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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环之死 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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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环的结亲对象是临沙村里的一个秀才,春环向卫横介绍过后,卫横还偷着去观察过几回这个秀才,文文弱弱的但脾气很好,卫横想着他应该能和春环恩爱一生。
临沙村村民和睦,临近春环结亲日子,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
卫横却与这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这几天忧心仲仲,在结亲前一天傍晚来到了辟邪真君庙。
“奇怪,怎得又没了踪迹?”卫横踏入庙中,打量着四周。
先前方渔提醒他的陌生修士气息这几日总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周边,这熟悉的阴冷气息如暗中游走的毒蛇窥探着他。
他几次都想追踪来人却一无所获。
今日追到辟邪真君庙也没见到来人一片衣角,卫横正准备无功而返时腰间的噬魂瓶却突然有了异动。
“噬魂瓶?”
卫横取下噬魂瓶,想到被他杀死的墨鬼。
难道此人与那邪修有关?卫横思及此,快步走回春环家。
“仙人你在干什么?”
刘母在屋内忙完一出门就见卫横在她家墙根处不知道在比比划划什么,于是好奇地问他。
卫横笑一声:“无事,我闲来无事在这吸收一下天地灵气。”
刘母被哄走后,卫横脸上褪去了笑容,眉头蹙起。
他刚刚在春环家施下了几道安全结界。
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卫横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叹了一口气,收了思虑,卫横进屋找道春环,又将他准备好的护身符交给春环。
春环打量着手心玲珑的玉牌,觉得眼熟:“护身符?”
“嗯”卫横道:“你结亲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
不想让春环在结亲前忧思过多,卫横便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担忧,只假借结亲礼让春环拿着护身符。
春环将一包喜糖塞给卫横,扬起一个笑容:“卫横,我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早日飞升成仙。”
夕阳余晖撒在春环侧脸,她笑容盎然灿烂,一如当年在秋山派和卫横初见般。
卫横也不由得跟着她笑起来。
但他没有想到此刻少女灿烂的笑容将是他今生最后所见的。
“铛——”
春环身上的护身玉牌滑落到地上,一声脆响后,玉牌摔成了两半。
随之,唢呐锣鼓声停下,鼎沸的尖叫声炸开。
“啊!”
“春环!”
卫横看着对着他面带微笑的春环缓缓倒下,胸口被破开的洞口处流出的血液仿佛是开在喜服上的红艳艳的花朵。
刚刚还活生生的、即将迈进夫家大门的人就这样死去了。没有一点征兆,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卫横大脑嗡嗡作响,他感觉天旋地转,感觉眼前的一切如虚假幻境。
但春环身下的那片血一直流,流到卫横的眼里、心里,让他的眼里心里也只剩下了死和血腥味。
等到卫横感觉自己身体有意识时,他已经一剑刺入了突然出现在春环身后的黑魂体内。
卫横千防万防没想到秀才家会有黑魂出现。
黑魂如一阵烟雾消散。
但杀戮还在继续。
与春环结亲的秀才扑到春环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又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魂掏了心。
“小心......”
卫横话还落音,秀才就咽了气。
眼睁睁的见第二个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害,卫横双目通红,一挥剑狠狠地将这个黑魂打散。
但这黑魂好似无穷无尽,卫横刚解决完这个黑魂,小小的院子里已经又出现十几个黑魂,前来祝贺的村民的痛苦哀求声此起彼伏。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沉,乌云吞噬掉所有光亮。
天上景象惨淡,人间也如地狱。
“仙人......仙人救我......”
不远处,刘父大喊着向卫横伸着手,却最终一歪头闭上了眼。
卫横刚杀死一个黑魂,从它手下救下一个幼童,一转头就见刘父刘母死在了一处。
“伯父伯母!”
卫横握剑的手在颤抖。
“救我。”
“仙人,救我。”
惨叫声,求救声,血流成河的土地。卫横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哀鸿遍野之地。
春环死亡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眼前回放,他呼吸开始急促,手中的剑不停的颤抖着。
“冷静,卫横,冷静。”
卫横在自己手心处掐出深深的指痕,强行把自己从铺天盖地快要将人淹没的情绪里拉出来。
脑中春环的死亡场景变成意形剑招式。
卫横举剑,比往常巨大数倍的黑衣人自他身后拔地而起双手飞速掐诀。卫横周身灵力翻涌,下一秒,万千剑意如星河顷落,划破长空的锐啸声不绝,院中黑魂被接二连三尽数斩尽,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此乃意形剑第七式,星河垂地。
消灭掉小院中的黑魂后,卫横站在血泊中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望着春环的尸体和瑟瑟发抖的幸存村民的样子如同一个无喜无悲的雕像。
良久,他眼角处不知觉滚落一颗热泪,砸到血水里,悄无了生息。
