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58、林清玄的散文

　　早上站在书柜旁，扫了一眼，林清玄的那本《让人生无忧》忽然就闯进了我的视线。它的装订很特别，像是忘记了装订每本书最外边的首页与底页，能看见穿起书页的线和侧面的胶。这本书是我在机场航站楼文化专柜买的，扉页上还盖着长条形浅浅的图章。随手翻了几页，一阵阵散发着清秀风的文字，又一次跃然于纸上了。

　　恕自己浅薄。虽然，林清玄成名于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而那时的我却不知道林清玄是谁。第一次读林清玄的散文集，还是从省图书馆借的。

　　几年前，上高中的女儿常和她的小闺蜜一起去省图自习。省图有几个对外开放的自习室。我去接女儿回家前，一般会有些许的空闲时间。待在车里玩手机，实在无聊，也挺憋闷的，我也办了一张省图的借书卡。要是离回家的时间还早，就到省图的借阅室里随便转转，在书架间闲逛以消磨等待的时间。

　　偶然间走到了放置散文集的书架，偶然间看到了“林清玄”这个充满禅意的名字，偶然间拿起被读得破了书角的他的散文集。随便翻开的一篇散文，刚读了一小半，便被字里行间的清爽给震撼到了。那股子兴奋劲儿，有点儿像小孩子发现一堆属于自己的糖果似的。然后，书架上另外两本他的散文集，和被我拿在手里不肯放下的那本，都被我一起借走了。

　　我读的书，极少是向别人借的，几乎全是买来的。我自己的书，也从不肯轻易借给别人。读与未读，都摆放在书柜里。平时即便没时间去翻看里边的内容，扫上一眼书名也觉得充实。而且，书不单有它自己的味道，也有它主人的味道。如果被别人摸多了，就像是大米饭焖糊了，有股子窜烟子的味儿。

　　在省图借书，还拿回家去读，对我来说是个特例。因为，我实在等不及去买了，更不确定能不能买到这个版本的。我可不想因为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癖好，便错失能回味出馨香的文章。取舍与权衡在急切面前，到底是不必纠结的。

　　林清玄的那三本散文集，我几乎是在夜以继日中读完的，根本就舍不得放下。不看时间，便不自知。有时，读着读着竟然已经到了凌晨。散文集里边的绝大部分文章，都是围绕着林清玄家乡的山山水水、风物人情、初恋、离别与乡愁来写的。他真挚的情感，嵌合在那些具有某种禅意的自悟中，令人着迷。他所追求的意境，竟然是内心的纯净。

　　我借阅的那三本散文集，显然是林清玄早期的作品集。而我书柜里的《让人生无忧》和《我心安好，便是幸福》，是他后期的作品和前期优秀作品整合在一起的散文集。看看《无风絮自飞》、《木鱼馄饨》、《把烦恼写在沙滩上》和《黄玫瑰的心》这几篇文章。林清玄对“恕”理解，已经从原来那种似有似无的意境，转变成了内心充盈的慈悲。而清灵的文风依旧！

　　他说，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花与絮的飞落不必因为风雨，而是它进入了生命的时序；他说，每天凌晨一点半左右，一阵清越的木鱼声，总是响进我临街的窗口；他说，煮雪如果真有其事，别的东西也可以留下，我们可以用一个空瓶把今夜的桂花香装起来，等桂花谢了，秋天过去，再打开瓶盖，细细品尝；他说，天鹅有一个家乡，它的远途旅行只是偶然的栖息，它总会飞回来，并以一种优雅温柔的姿势，在湖中降落。

　　他的散文，像是密林深处的溪流，亲吻过湿漉漉的石头，叮咚作响地流走了；像是林间毛茸茸的小鸟，在大树的枝杈上欢快地蹦跳着，鸣叫着。一声干枝掉落的脆响，它警觉地看看四周，抖抖翅膀，瞬间便冲入了碧透的天空；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一片片闲云，在清澈的小河底倒影出白色的影子。那甘洌清爽的滋味，那遵从内心的自然，那文笔独有的舒卷，都沿着他的笔尖化成了文字。一种痛快，一种舒适，一种禅静。

　　他说的佛性，有时会像朦胧的光，在穿越了无限广大的空间后，旭旭地照在人的身上；他说的情感，有时会像微微吹来的风，轻轻地抚干面颊上的汗水；他说的世事，有时会像手掬起的水，不必抓紧，不必担心，却涤荡了一次心灵；他说的芒花，有时会带着秋天的情绪，感染着整片山丘。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也许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和诠释都是不同的。用什么样的感官向这个世界去感知，得到的结论也就不同。林清玄，文如其名。他是一阵脉脉的风，吹来了，又吹走了。他在人世间留下些微的清凉，也留下了《温一壶月光下酒》的月亮。

　　2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