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江逢雨

11、天外峰 和夏林重逢

　　卫横在动身离开清溪前去了春环墓前。

　　“春环，我要去玉山了，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特意给你说一声，我不是故意不来见你。”

　　卫横在春环墓前又说了一些话，将花放下后才去沙河旁找方渔告别。

　　此去玉山，他和方渔短暂的师徒缘分也算尽了。

　　卫横幼时听人讲缘分天定，万般不由人，如今才解其意。

　　“师父。”卫横规规矩矩的冲河边的方渔作揖鞠躬，这或许是这三年来他最恭敬的时候。

　　方渔比起师父更像好友。

　　方渔钓着鱼，目光在水面，没有侧头看一旁的卫横一眼。

　　“弟子特来告辞”卫横见他一动不动，又继续道：“您保重。”

　　卫横保持鞠躬的姿势等了一会，方渔轻如叹息的声音才传来：“去吧。”

　　卫横又鞠了一躬，才起身离去。

　　这一次他比离开秋山派时还要决绝，一次都没有回头。

　　而与他相伴的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影子。

　　卫横离开后，方渔的眼睛才从水面移开。望着少年单薄却挺拔如初春抽条的青竹般的脊背，他低低道：“卫横啊，我在玉山等你。”

　　人间三月，春光明媚。沙河之上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起河面一阵涟漪，而岸边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个鱼竿。

　　清溪天气和煦，玉山在极西之地，已是春天，却仍异常寒冷。

　　饶是卫横初到达时，也被猝不及防冻一激灵。

　　玉山山脚的茶肆老板见他气质出尘，容貌绝世，如之前许多远道而来的修士一般，便问道：“客人可也是为了寻仙山而来？”

　　卫横点头。

　　“来此寻仙问道的人不少。不过啊，客人我实话告诉您，您现在肉眼所看到的玉山可不是您所要找的仙山。”老板笑笑：“我们这传说的是，世上有两个玉山，一个给人看，一个给仙住。”

　　两个玉山？

　　秦问似乎曾与他说过有些门派仙宗会施下障眼法或者结界与外界隔离。

　　卫横很快反应过来两个玉山的意思，向热心的老板的道谢后便上了玉山。

　　玉山上经年积雪覆盖，寒风凌冽如刮骨刀。

　　茫茫雪海中人行其中东南西北辨认不得。

　　卫横顶风行了一刻，未寻得一点结界气息。

　　“这入口结界能设在哪里？”卫横自言，声音裹在风中模糊不清。

　　他整个人在风雪之中也如一粒浮尘，快要被漫天落雪淹没。

　　“我这有一块天下第一仙宗玉山的恩令，有此恩令可以直接进入玉山弟子院参加弟子选拔。”

　　方渔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回荡，卫横思及方渔所赠的恩令，于是将那块恩令放在手心中以灵力催动。

　　仅方寸大小的玉牌瞬间迸发出莹白流光，山间风雪骤然剧烈，卫横猝不及防差点踉跄倒地。

　　他掐诀站稳，艰难的在混沌雪白中睁开眼，在暴风雪中心看到空中被撕开一道结界口子，于是毫不犹豫的跳入其中。

　　进入结界中，凌冽风雪戛然而止，一股融融灵气扑面而来，卫横感觉自己仿佛在灵气海畅游——

　　他在秋山派里和清溪时从未感受到如此充沛纯粹的灵气。

　　卫横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打量着四周。

　　四周绿意盎然，苍翠树木间还有鸟鸣声回荡，与结界外面的玉山的天气乃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他此刻正在山脚处，眼前的登天梯盘旋入云。

　　卫横踏上第一阶，本想用灵力偷懒不爬楼梯，但一运力才发现站上石梯后竟然无法动用灵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唉。”

　　他正准备认命的徒步往上爬时，腰间恩令突然躁动，一下秒他腾空飞起，眼前景象飞速掠过，不消片刻他便到达了石梯最后一阶。

　　卫横脚下站稳，抬眼望去，他眼前景象已是在日光之下巍峨挺立的玉山山门。

　　山门之前正站立着两个小奴记录着前来的修士。

　　卫横忽然出现，周围徒步上来累得气喘吁吁的修士和守山小奴都向他看来。

　　本来正在记录一个身后背着干泥裹满剑身的修士的小奴转而问卫横：“道友可出示一下你的恩令吗？”

　　卫横将恩牌交予这小奴。

　　等待小奴查看时，卫横听见周围有修士低声讨论他。

　　“这人什么情况？没经过登天梯的弟子入门考核就可以上来？”

　　“他手中恩令是玉山内部通行物，许是他或者家里与玉山修士有关系，天赋根骨估计已被认可不用再测试。”

　　卫横腹诽：“这恩令原来是这个来头，方渔他......与玉山难道有关系？”

　　他还来不及深思，被小奴的声音打断思绪：“道友请报生平和修为。”

　　卫横道：“卫横，广陵清溪临沙村人，年十七，金丹初期修为。”

　　他话落，人群躁动起来，连一旁背着泥巴剑沉默寡言的修士也不由的打量了他两眼。

　　两小奴对视一眼，喜笑颜开，一同对卫横道：“道友请进。”

　　卫横望了眼山门上硕大的“玉山”二字，琥珀色瞳孔里折射着从其方向洒下的光芒。

　　“卫横，我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早日飞升成仙。”

　　春环的音容相貌犹在眼前。

　　卫横自言道：“春环，我一定会强到有朝一日能够保护我所有想保护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坚定，不动声色的顶着众人或探究或羡艳的目光迈入了玉山山门。

