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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拜师 半块烤红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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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皆是白茫茫一片。
眉目温和的男子低头询问还不到自己小腿高的雪白团子:“你就是蛮蛮?”
蛮蛮怀里抱着一束刚刚让侍女帮忙折的梅花,听见面前气质飘然不似常人的男子问话,他用力的点点头,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因此蹭着花蕊沾上了花粉。
男子见状轻笑,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花粉。
蛮蛮被男子温热的手指弄得脸有些痒,他仰起头问:“从前没见过大人,大人叫什么名字?”
男子看着他,目光如远山悠远。
“李疾,我叫李疾。”
在梦境的最后关头里卫横听见男子这样对蛮蛮说。
卫横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景象就先嗅到红薯香味。
“醒了?”
他坐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觉自己躺在辟邪将军庙里。
而一旁的方渔和春环都拿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吃着,方渔见他醒了还掰了半块烤红薯给他。
卫横愣愣地吃了几口,才忽而想起自己手里还纂着噬魂瓶。
“方渔,这噬魂瓶里的生魂那邪修应该还没来得及炼化,你能不能帮我度化这些生魂?”卫横问方渔。
“你确定?”方渔接过噬魂瓶道:“这噬魂瓶已经收集107个魂魄了,只差一个就可以炼化成高阶灵宝。凡人生死自有定数,其他人造的孽也与你无关,杀人者有罪而刀无罪,既然你把这瓶子拿到手了何不好好用上一番?”
方渔说着还在卫横眼前晃晃噬魂瓶。
卫横无奈:“你不用试探我了,都是可怜人,放他们生魂离开吧。”
方渔闻言露出笑容,走到庙外催动噬魂瓶,将里面数百名生魂尽数放出。
看着一个又一个泛着白色光芒的魂体消散在空中,方渔慰叹:“卫横,你把最好的拜师礼给我了。”
对于修士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第一生存法则。
但方渔仍记得记忆中那个让他只一眼就决定追随终生的女子对他说过,剑修者是不同于其他修士的。
一剑两边刃,杀人亦佑人,既然选择了执剑就总要有风骨。
幸而卫横能够执剑。
卫横听方渔这个时候说自己把拜师礼给他了,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先前在我对战那邪修时提醒我意形剑,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悟性修练意形剑,原来搞半天你是想看我有没有济人之心?”
方渔故作高深地笑笑:“然也。为师境界自然不似其他人那么低浅,收徒弟光看什么天赋根骨。”
他又将噬魂瓶扔回卫横手中:“这噬魂瓶如今虽然不是高阶灵宝,但也是个好物件,你且收着吧。明日来沙河边找我,我指导你修行。”
说完,方渔闪身离开。
这个潦草的收徒过程倒和方渔的性子契合。
看方渔闪身消失在原地后卫横跟春环嘀咕:“他就这样走了?那我没什么见面礼、弟子礼之类吗?”
他话音刚落,方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悠悠飘来:“那半块烤红薯不就是为师的弟子礼吗?”
卫横听闻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这红薯当作方渔狠狠地咬了一口。
意形剑天下无双,卫横本做好了要苦修的准备,谁知道第二天他到沙河边找方渔时,仍作姜太公姿态的方渔二话不说只扔给他一套纸笔。
卫横不明所以:“这......”
方渔悠悠的道:“你今日的任务是去清溪县中记录一百个来往行人,行人相貌、衣着以及生平能多详细就多详细,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向我汇报。”
“练剑前为何要先识人?”
卫横此前受秋山派教育未曾听闻识人和练剑有何关系,他按捺不住疑惑直接问了方渔。
方渔只道:“先前你不是已经悟到洞若观火之意了吗?”
洞若观火与识人......
卫横略一思索,明白了方渔的意思。
“洞若观火意在洞察对手、直击弱点,所以现在让我识人是要锻炼我的洞察力?”
“聪明”方渔像是回忆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这识人是必须要做的,当年你师祖光让我去人间识人就识了十年。”
“啊?”
方渔以为卫横是嫌识人花费十年是浪费时间,向他解释:“唉,我当年不如你聪慧,没悟出洞若观火之意,师父她老人家生气就让我多在人间蹉跎了几年。你识人倒不用像我花费这么长时间。”
卫横连忙摆手,解释:“我惊讶的不是这个,是才知道你竟然不是散修而是有师承的。”
不过他应该早想到的,卫横心想,意形剑如此玄妙,寻常散修怎么会习得。
方渔“啧”了一声,怕惊扰水中鱼,压低声音嚷嚷道:“臭小子,你师父我看着像没师父教的吗?”
