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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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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七点五十分,迟家别墅门口。
迟尽欢穿着睡衣,抱着杯热牛奶,盯着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林惊辞就该来了。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盘算今天要怎么“使唤”他。
让他擦地板?太便宜他了。让他去菜市场跟大妈砍价?好像有点过分。让他穿女装逛街?不不不,那太惊悚了……
七点五十九分,门铃响了。
迟尽欢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林惊辞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个纸袋。他看起来很精神,完全不像昨天打了三个小时网球的人。
“早啊,主人。”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迟尽欢的脸腾地红了:“谁、谁是你主人!”
“昨天赌约,我输了,今天是你仆人。”林惊辞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这是早餐,你喜欢的海鲜粥和虾饺。”
迟尽欢愣愣地看着纸袋:“你买的?”
“我做的。”林惊辞换好拖鞋,“先去洗漱?粥还是热的。”
“你……你会做饭?”
“会一点。”林惊辞走向厨房,“需要我伺候您用膳吗,主人?”
“不准叫主人!”
“那叫什么?大小姐?欢欢?还是……”林惊辞转过身,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小木头?”
迟尽欢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都不准叫!叫名字!”
“好的,迟尽欢。”林惊辞接住抱枕,“现在,能去洗漱了吗?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迟尽欢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上楼。在楼梯转角,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惊辞正在厨房里摆碗筷,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心跳又乱了。
洗漱完下楼,海鲜粥已经盛好放在餐桌上,虾饺摆在小蒸笼里,旁边还配了一碟姜丝醋。
迟尽欢坐下,尝了一口粥——鲜美浓稠,火候刚好。
“怎么样?”林惊辞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了一碗粥。
“……还行。”迟尽欢低头喝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林惊辞收拾碗筷去洗,迟尽欢坐在餐厅里,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林惊辞,她的死对头,在她家厨房洗碗。
世界是不是疯了?
洗完碗,林惊辞擦干手走出来:“今天有什么吩咐,迟大小姐?”
迟尽欢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我要逛街。”
“行,去哪儿?”
“市中心,星河广场。”
“现在出发?”
“嗯。”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迟尽欢盯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一起上学,她的影子总是试图踩他的影子,他每次都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踩。
“笑什么?”林惊辞问。
迟尽欢这才发现自己笑了。她立刻板起脸:“谁笑了?”
“你啊,嘴角都咧到这儿了。”林惊辞用手指比划自己的耳朵。
“你看错了!”
“是是是,我看错了。”
林惊辞开的还是那辆黑色跑车。迟尽欢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发现座位上放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拿起来。
“糖。”林惊辞启动车子,“你以前不是说,坐车的时候喜欢吃点糖吗?”
迟尽欢愣了愣。那是她小学时说的话了。有一次她晕车,林惊辞给了她一颗薄荷糖,她说“坐车的时候吃点糖就不晕了”。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各种口味的糖果,薄荷的、柠檬的、草莓的。
她挑了颗草莓味的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
车子驶向市中心。周日早上的交通还算通畅,车载广播放着轻音乐。迟尽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问:
“林惊辞。”
“嗯?”
“你昨天……是不是故意输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惊辞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猜拳的时候,最后一局。”迟尽欢盯着他,“你出了布。”
“所以呢?”
“所以你明明可以出石头的。”迟尽欢说,“如果你出石头,就能赢我。但你出了布。”
林惊辞沉默了几秒。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
“迟尽欢,”他说,“有时候输赢没那么重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惊辞看了她一眼,“昨天无论是网球还是猜拳,结果对我来说都一样。”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赢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仆人。”林惊辞笑了笑,“但那样的话,你会别扭一整天,会时刻提防我捉弄你,会不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而我如果输了,今天我就是你的仆人。你可以放心地使唤我,不用担心我耍花招,可以开开心心地过一天。”
迟尽欢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车子在星河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林惊辞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所以,别想那么多。今天你就是女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全程奉陪。”
迟尽欢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别过头,解开安全带:“谁、谁要你奉陪!快下车,我要买东西!”
