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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渔 意形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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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你真的不和我们去清溪吗?”
春环从马车里探出脑袋问车边的夏林。
夏林笑着作揖:“唉,春环姑娘,在下如若不是实在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现在去干,倒是很乐意与你和卫道友一同去你家乡游玩。”
“好吧,那我们就此别过。”
话说到这个份上,春环只好学他抱拳与他告别。
一旁的卫横看两人侠肝义胆上了,也跟着抱拳作揖:“夏道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在夏林的告别声中,卫横和春环所乘坐的马车启程离开镇口,尘屑与叮叮当当作响的铃铛声都飞扬起来。
自从那一日离了秋山派的归夜林后,卫横三人在秋山派势力范围外的一个小镇里落了脚。
为了疗伤这一待就是半个月。夏林性格大方,这段时间内和卫横他们打得火热,但眼下因为卫横身体痊愈得差不多了,三人不得不分道扬镳。
卫横送春环回她的家乡清溪,夏林去办他口中“要紧的事”。
春环的老家清溪离这小镇百余公里,卫横本来几个时辰就可以到,但考虑到春环是常人身体可能吃不消便雇了一辆马车。
两人一路吃吃喝喝玩玩,春环闲暇时还向卫横讲一些自己幼时在清溪做的一些恐怖噩梦当作解闷。
犹如游玩般,两日后马车终于到达了清溪。
清溪地处江南,多河道溪流,这让自幼在山上长大的卫横很是新奇。
到了清溪之后,一路走来他撩开车帘四处张望个不停。
下了马车,春环边带着卫横往自己村里走去边指着一旁的河介绍:“我们临沙村就是因为这条沙河在村前穿过而得名。”
卫横好奇得往前方河流望去,本是想看看这沙河何样,但看见河边杨柳树下有一个带着蓑帽的男人在钓鱼后便停下了脚步,专注地望着男人所在的地方。
春环也跟着卫横在一处看这男人,看了半天,笑道:“卫横,这人在效仿姜太公用直钩钓鱼呢,真是新奇,怪不得你看半天。”
卫横摇头。
“我不是在看他钓鱼。”
春环闻言疑惑,顺着卫横的目光往河面上看。
空阔河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可此刻在春环眼中平静无异的景象倒映在卫横眸中却是浑然不同。
他看见河面之上有一白衣人正点水而立,手中凝气成剑后向前挥出,远处山上的一排排树木接踵倒下,惊起鸟雀倏然尖叫四飞。
“那边山上鸟怎么扑腾起来了?”春环被突然的异象吸引了注意力,不解道。
卫横冲钓鱼男人抬抬下巴:“问这位前辈喽。”
卫横话音刚落,春环就见他忽地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被迫飞身去了河面上。
春环惊呼。
“卫横?”
被唤的卫横正被眼前的白衣人打个措手不及。
白衣人举剑刺来,他手中没有武器,情急之下化水成盾先挡下这一击,后又将盾化成剑与白衣人交手起来。
岸边春环便见卫横到河面上后,突然开始独自赤手练起功。
她虽然没有修行,但在秋山派经常见弟子们做功课,渐渐的看出了卫横练的似乎是剑招。
卫横本人和白衣人交手几招后也感觉出来白衣人并不是真的在攻击自己,而是借着进攻姿态带着自己练起了剑。
白衣人的剑招初时感觉杂乱无章不得头绪,但卫横被带着练完一式后就了悟到这剑招竟乱中藏锋、无中藏变。
卫横顿时被这玄妙剑法震撼。
在秋山派七年他修练犹如和尚撞钟,晨醒昏定,但刚刚在练那一招一式中他像是突然被木鱼敲了脑袋,恍然大悟。
剑法之浩然,术法之诡澜,他全都感受到了。
兴奋之余,卫横想要再向白衣人讨教两招,白衣人却又消失。
卫横看向岸边云淡风轻的男人,来到他身边鞠躬道谢:“感谢前辈刚刚的赐教。”
男人摆摆手,眼睛仍然专注的看着水面说:“叫什么前辈,就叫我方渔。”
如方渔这般怀有大能却隐于大市的修士多半是有点自己脾气的,卫横从善如流地改口:“方渔,您的剑法太过精妙,我太过愚钝,刚刚并未来得及领略全部风采,不知道......”
卫横话没说完,方渔哼笑一声,收了鱼竿。
“卫横啊卫横,你年纪不大,心眼倒多,想学我的意形剑直说呗。”
卫横冷不丁的方渔嘴中听到自己大名,迟愣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懵懂的看着他俩交流的春环,猜想估计是春环刚刚唤自己大名被渔舟子听去了。
但谁料方渔好似会读心,摆摆手道:“我不是春环说的。”
连春环的名字都知道?
卫横心里因为剑法的兴奋之感散去,他怎么就忘了这方渔不知是敌是友。
出于谨慎,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春环身前。
方渔发现卫横的小动作后,觉得逗他十分好玩。
走到卫横面前居高由下地注视他,神神叨叨的掐着手指道:“哎呀,我这掐指一算你是不是还是秋山派的弟子,假死逃出师门的?”
