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江逢雨

12、流水赴海 顿悟流水赴

　　翩然谷，玉山二十四谷之一。因大王蝴蝶兽泛滥而得名翩然。

　　得知是在此进行弟子考核，卫横对夏林推测道：“莫不是弟子考核就是与大王蝴蝶兽有关？”

　　卫横所料成真。

　　三天后的弟子考核，离恨峰一位叫谢白音的师姐将新入门的二十几位弟子带到了翩然谷入口处。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缓缓宣布：“此次的弟子考核非艰难复杂之事，你们只需在翩然谷中收集大王蝴蝶兽的兽丹即可，越多越好，限时一个时辰。”

　　谢白音说着将一个沙漏悬于空中。

　　她正准备催动沙漏计时，卫横举手示意问道：“谢师姐，你只说在翩然谷中收集大王蝴蝶兽的兽丹，并没有其他条件，那从他人手中抢夺兽丹亦可？”

　　卫横的问话其实只是挑破了在场所有弟子的算盘。

　　谢白音环顾众人，笑容更深，道：“当然。”

　　她道：“不过同门弟子不可伤及性命，切记点到为止。”

　　“是。”

　　众人应后，在沙漏落下第一粒沙后陆续进入翩然谷。

　　此刻远在凌霄峰大殿中，正看着水幕里卫横他们表现的玉山掌门仇庚对一旁的华容峰峰主林泽笑道：“溪玄，这卫横看着倒是一个剑修好苗子，你们华容峰可以要了去。”

　　林泽看着水幕中的卫横满意的点点头，但嘴上道：“不急，且看看他待会表现。”

　　闻言李疾不知觉将手里茶杯转动一下，他看着脸庞已经完全褪去儿童稚气略显青涩的为横眼里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

　　说笑间仇庚和林泽等人的话题已经转到其他弟子身上，李疾却忽然道：“这个卫横应拜入天外峰。”

　　仇庚和林泽面面相觑。

　　仇庚恭敬道：“真人，您当真要收徒？”

　　他还以为李疾只是心血来潮来观摩弟子考核而已。

　　李疾颔首不语，态度不似说笑。

　　仇庚再次将目光投到卫横身上，这次的注视带上了几分认真。

　　能入李疾的眼，卫横此人必有过人之处，和林泽一起且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天外峰“提前录取”的卫横正和夏林在谷中的一大树下。

　　“这有个大王蝴蝶兽在沉睡中，看我将它唤醒。”

　　夏林用力将手中树枝投掷到书上倒挂着的巨大白色茧子中。

　　“砰”的一声，白茧爆裂，刹时，白色粉雾也随之弥漫开来。

　　卫横和夏林置身其中，视线受阻，两人只好靠着背，警惕的看着周围。

　　忽然夏林眼前飞快的掠过一个模糊的黑影，他还没看清就感觉一股灵力向他扇来，他急忙以法盾护体，却来不及。

　　“呃。”

　　夏林被击中，闷痛一声。

　　“夏林你怎么了？”

　　卫横关切地问夏林，夏林揉着被打疼的胸膛道：“卫道友小心这大王蝴蝶兽，它还挺聪明，刚刚趁我看不清偷袭我。”

　　卫横闻言闭眼凝神，黑衣人缓缓出现在他身侧。

　　卫横脑海中的景象里白色粉雾已经散去，身长一米、全身漆黑、翅膀上有着数双对称的眼状斑纹的大王蝴蝶兽显现出轮廓。

　　就是在这！

　　卫横睁开眼，灵力催动手中剑分化成数把，首尾相连，齐齐向雾中某方向飞去，黑衣人也同步分裂成数个，手中各执凝灵之剑，与卫横的剑一同向被围困在中间的大王蝴蝶兽攻去。

　　意形剑第五式，空山鸣谷。

　　“噗呲。”
　　一道鲜血溅起声后，白色粉雾渐渐散去。

　　夏林便见卫横的剑正中大王蝴蝶兽的腹部，将它钉死在树干上。

　　他一拍手：“不亏是卫道友，我们首战告捷。”