他不耐烦地赶卫横:“去去去,赶紧去识一百个人回来。”
卫横不再多说什么,听话告退,拿着纸和笔来到了清溪县上。
清溪县是万户县,县集上一片花团锦簇,热闹非凡。记录一百个来往行人并不困难,只是日子一长就显得很枯燥。
第一日春环陪卫横来市集识人还觉得好玩,和卫横热烈的讨论着过往的俊俏少年和娇妍少女,但如此两日后,春环宁愿跑去打草也不愿意陪卫横来县里了。
卫横独身一人,一来二去的和旁边算命的李半仙混熟,李半仙曾热心的给卫横算过姻缘,说他命定之人与他前世生了因要今生还果。
卫横自己要成仙,自然不信这半仙之言。
卫横开始修练意形剑之后往往在方渔的结界一待就是一年。只第一年识人的时候,有一天方渔懒得施结界,春环傍晚来沙河边远远的见卫横拿着本子对着方渔念什么“红衣女子步似娇莲”、“约七八岁幼童腕上有一颗红痣”等等。
从那以后她就没见过卫横了。
春去秋来,清溪的雪落了又化,花败了又开。
如此三回,转眼三年已过。
沙河之上,白衣人和黑衣人对立而站。
风拂过岸边卫横的鬓边,他执起木剑,水上的黑衣人也运水成剑主动向白衣人发起进攻。
剑锋和剑背碰撞,“彭”的一声水面炸裂起数米高的水花。
白衣人被黑衣人压制,闪身后退,黑衣人步步紧逼,直至河面中央白衣人突然用剑意成盾围困住黑衣人,然后脚下变化步法承住黑衣人先前寄来的一剑,顺势卸掉黑衣人的劲,黑衣人一下完全被带着走,失去了攻势。
攻守交换,白衣人正欲回身将黑衣人一击毙命,黑衣人却消散在空中。
卫横泄气地收回手中的剑。
一旁钓鱼的方渔慢悠悠的道:“何必丧气,我意形剑境界已至三层,你不过才入门。不过当年我至意形剑入门境界可是练了七年,你不过才三年,真是后生可畏啊。”
卫横叹气:“我不是心急输赢,只不过观你使用流水赴海这一式又忆起我在这一式上的困顿。”
流水赴海是意形剑的第二式,意在以弱克强、以柔克刚。
除却洞若观火和流水赴海,意形剑其余七式分别为落叶知秋、长风破浪、空山鸣谷、孤峰傲雪、星河垂地、返璞归真、万意归剑。
卫横往往修习流水赴海时总觉困顿,不得其窍。
这种困顿让卫横最近很焦虑,也总让他想起当年刚进秋山派发现自己竟无法引气入体的情景。
方渔先前在他困顿时让他入定观流水之意,细细引导他,今日却道:“卫横啊,其实你的性格注定你要在流水赴海这一式上磋磨。剑随意动,但你即使身处弱势时也从未将自己放在弱者位置,没有弱者心态又怎么以弱克强呢。”
卫横自然知道方渔所说的是正确的,但他眼下心情烦躁,硬要辩驳:“以弱克强何尝不矛盾,既弱又怎么赢?”
“嘴倒厉害。”方渔摇头笑笑,笑中带着纵容:“最近我正好有事要离开清溪一段时间,你在结界里不停歇的修练三年了,正好出去喘口气,调整一下状态。”
方渔想起他前几日在十方镜里看到的景象,他恐是辟邪心魔将至,便不得不离开清溪。
卫横平日里从未见方渔与旁人有过接触,甚至于他整日闲散钓鱼都没有离开过沙河这一带。突然听他说要离开清溪办事,卫横不由得像听到方渔有师父一样惊讶又好奇。
“你要去哪?”
方渔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这是秘密。秘密是不能说的。”
这便是问不出什么了。
卫横也不纠结方渔行踪,心里开始盘算着这段时间自己要和春环去哪里玩了。
方渔离开之前提醒他:“我最近感觉周围有些其他气息,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修士来了清溪。是敌是友不清楚,你多加注意。”
卫横点头。
他着几日也察觉到了有若隐若无的陌生气息,修士一般不爱往凡人间凑热闹,如果真的是修士来清溪,不知其是何意图时他确实要谨慎。
方渔离开后,卫横便去临沙村里找春环。
可等他到了春环家,看见她家门上贴着的大大的喜字,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喜?为何而喜?
刘父刘母见是卫横来了,忙将他往里面迎。
“仙人是特意来恭贺春环结亲的吗?”
“结亲?”
卫横被这两个字砸的有些晕乎,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春环要结亲了?”
刘父刘母点头。
卫横有种荒唐感。昨日还在打草嬉笑的丫头今日要穿上大红喜袍与他人共度一生了?
春环听见卫横声音,欢欣的从屋里跑出来:“卫横你来了!我正想着怎么告诉你我的喜事呢。”
眼前的春环比之卫横记忆中的春环抽条了,漂亮了,脸部轮廓也变得更加成熟了。
三年,对于卫横不过眨眼之间。三年,对于春环来说却一段长长的时光阶梯。
原来自己竟已经与春环未见三年之久了。
卫横怅然,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走的一条离人越来越远的漫漫修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