了应该每年都请假回去看看的。结果到现在我已经近千年没有见过父母了,也没来得及把攒钱买到的礼物送回去”。翻来覆去的几句话,没有太多情绪和不舍,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没机会了”。

      伊利亚静静躺在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串银白色项链来。

      “我还有些许时间,安排后事足够了。你也无须惊讶,也不要为此太过伤怀。我们这一代人未竟的事业到底要落到后辈身上,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苏/联已经不在多少年了”。研究员被他的话猛地惊住,抬起头来看着伊利亚和他手里的银白色宝石项链。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研究员自己语言组织起来都变得不通顺,“您是在伤感过去吗?我让克莱恩给您做过一次占卜,这次昏迷只是您的一次自我保护机制生效而已。何况是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轻易给了我呢?”

      没有一个本国人会认不出伊利亚戴在脖子上的那串项链—苏联之心,这几乎也可以算作一个国家意识体性命的象征。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轻而易举拿出来的送人,研究员开始怀疑起伊利亚是否还在发烧了。他放下手里的衣服,抬起手来准备摸一摸伊利亚的脑袋的时候被他笑着一把拍开了。

      “我亲爱的孩子,在列宁格勒围城战和斯大林格勒之战的时候我尚且能保持意识清醒。你就不要怀疑我是发烧烧傻了脑袋了,对自己的祖国大人好歹有些信任感吧”,伊利亚不容置疑的把手心里攥着的项链塞到研究员手里。“对于我们每一个意识体来说,走到这个地步都是可以预料的。我后来这么多年的时间本来就是凭空赚来的,能亲眼见到世界的未来,这片土地上人民的未来,已经心满意足没有什么遗憾。我身上满是污染,唯一干净的也只剩下这件东西。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孩子了,苏/联之心不交给你还能给谁”。“更何况”,伊利亚拿手指了指研究员手里正缝补的旧衣裳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研究员其实不是什么善于言辞的人,也不是什么能说场面话的人。他嘴巴张合几下,“可是您是意识体,死亡应该不是终点吧”。

      伊利亚看着这个孩子的脸,想起离开之前王家兄弟的话。

      “是啊,只要你坚守着这片土地,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

      他说出了一生中唯一一个不带任何利益纠葛的谎言。

      研究员相信了。

      就像以前他告诉因为养着的小动物死掉而哭泣的小阿蒙所有分离的都会再度重逢一样。

      他欺骗了阿蒙,伊利亚欺骗了他。

      过了冬天,研究所通向外界的路口的路灯再次亮起的时候,背起行囊往列宁格勒赶去的就变成了研究员和阿蒙与克莱恩。

      一个孩子长到了研究员肩膀高,一个孩子能勉强够的到研究员的腰。斯拉夫人没有娇惯孩子的说法,到了该懂事的年纪研究员也不惮于教给孩子们一些为人的道理和做事的能力。在传统的研究员看来,保持人性也好,为了生活也好,他们两个都不能太过依赖非凡能力。千年的时间让这个民族知道在冰天雪地里活着就得听长辈的经验,如今研究员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也得听长辈的经验。

      “爸爸,你还好吗?”走在研究员与伊利亚这几年踏出的小路上,克莱恩小跑着追上在前边大步前行的研究员拽着他的衣角问出这几天一直想问的问题。一个朋友,一位家人,一种精神寄托,一个时代,伊利亚.布拉金斯基的意义对研究员来说远不止于一个在灾难年代一起生活的舍友那么简单。某种意义上来说,布拉金斯基就是研究员的故乡。

      研究员对这个年幼的孩子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为他是他的幼子,也为这小小身躯里居住的与他来自同一个时代的灵魂,他在与克莱恩的对话上总是持着对等的态度去交流。并没有因着年纪所以不会去说一些浅显易懂的说教道理,也不会像对阿蒙一样带着父亲的威严与引导。

      “没有办法说明我的心情,伊利亚先生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你们之外最大的情感寄托。有伤心,更多的是迷茫。现在我们的家里少了一位成员,列宁格勒少了一位领导者,未来就多了很多不确定。现在的世界不同于我生活的那个世界,我不可能溺爱你们,却想要你们能够健康地成长起来。放在我面前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去重新考虑,重新学习。与其说是伤心,更不如说是有些迷茫”。

      “可是你还有我和阿蒙”,克莱恩歪着头思考起来,“阿蒙对非凡能力运用的水平远高于我,我也在不断了解这些”。“亲爱的小克莱恩,你先别了解了,为了你可怜的哥哥所剩不多的时之虫着想吧。你每次要做秘偶都得薅我的时之虫,害得我需得经常出去猎杀非凡生物补充特性”。阿蒙可算逮着机会了,立刻开始叭叭叭的和研究员告状。