　　卫横和他击了一掌以示愉快后，三下五除二的将大王蝴蝶兽的兽丹取出。

　　与他俩满脸喜悦状态不同的是在凌霄峰大殿里林泽，他蹙起了眉。

　　“和光”他唤仇庚尊号，“你从那名叫卫横的弟子的剑法中瞧出什么端倪吗？”

　　闻言，仇庚、李疾和其余两峰峰主都向林泽看过来。

　　这些人中只以音修行，不曾通其他道的逸天峰峰主妙夕问：“何以见得奇怪？我观他剑法倒是精妙，确实是你们所说的剑修好苗子。”

　　林泽摇头：“不是奇怪，只是我瞧他剑法有些熟悉。”

　　林泽曾于持灯剑尊切磋过，他观卫横剑法与羽微上仙的意形剑有几分相似。

　　但刚才有白色粉雾，水幕中景象不甚清楚。

　　“也许是我看错了。”林泽又道。

　　现在世上只有持灯剑尊会意形剑，卫横怎么可能会，许是他多想了。

　　李疾缄默，袖中却悄悄飞出一个纸鹤往天外峰去了。

　　翩然谷中，卫横已经将第十只大王蝴蝶兽的兽丹取出。

　　夏林算了算时间和兽丹，高兴地说：“卫道友，还有一刻，我们收集的兽丹数量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了，要现在就出去吗？”

　　卫横在旁边水潭慢悠悠的洗手。

　　“再等一下，说不定马上又有兽丹送上门来。”

　　还有最后一刻，必定会有人冒险前来抢夺他们的兽丹，只不过之所以称之为冒险就是因为除了风无云这些弟子中没有人比卫横修为高。

　　卫横已经做好让那人有来无回的准备。

　　但卫横没想到，前来找他的偏偏就是风无云。

　　卫横刚洗好手，眼前寒潭上就突然倒映出展开翅膀的少女。

　　卫横抬头望去，风无云正站在寒潭上方岩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和夏林。

　　她见卫横看来过来，笑吟吟道：“卫横，先前你拒绝了我切磋的邀请，今日可没理由推脱了吧。”

　　说完，少女眼神一变，凌空飞起，挥动了一下左翅，万千羽翼便如数把钢铁利刃向卫横袭来。

　　卫横以剑化盾抵挡。

　　脚下因被羽刃持续攻击受不住力，往后后撤，直到碰到一块石头才稳住。

　　“卫横！”

　　夏林将手放到卫横肩膀，帮他巩固法盾。

　　风无云见卫横好似快受不住，又一挥右翅，一阵龙卷风向卫横二人袭来，二人被当空卷起又摔落到地上。

　　“哈哈。”

　　见二人狼狈样，风无云银铃般笑声响起。

　　夏林揉着屁股，不解：“卫道友，你怎么还不与风无云交手，修士之间还讲究凡间的怜香惜玉吗？”

　　“我......”卫横不知道该怎么说。

　　卫横闭了闭眼，他看着风无云的眉眼总是幻视春环死前的模样，一想起春环死去的样子他就无能为力。

　　春环就那样笑意吟吟的望着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倒在了血泊中。

　　春环身上的喜服红艳艳的，春环身上的鲜血也红的刺目。

　　风无云冲卫横喊道：“喂，卫横，还要打吗？如果不打就将兽丹乖乖交出来。”

　　风无云朝他伸出了手。

　　卫横闻言，手下意识放到了装着兽丹的锦囊上，夏林以为卫横要认输，干脆地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们就这样不战而输，眼睁睁的把辛苦得来的兽丹给她吗？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这四个字猛的刺痛了卫横。

　　对啊，好不甘心。

　　不甘心春环的魂魄在自己眼前被人取走炼幡，不甘心自己没能在春环大婚之日护住她和其他人，不甘心面对他人觊觎自己只能假死出逃，不甘心自己作为废物在秋山派只能被忽视被欺辱。