　　玉山有大大小小二十四峰，其中以五大峰为首。五大峰分别为天外峰、凌霄峰、华容峰、离恨峰、逸天峰；天外峰孤绝，凌霄峰掌权，华容峰持剑，离恨峰多医，逸天峰擅音。

　　玉山弟子院设在凌霄峰处，规模是寻常门派的数倍。

　　卫横跟着接待的玉山师兄到达弟子院时院中正起一阵喧嚣。

　　将要离去的师兄对卫横笑着提醒：“里面估计又再比试呢，新来的这批弟子性子都挺活泼。”

　　“性子活泼是好事。”

　　卫横说着推开门，迎面飞来一个人，他来不及躲闪，和来人一齐摔到地上。

　　“道友海涵，无意冒犯。”压在卫横身上的人慌忙起身要去扶卫横。

　　“夏林？”

　　“卫道友？”

　　看清对方面容后，卫横和夏林皆是一惊。

　　卫横思及当初夏林所说的有要事要办，恍然大悟：“你当初所说要办的事情是来玉山？”

　　夏林点头。他没料到能在玉山见到故人，喜形于色：“卫道友我真没想到我们还能重逢，对了，春环姑娘近来还好吗？”

　　一晃三年，他想春环应该是长成大姑娘了。

　　但卫横听他提到春环，却是突然没了喜色。

　　再开口时，卫横尽管让自己的声音努力放平，夏林却还是听出有一丝泣感。

　　卫横道：“春环她......死了，我前来玉山，一为修练，二为报仇。”

　　夏林没有想到再听到春环的消息却是她死讯。

　　他下意识道：“怎会如此？”

　　他问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夏林是医修，生死对于他更是常见之事。

　　他叹了一口气：“春环姑娘来世定会无虞顺遂。”

　　接着他转移话题，不想让卫横思及春环继续伤心。

　　“卫道友，你来的正是时候，三日后的弟子考核，我正愁没人合作。”

　　他作为医修，战斗力在这一院的弟子里实在是排不上名号。

　　“弟子考核？”

　　卫横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夏林愁眉苦脸：“三天后的弟子考核各峰峰主会前来观摩，这弟子考核里的表现关乎着峰主是否会让我们拜入其峰。”

　　夏林冲院子里脸上皆洋溢着神采的修士抬抬下巴：“现在啊，他们可都在摩拳擦掌，等着在弟子考核日大放光彩。”

　　卫横见夏林比初来的自己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便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剑修者，应拜玉山哪一峰？”

　　夏林似乎就等着卫横问这个问题，立马道：“天外峰。”

　　“虽然玉门每一峰都有剑修，但天外峰的持灯剑尊是羽微上仙唯一的弟子，能承羽微上仙剑术是多少剑修毕生心愿。而且最重要的是天外峰的峰主是辟邪真人，此乃玉山第一人，百年便至大乘，仅一步之遥飞升，得他教诲必在修行一途上一日千里。”

　　夏林说到这语气无比喜悦：“此前天外峰可并不收徒的，我们这一批新入门弟子很幸运，辟邪真人会来观摩这次的弟子考核，像卫道友你这种剑修或者其他天赋佼佼者都可尽力一搏，若入辟邪真人眼，拜入天外峰也算有造化。”

　　听完夏林的解释，卫横理解了弟子院里躁动的各色修士。

　　若能拜入天外峰谁会不想试上一试？

　　卫横亦是如此。

　　他和夏林在门口寒暄完往弟子院里走时，又一修士被甩飞到门槛处。

　　夏林如感同身受，替那修士肉疼，做夸张的摇头叹气状。

　　卫横被他逗笑。

　　“对了，我忘了问刚刚是哪位院中强悍修士将你击飞的？”

　　卫横调侃旁人时如一只狡黠使坏的猫。

　　夏林指着院中央一头红发、神气十足的女子，压低声音道：“就她。翼族修士风无云，她是金丹后期，应是现在弟子院里修为最高的了。

　　他拍了拍卫横的肩膀：“她可已经放话要拜入天外峰喽。”

　　妖修比起人修在修练上要得天独厚的多。

　　卫横不惊讶风无云的修为高，却在看清她的长相后微微瞪圆了眼睛。

　　无他，风无云的眉眼之间和春环竟然有点相似。仅仅三分相似也够让卫横愣了一下神。

　　刚又打败一个对手的风无云拍了拍手，叉腰睨视周围人：“谁还想和我练练手？”

　　她环视一周无人应战，见卫横看着自己，便指了指卫横：“你，想和我切磋一下吗？”

　　夏林见状连忙出主意：“卫道友，你正好与她切磋两招，摸摸她的功法。”

　　以往的卫横定会如夏林所说一般，提前试探一下“敌人”。

　　卫横却歉意一笑：“道友抬爱，我修为低下，道友与我切磋恐不尽兴。”

　　这便是回绝了风无云的邀战了。

　　风无云倒也不纠结卫横，转头又去找其他人。

　　院中人多嘴杂，直到进了房间，夏林才问卫横：“刚刚风无云邀你切磋，你怎么不试试？卫道友，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卫横跳过这个话题，反问夏林：“三天后的弟子考核是什么内容你知道吗？”

　　夏林闻言展开一个水幕，水幕中展示着一个幽谷景象。

　　他道：“我无意间听师兄师姐提过一嘴考核，说是在这——”

　　夏林手指着水幕，卫横顺着他手看过去，

　　夏林继续道：“翩然谷内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