      研究员毕竟是人类,逃脱不了二胎家庭的通病,能一碗水端平,但是不多。这下子他的思绪被阿蒙拽到家庭问题上来了,“不怎么危险的尝试可以试试嘛。阿蒙也长大了,知道照顾弟弟了”。下一碗水端给了克莱恩,“克莱恩不要总是逮着阿蒙一个薅,多出去走走看看附近有什么非凡生物看得上眼可以让哥哥给你抓。这么大个子了,抓个小动物还挺容易的”。端的是一副偏心眼子家长的丑恶嘴脸。有一说一,阿蒙被深深的震撼到了。研究员把克莱恩的小手放进祂手里让祂牵着弟弟的时候这种震撼依旧没能让祂回过神来,祂万念俱灰的思考起明天偷走自己的年龄去做克莱恩的弟弟这件事是否可行来。

      研究员没能料到的是,这也导致了以后的几个纪元想起第一纪元的破事儿来的阿蒙与亚当的关系其实比较融洽,当然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没有说的是,也不可能对着克莱恩说的是,在他看来与父亲一般无二的伊利亚在的时候他也可以做个孩子,父辈遮挡的风雨永不会落到孩子头上。现在伊利亚离开了,遮挡风雨的人就成了他。

      而这些是不需要对孩子说明的。

      他越走越慢,渐渐落到了两个孩子身后。月色清明,这片狂野下的三个人影清晰可见。研究员看着两个孩子,想起年幼时秋游。自己和相熟的朋友牵着手在横穿过麦田的小路上撒着欢儿的奔跑,已经记不清楚模样的老师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和另一个班的老师紧赶慢赶追着他们这一群小萝卜头。那时候的麦田金灿灿的,太阳也是金灿灿的,这回忆里的小小一角哪怕在多年以后依旧能照亮他。现在回忆里的太阳变成了月亮,他也从被追赶的人变成了要追赶的人。

      靠近心口处的银白宝石项链微凉的触感拂动研究员的心绪,他开始试着理解起父亲当年的心情,开始试着去理解伊利亚走在这片属于他的国度上的心情。

      每一个冬天结束,列宁格勒就得请查一遍人口和物资。

      这片三面环山的盆地不小,研究员站在山顶上测算过约莫有几十平方公里的样子。起先的规划仅限于沿河一带的平原,经过几年的时间人类生活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山谷的边缘。

      阿蒙对此比较清楚,这几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开发都是在祂和祂寄生的小动物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克莱恩年纪小一直呆在研究所很少来这里,祂倒是来的勤一些。走在村落平整的小路上,时不时会有人和阿蒙研究员打招呼。人们隐约猜测出跟在他们身后的灰袍小男孩儿身份也会热情地同他问好,克莱恩一进村就收获了几位女士的小碎花手绢。

      顺着入村的直路走到尽头,原办事处现办公楼就设在那儿。与刚开始的简易帐篷不同,如今正式坐落的办公老是一栋灰白色二层土石建筑,作为村子里唯一一座二层楼格外显眼。

      “克莱恩待会儿和我一起去仓库清点物资,阿蒙负责和阿廖沙在这里清点人口册。与上年对应以后有不对的地方就登门拜访归结入档,阿廖沙跟着你”。研究员在办公楼下分派好任务,早早等在这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脸认真地同他再次确认以后就各自去各自岗位上工作。阿蒙习以为常的接受了父亲这时的指令,带着名叫阿廖沙的年轻人一起进楼。

      “克莱恩可以看一看这里的居民这些年的成果,看看这个新生的文明所创造出的智慧”,清点物资的工作一般要持续两到三天,研究员因此先带着克莱恩回到自己在列宁格勒落榻的地方放下行李。他们的住所就在村子边缘的一栋小木屋里,由伊利亚与研究员在列宁格勒初见雏形的第一年共同搭建起来的,经过这么多年的补充,各种设施一应齐全。出于种种考虑,这栋屋子就建在仓库不远处。

      克莱恩的工作就是记录与归档,此前学习的统计办法此时恰如其分的被应用其上。研究员熟练的指挥着管理所的几个年轻人清点各种冬季储存的或者使用过的物资,食物,布料,建筑材料,生活用具等等都在清点之列。

      等月亮升起又降下,阿蒙带着食堂的饭菜回来的时候这项浩大的工程才就此结束。克莱恩感觉不到累,那种见识了低生产力水平生活工作的新奇感始终缭绕在他心头。研究员累得够呛,一早的瘫坐在桌子旁狼吞虎咽吃着阿蒙带回来的饭菜,大口喝着克莱恩打回来的清水,把那种劳作带来的喉咙灼烧感压下去才觉得自己喘过一口气儿。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书桌上,留下一抹绯红艳色。知道两个儿子不需要吊床那种东西的研究员爬上床示意两个儿子变小一点到床上来,思及此处由来的克莱恩担心研究员触景生情从善如流的缩小身子爬上另一张床去占据了一张床的角落。阿蒙老神神在在的靠着门边思考虫生没有听到研究员刚才的话,祂一直死盯着门外的村子看个不停。

      研究员发现了异样,“阿蒙,怎么了?”