　　过往场景一幕幕的在卫横脑海交叠浮现。

　　密密麻麻的无力、愤懑、不甘心，各种心绪不讲道理的齐齐涌来。

　　就在卫横快要被这些情绪淹没，方渔的话在卫横脑中炸开。

　　“剑随意动，但你即使身处弱势时也从未将自己放在弱者位置，没有弱者心态又怎么以弱克强呢。”

　　时至今日，卫横终于体会方渔所说的弱者心态。

　　他卫横不是万能的，他有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世上之事，以卵击石总没好下场。身弱者，总要徐徐图之。

　　流水赴海之意，他想他已经懂得了。

　　卫横站起身来，眼神已经清明。

　　他将锦囊取下拿在手中对风无云说：“兽丹就在这里，想要自己来取。”

　　“别想使花招。”

　　风无云没有靠近他，而是又挥动翅膀，企图用龙卷风再次攻击卫横。这次她两个翅膀齐动，地上出现两个龙卷风风卷残云般向卫横袭来。

　　可卫横却不似先前，身形如流水般向后滑出躲避龙卷风。

　　风无云操纵龙卷风追赶卫横，卫横颇为狼狈的以剑抵地东逃西窜。

　　风无云渐渐的从此中体会到猫捉老鼠的乐趣，笑起来，而夏林在一旁焦急的恨不得跳脚。

　　“风无云，有本事你冲我来。”

　　“我冲你来什么？你手里又没有兽丹。”

　　风无云和夏林斗嘴时突然“铮”的一声剑击声响起。

　　风无云看向卫横，只见他正持剑站立在寒潭前，刚刚是他的剑抵在地上移动时撞上了寒潭旁的石块。

　　望着卫横灼灼目光，风无云心里咯噔一下。

　　“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卫横身后的黑衣人持剑插入她正下方的阵法中央——

　　卫横不知道何时在她身下画好了一个阵。

　　阵法启动，阵中灵力喷薄而出，将风无云围困住，风无云跌落到地上。

　　“卑鄙。”

　　风无云骂道，她虽然被困，但仍能催动龙卷风向卫横攻击。

　　眼见更加狂暴的龙卷风快至身前，卫横不闪不避，手腕一转，寒潭水随着灵剑划动在空中形成数条水柱，水柱又随着灵力移动与龙卷风相撞而去。

　　水柱与龙卷风两厢相撞之下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声。

　　漫天水汽和尘土间，卫横缓步走向阵中。

　　风无云看着卫横，他背着光，身形被光勾勒出利落的轮廓，怀里斜抱着剑，眼中沉静却也有一丝释然。

　　卫横道：“风道友，还要继续吗？”

　　“此次是我输了。”

　　风无云泄气将自己装有兽丹的袋子给卫横，卫横打开一看，嚯，风无云竟然一个人收集了十颗。

　　他拿出四颗，又将剩下的还给风无云。

　　卫横撤了阵法，风无云出了阵，展开翅膀离开前对卫横放下话：“卫横，改日再约战。”

　　看风无云离开了，夏林才敢咂咂嘴道：“翼族竟如此好战？也是，妖修骨子里残留残暴基因。”

　　卫横逗他，佯装风无云返回：“风道友......”

　　“我没说你坏话！”

　　夏林连忙回头，没看到风无云才知被卫横耍了，拐了卫横一胳膊肘，两人嬉闹着往翩然谷出口走去。

　　在沙漏落完之前，所有弟子都从翩然谷中回到谢白音处。

　　谢白音清点完所有弟子的兽丹后当众宣布：“本次弟子考核第一名，卫横，九颗兽丹。”

　　说完谢白音向卫横投去赞许目光，卫横回以微笑。

　　这一幕也在水幕中清晰的展现着，可望着笑着的卫横林泽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这次卫横与风无云打斗时，他分明的看到了卫横身后的黑衣人，唯有意形剑剑意才能化虚为实。

　　卫横使的竟真的是意形剑。

　　“卫横”林泽腹诽：“他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