方渔扬着笑脸,卫横心里却咯噔一下,手他背到身后,准备情况不对就带着春环跑路。
方渔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这么紧张啦,我不会害你的。你这小娃娃危险意识还挺强。”
说着,方渔收敛玩笑神色,叹息一声正经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等你很多年了。”
等自己很多年?这话从何说起?卫横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生平,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方渔,
卫横不解:“您莫非真的能未卜先知,于许多年前知道我会今年今日今刻来到这里便在这里等待?”
方渔摇头,望着卫横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像要将卫横的灵魂看透一般,但目光里的隐约的惆怅和怀念又像在透过卫横看另一个人。
他犹豫道:“你......还记得羽姬吗?”
风卷落叶,四下忽地安静下来。
卫横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羽姬......
“蛮蛮,不要忘记娘亲。”
那个出现在他梦里抱着蛮蛮呢喃的落魄美人浮现在卫横眼前,她的话还犹在耳边。
卫横却垂下眼睛避开方渔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你说的是谁。”他声音带着点嘶哑。
从方渔的角度来看,卫横低着头时的睫毛如羽扇般,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方渔心里一软。
“唉,罢了,都是一些前尘往事而已,你既然不知道也就不必多讲。”方渔将这个话题揭过,解答卫横疑惑:“我虽然不会卜命,但有灵宝万千,能知道你会来清溪倒也不足为奇,你大可以放心,我等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害你。”
方渔再三保证,卫横戒心放下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的修为比之方渔虽然犹如蜉蝣撼树,方渔按道理来说不会特意设局只为坑害他,可方渔对他太过了如指掌了,他不知道自己宁愿假死也要离开秋山派的进阶奇秘方渔知不知道。
方渔见卫横不说话,叹气,心想这卫横性子怎么养的,十几岁不正是最天真无邪的时候,他怎么这么有防备心。
他背手踱步,转移话题,问道:“刚刚在水上带着你练意形剑时,你是不是感觉自己比练秋山派剑法时要轻松的很多?”
确实如此。方渔口中的意形剑比起秋山剑法玄妙很多,但卫横却练完下来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酣畅淋漓。
卫横点头道:“你的剑法比之秋山剑法也更为玄妙。”
方渔倒也不谦虚,听卫横这样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接着讲:“意形剑玄妙无比这是自然,不过你练起来轻松是因为这剑法和你心性适配。秋山派崇尚山水自然,术法核心为不争自省,所以秋山剑术软绵无锋。而你呢,却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主,如今离了秋山派倒也算好事。”
方渔说完卫横在水面所见的白衣人自方渔身后拔地而出。
白衣人既出,便凝起周边地上的树叶成剑开始练起剑。
卫横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白衣人的招式。
白衣人所练剑招一共九式,九式里的每一式又都包含九招。
九九八十一,天地玄数也。
等到白衣人练完剑,方渔一打响指,他便又消失。
卫横久久的才缓过神。
白衣人乃是方渔的剑意,他没想到世上竟有剑法能够化虚为实,随意而动。
方渔见卫横已被意形剑迷住,用诱哄不知事的小孩的口气道:“已经见识到意形剑全部的招式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学?”
卫横连忙点头,也不管方渔此人身上的诸多蹊跷了。
有机缘能见到此等术法,莫说卫横,就算再淡泊的修士都不会想错过。
方渔却弹他一个脑瓜蹦。
“想学啊,好歹给我一个拜师礼。”
“拜师礼?”卫横没有经历过正式的拜师仪式,且一般来说都是师父给弟子见面礼,他揉着脑门想了想,实在想不到能给方渔什么,便直接问方渔:“你想要什么?”
方渔神秘一笑,甩袖,清清嗓子,颇有些神棍骗子之流的神神叨叨:“你且先和春环回村,拜师礼自会送上门来。”
卫横闻言将信将疑。
方渔将他和春环转向临沙村方向,让他们继续往临沙村去。
走了百十米,看不见方渔后,春环才问卫横:“刚刚那人也是修士?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卫横趁机损方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耸了耸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捂嘴偷笑。
但嬉笑没多久,在村里走了一阵后卫横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春环,你们村的人平常也是像这样大白天都紧闭着房门,不出来活动的吗?”
春环闻言扫视四周,果见路上没有几个人,像是李婶张叔这些邻居家也都关着门。
好几年没有回来,春环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按理说这个时辰村里不该这么冷清的。”
春环带着疑惑回到自己家,结果发现自家房门也关得紧紧的。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她把自家房门拍得震天响。
过了一会,门才颤颤巍巍得打开。
刘父刘母见真的是春环在门口,喜悦与惊讶参杂:“春环啊,真是你,你不是去伺候仙人了吗怎么回家来了?”
常人只知此间事,不通修行之义,见一般修士也称之为仙人。
春环带着卫横进门,先是与许久未年的刘父刘母拥抱之后才道:“哎呀,这事说来话长。”春环不欲多说离开秋山派的原因,向自己父母介绍卫横:“对了,这是我的一个修士朋友,他辛苦送我回来的。”
被介绍到的卫横刚想向刘父刘母问好,就突然被他们颇为激动地抓住了手。
卫横被吓一跳。
只见刘父老泪纵横的对他说:“仙人啊,你可要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