“呵呵。”
突然一道冷笑声在小院门口响起。
卫横回头,只见来人带着一个黑色面具看不清脸。。
但他手中的噬魂幡卫横认得。也就是说那些黑魂正是这人放出的,杀害春环和这些村民的凶手也正是他。
凶手大摇大摆的出现。
卫横握紧了剑,咬牙。
他正欲出招,柏鬼却一挥幡就将他击飞。
随之熟悉的元婴阶级的灵力威压覆盖在卫横身上,卫横膝盖和脸颊被压入混着血水的泥土里。
“嗬。”卫横拼命挣扎,却在血泥中越陷越深。
柏鬼开口,声音如墨鬼一般怪异,老人和小孩的声线混在一起:“你杀死我弟弟,今日我也让你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怎么样,很痛苦吧,还有更痛苦的。”
他催动噬魂幡,春环和其余村民的魂魄被尽数吸入其中。
眼睁睁看着春环的魂魄被吸走,卫横喉咙里挤出一个沥血的“不”字。
“阴灵体?”柏鬼大笑起来:“赚了赚了。”
笑完他又看向卫横,神色莫测。
他不喜欢修士的魂魄,修士魂魄虽然比之凡人强大但太难控制,他讨厌一切难控制的东西。
但他不会放过卫横。
柏鬼举起噬魂幡重重击在卫横脊背上。
“咚”的一声如重鼎碾压,卫横吐出一口血,感觉五脏六腑几乎碎裂。
见这一下没有将卫横打死,柏鬼正欲亲自下手掏心,忽觉有一股强大修士气息将临。
“罢了,他竟回来了,来日我再取你魂魄。”柏鬼放下这句话后,不甘心的快速闪身离去。
卫横于意识溃散前看到方渔单膝跪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担忧。
卫横再次有意识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他醒来后和方渔说的第一句话是“春环葬在哪了”。
方渔闻言只道:“你的伤还没好透,先养伤。”
如果不是他帮辟邪压制完心魔后习惯性的从十方镜里看一眼卫横在干什么,而察觉卫横有危险得以及时赶回,卫横恐怕就要命丧柏鬼之手。
一想到这种可能,方渔就后怕。
“我想去见春环。”卫横不顾方渔阻拦,踉跄起身下床。
“卫横!”方渔第一次与人急色,他重重的叹口气:“春环的死是我的错,我明明察觉到有他人气息出现在附近却没有放在心上,还留你一个人在这,让你孤木难支。”
卫横摇摇头,声音嘶哑如哽咽:“不是你的错,是那邪修的错。”
像是抓住了发泄的东西,卫横一直重复的喃喃:“对,是他的错。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报仇......”
喃喃到最后,卫横终于忍不住掩面而哭,指间泣声和眼泪将人绞息。
方渔被卫横的眼泪触痛。卫横今年也才不过十七岁,对于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看惯了生死离别的老家伙来说真的很小,在这么小的年纪失去唯一的朋友,方渔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
方渔想起了自己记忆中永远鲜活的那个女人。
他不再拦着卫横:“去吧,去见见春环吧。”
春环的墓在临沙村的树林中,卫横采了一些野花在她墓前放下,然后对着她的墓碑久久不语。
从清晨到日暮,卫横静静的坐在那里,想了很多,也似乎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忽然发现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见春环都没能和她说上话。
在太阳即将落山前他终于开口:“春环,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他说得那样坚定。
想到柏鬼,想到春环的魂魄被柏鬼取走炼幡,卫横只余下满心的恨。
方渔自卫横从春环坟墓前回来,就一直很担心他。
表面上卫横回来之后已经像个没事人开始继续修练了,但方渔能从卫横的剑意中感觉到他的仇苦和急躁。
剑修者,心志之坚应如泰山,否则就容易剑走偏锋,走火入魔。
可现下为春环报仇已经快要成了卫横的心魔。
方渔辗转思虑几天,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他摩挲着手里的玉牌,自言自语:“师父,你或许也想他看看玉山的景色吧。”
沙河之上,在白衣人与黑衣人对战时,方渔第一次先收回了灵力。
正欲进攻的卫横疑惑:“怎么了?”
方渔看着卫横,神情严肃,不似往日懒散。
“卫横,那邪修应该是十二恶鬼的幡主柏鬼,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但最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噬魂幡乃是万魂幡,他若拿上幡,就连我都要谨慎应对。”
卫横垂下眼眸:“我知道。”所以他最近才拼命修练。
方渔叹了一口气:“在清溪你觉得你要修练多久才能到元婴,一百年?两百年?纵使你天赋异禀,你以为你依靠凡间这点稀薄灵气能修练多快。”
修士修练需要资源,在凡间哪有灵气灵宝供卫横使用。
卫横明白了方渔的意思。
“师父,你的意思是......”
“对,我的意思是你离开清溪吧,寻一个宗门或者灵山去修练。你不过才十七岁就已经是金丹初期修为,会有很多地方愿意迎你入门的。”
方渔所说的卫横何尝不明白,拜入宗门获得资源比跟着方渔在清溪当散修修练要事半功倍。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环刚死去,卫横潜意识里拒绝分离,所以他一直不去想这件事。
可如今方渔挑明了。
“但是......”
“卫横,不要舍不得。”
方渔打断卫横的话。
今日方渔像卫横一样强势,卫横像方渔一样被动。
方渔继续道:“我这有一块天下第一仙宗玉山的恩令,有此恩令可以直接进入玉山弟子院参加弟子选拔,要不要去玉山你自己决定。”
方渔将恩令拿在卫横眼前。
眼前的玉牌上的刻痕里都透着灵气,卫横怎么会不心动。
玉山,真正有过飞升之人的宗门。流传在其他修仙门派中的传奇和凡人传说中的仙山。
春环死亡的场景和柏鬼来回在卫横眼前交替浮现。
卫横问自己何时变得这般犹豫了?答案理应只有一个。
“去。”
他伸手将恩令拿到手里,眸光灼灼,一如往昔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