      克莱恩小小一只窝在被子里看着阿蒙也是满眼疑惑,祂自从回来就没张口说过话。

      “爸爸,你还记得阿廖沙和娜塔沙吗?他们两个结婚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研究员给惊了个半死,阿廖沙有十六岁吗?娜塔莎有十四岁吗?上帝啊,这两个孩子在做些什么?谁允许的?谁纵容的?顾不上自己有多疲惫了,研究员噌的从床上爬起来就准备进村去。阿蒙死死拽住了他,祂又说出了接下来更令人不解的话。“但是娜塔莎失踪了”。这句话让研究员与克莱恩的脸色同时凝重起来,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那个叫阿廖沙的少年还在今天下午特地来找研究员谈起过娜塔莎,希望研究员带着小克莱恩去他家吃一顿饭。那个女孩儿很期待看到米哈伊尔老师的小儿子。研究员对自己内向的学生有这么大的改变倒是惊奇,确实准备在晚上带着自己家的肉干去河里钓几条鱼去他家赴宴。

      当时在场的还有村子里的几个妇女,她们还打趣阿廖沙与娜塔莎像是对青梅竹马的小夫妻。谁也没放在心上,但是克莱恩突然头晕才让研究员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回事?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村子里人口普查时注意到了今年新生儿数量的诡异增多,反常就在于他们的父母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或者有些年纪的大人,可以说没有任何适龄生育的夫妇产子。我也去了阿廖沙家,在去年冬天的登记簿上他们家登记了一个新生儿,今年再去就什么也没有。娜塔莎不见了,他们家周围是新生儿最多的地方。我寄生了一个老妇人,询问娜塔莎在什么地方?她却坚称娜塔莎就在这里。我问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她画出了一个圆圈。没办法只能深度寄生,结果我偷得的记忆里娜塔莎已经不见多时了”。

      “整个村子新生儿数量是多点式爆发增长,为了调查这个问题我用一个分身糊弄着阿廖沙去做普查,本体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儿。只要新生儿呈爆发式增长的范围内就有一名少女或者少妇失踪,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们每一个都在冬季的人口簿上为肚子里的孩子登记了身份。不见踪影,家人却坚持认为她们还在”。

      克莱恩随即爬出被子,他伸出手来,“你肯定搞到了相关物品,拿过来吧,我试试占卜能不能得到结果”。

      阿蒙果断地从包袱里扔出一个陶制小罐,“这里面有附近所有新生儿的血液”。

      克莱恩把灵摆悬在小罐上,依照埃蒙教授的办法心里默念新生儿爆发增长的原因几遍后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红月和遮天的血肉之树。

      “我们今晚就得离开”,阿蒙和克莱恩同时喊出了这句话。不同的是,阿蒙神志清晰的,祂眼边的单片眼镜不知何时由银框换成金框。克莱恩喊出这句话以后就直接栽倒在被褥上,他随身携带着的水晶灵摆发出不正常的光芒。与这变故同时发生的是村子里亮起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杀声。

      “爸爸,收拾东西”。阿蒙抱起晕倒在被褥上的克莱恩,研究员自知事态严重赶忙把东西一卷裹到一个包袱里。阿蒙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直接偷去了两地之间的距离。

      直到屁股挨到客厅的椅子,研究员的心才放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阿蒙,顺便担忧地看着祂怀里昏迷不醒的克莱恩询问道。

      “列宁格勒应该剩不下什么活物了。母神得到机会,自然得品缀一口小甜点。亲爱的上帝真是一位慷慨的主人,大开家门迎接了这样一位恶心的客人进来。最后还得吾去收场,这令人作呕的作风真是一点没变”。

      福生玄黄天尊代替克莱恩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位灰雾之上的伟大大主宰在两人身后浮现出一道人影。祂伸手要抓克莱恩被阿蒙猛地就地一滚躲过去,研究员没能掉下来的那滴冷汗终于落了下来。

      天尊取得了暂时在现实世界活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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