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净化 “我的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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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回头望向黎醉，犹豫了一下，指着年轻男人说：“这位是乌木，我需要去处理些事情，乌木，你先带着黎女士继续逛一逛，顺便告诉她我们生产生活的基本方式。”
乌木懂事地点了点头，黎醉却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吗？”
高敏的动作顿了顿。
“周老师的情况不太好。”
她的声音有些低：“可能有点危险……也不太好看，你如果不害怕的话，可以。”
乌木在旁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黎醉意识到他的小臂上有三道抓痕，但他没有说话。
“看看我们的未来。”
黎醉的语气很平淡，高敏的表情却有些变了，但她没说什么，加快脚步，推开了门。
三个人沿着通道往回走。高敏走在前面，乌木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黎醉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想问什么？”，黎醉先开了口。
乌木的脸微微泛红。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
“那你会飞吗？”
乌木似乎有些好奇。
“不算，不过摔不死。”
乌木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也想飞。听说从天上往下看，所有的房子都像积木，人都会变得很小很小。”
乌木似乎有些感慨：“不过以我的资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已经没有自主的神志了。”
黎醉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个让她有些熟悉的人。
高敏在前面咳嗽了一声。
“到了。”
她们穿过了许多通道，来到了一个更加僻静的区域，高敏刷卡打开了这个区域的围栏。
这里的房间更小，房子与房子的间隔空旷，门都关着，只有几盏灯在门口亮着。
空气里弥漫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不像是腐烂，更像是某种熟透的水果。
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高敏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还在唱。”，她说。
黎醉比她更早知道，她在门口时就听到了门内传出的声音。
“撑过烈火与寒冬，苍穹跌破曙光无；哭悲建立了军队，司命陨落高墙危……”
高敏推开门。
房间不大。屋内陈设的东西也十分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灯。
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她把自己裹在灰色的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腿。
她的嘴在动，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却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
“人食人来分杯羹，新星唱起旧时哼……”
高敏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轻轻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周老师。周老师，我在这儿。”
歌声没有停。那双手也没有回握。周老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给不出任何回应。
乌木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发抖。却不像是在害怕。
“她是这群孩子的老师。”
高敏头也没回地说，“虽然也就教了一两个月，但是是她带着她们从前线回来的。”
乌木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淌在地上。
黎醉走到床边，在高敏旁边站定。
周老师的歌声忽然停了。
她的眼睛慢慢转过来，朝着黎醉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像两面蒙了雾的镜子，倒映着黎醉幽蓝色的眼睛。
“你来了。”
周老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像是雾散了。
黎醉没有说话。
高敏却忽然起身，她皱起眉头，做了一个后撤的手势。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种突然间如同清醒一般的状态，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而是彻底堕为源体的开始。
这里不像是生存联赛，这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播报，异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作为埃洛辛的领导者之一，她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但黎醉不知是没有看懂她的手势，还是有别的想法，她没有后撤，反而向前一步。
黎醉很难描述自己眼中看到的东西，她年少时曾一度不解人死后会去往哪里，这个疑问竟然在今天得到了回答。
她“看”到了周老师的归宿。
她似乎天然就知道眼前出现的那些颜色代表了什么。
那些漆黑的黑雾是代表着死亡的引路人，缠绕在周老师的身上，将她的灵魂缓缓拽离开来，而那些幽幽的光点，则是从周老师的口中不断迸发出来，消散于空气当中。
那是她最后的意志，最后的遗憾，最后的本能。
那代表着吟唱，她的异能隶属于吟唱序列，而现在，吟唱序列中的那个“祂”，要将她带走了。
死亡在人们眼中无比恐惧，堕落成源体成为污染源在人类眼中何其恐怖，以至于人类无比排斥同类，对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恶语相向。
可这一切在黎醉眼中，却像是一场童话一般。
周老师并不会消散在这个世界，她会作为缝合歌者的一部分永存。
就算是有一天，缝合歌者陨落，她也会重新化作星辰，降临于世间的每一个人身上。
她善良而勇敢，愿意将自己的毕生经验授予她人，愿意将一切传承下去，哦，不是她成为缝合歌者的一部分……她就是缝合歌者。
黎醉似乎领悟了什么。
那自己能在这个过程中做什么呢？
黎醉不仅思考，她看向自己的双手，她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但她又一无所知，因此十分迷茫。
她只知道，她想要拯救这个善良的灵魂，让她再多活些时候吧，让她继续发光，照亮这惨淡的末日。
可那个灵魂却告诉她，她不需要被拯救，她的躯体已经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灵魂，以至于她现在就要离开。
这也是周老师自己的选择，是在最后时刻化作一缕春风，洒到每一个她教过的孩子身上，洒到每一个她救过的人身上，洒到这片她用自己的脚走过、用自己的血染过、用自己的名字记住过的土地上。
她会成为缝合歌者的一部分。但不是消失，不是死亡，是意志的永存。
就像一滴墨滴进水里。墨不见了，但水变了颜色。
黎醉的双手垂在身侧。幽蓝色的光在指尖亮着，让她想起了她曾经无能为力的那些日子。
她能做什么呢？她能看到的，她能改变吗？她能改变的，她都应该改变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应该漠视，也不应该改变，她只需要……顺着这条自然之路，缓缓前行。
幽蓝色的指尖触到一颗正在飘散的光点。
光点在她掌心里停住，一颗又一颗，像雪花落在一片温暖的湖面上，安静地浮着。
高敏在旁边屏住了呼吸。她看不到那些光点，看不到那些黑雾，但她能看到黎醉的手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能看到周老师的表情在变化，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只是逐渐变得平和而安静，不同于其她畸变体死亡时的痛苦。
乌木站在门口，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看着黎醉的背影，恍然间似乎意识到这个房间里的气味变了。
不再是那种浓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甜腻，而是一种轻柔的，干净的气息。
周老师的眼神缓缓变得清明。
“小敏……”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安静，任何人都听不到：“小敏，小木的迎春花画好了吗？”
高敏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有些许的热泪溢出。
她轻声道：
“画好了，老师。”
周老师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啊……那就好……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黑雾散了。
渗进了床板里、墙壁里、地里，像水渗进沙漠，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些被黎醉借住的光点在掌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升起来，向四面八方散开。
穿过墙壁，穿过通道，穿过那些紧闭的门，穿过整个埃洛辛之城，缓缓散播开。
每一个周老师教过的孩子，都会在今晚的梦里看到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高敏坐在床边，看着周老师平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老师的肩膀。
“她走的很好，很好……谢谢你。”
高敏抬起眼睛，对着黎醉深深地鞠了一躬
黎醉收回手。幽蓝色的光从指尖褪去，像潮水退回大海。
“这是我应该做的。”
高敏没有追问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过身，忽然她流露出讶异的神色。
“怎么了？”
乌木见状有些紧张。
“我的畸变程度……似乎有所下降？”
高敏有些不敢确认，摸着锁骨附近的皮肉。
乌木听到后震惊了一瞬，赶忙去看自己的后背。
他的后背上原本有着两道巨大的裂口，四周的肉有些腐败，他知道，那是即将长出翅膀的地方。
但他的精神力太差，恐怕意识熬不到长出翅膀。
可现在，那裂口竟然变小了，反倒是有些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净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