“遵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迟尽欢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女王待遇”。
她试衣服,林惊辞负责拎包、递衣服、给意见——虽然他的意见基本都是“好看”“这件也好看”“都买了吧”。
她买化妆品,林惊辞负责排队付款,毫无怨言。
她口渴了,林惊辞立刻去买饮料,记得她喜欢七分糖少冰的奶茶。
她走累了,林惊辞说“休息会儿”,然后找咖啡馆,点她喜欢的芝士蛋糕。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到让迟尽欢觉得不安。
下午三点,两人坐在商场顶楼的露天咖啡厅,面前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饮料。迟尽欢看着对面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人,忽然问:
“林惊辞。”
“嗯?”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惊辞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闪闪发光:“我今天是你仆人,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这种好,”迟尽欢绞着手指,“是……是那种,不像你的好。”
林惊辞笑了:“什么叫‘不像我的好’?在你眼里,我该是什么样的?”
“你应该是……”迟尽欢想了想,“应该是那种,我让你拎包你会说‘你自己没手吗’,我让你排队你会说‘凭什么’,我累了你会说‘谁让你穿高跟鞋’的那种。”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差劲啊。”林惊辞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容淡了些,“那如果我说,我今天做的这些,都是我本来就想做的呢?”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惊辞看着她,眼神认真,“就算没有那个赌约,如果你今天让我陪你逛街,我也会来。如果你让我拎包,我也会拎。如果你累了,我也会找地方让你休息。”
迟尽欢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因为……”林惊辞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因为我想对你好,迟尽欢。不是因为赌约,不是因为我是你的仆人。仅仅因为,我想对你好。”
空气安静了。
远处商场广播的音乐变得模糊,周围客人的谈笑声像隔了一层玻璃。迟尽欢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林惊辞那句“我想对你好”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林惊辞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拿起她的包:“走吧,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再不去要迟到了。”
“电影?”迟尽欢愣愣地抬头。
“上周约你的那部科幻片,”林惊辞说,“我买了今天下午四点的票。如果你不想看,我们可以去——”
“看。”迟尽欢打断他,“我要看。”
林惊辞笑了:“好。”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迟尽欢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林惊辞单独看电影——如果不算小学时学校组织的那种。
他们买的票在中间排,周围坐满了情侣。电影开始后,迟尽欢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林惊辞看得很认真,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电影演到一半,男女主角在星空下接吻。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情侣在偷偷接吻。
迟尽欢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僵直地坐着,眼睛盯着屏幕,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忽然,她的手被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林惊辞递过来一桶爆米花。
“吃吗?”他小声问。
迟尽欢摇摇头,手缩回自己腿上。但下一秒,她又后悔了——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冷漠?
她偷偷看了林惊辞一眼,发现他已经收回了手,继续看电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忽然有点失落。
电影后半段,迟尽欢看得心不在焉。她在想林惊辞今天说的那些话,想他那些反常的举动,想他看她的眼神。
难道……
不,不可能。
可是……
散场时,灯光亮起。迟尽欢跟着人群往外走,林惊辞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虚扶着她的肩,防止她被挤到。
走出影院,天已经黑了。商场外的广场亮起彩灯,喷泉在音乐中起舞。很多情侣手牵着手散步,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今天……谢谢你。”迟尽欢小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逛街,看电影。”
“我是你的仆人,应该的。”林惊辞说,语气轻松,“明天早上八点,我就恢复自由身了,到时候我可不会这么听话了。”
“知道。”迟尽欢笑了,“明天我们继续吵。”
“嗯,继续吵。”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迟尽欢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个糖盒,拿出一颗糖递给林惊辞:
“喏,给你的。”
林惊辞愣了愣,接过糖:“什么口味的?”
“你自己看。”
林惊辞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是薄荷味的。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迟尽欢别开视线,“因为你今天辛苦了。”
林惊辞笑了,没说话。
到迟家别墅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林惊辞停好车,送迟尽欢到门口。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迟尽欢转身要开门,又停住,“林惊辞。”
“嗯?”
“今天……”她咬了咬下唇,“我很开心。”
林惊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里突然多了两颗星星。
“我也是。”他说。
迟尽欢跑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听见门外车子启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惊辞的聊天界面。那个“林讨厌鬼”的备注,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她点了修改。
新备注是:
全世界最奇怪的讨厌鬼
改完,她把手机抱在怀里,脸埋在膝盖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片段:他拎包的样子,他排队的样子,他说“我想对你好”的样子,他在电影院递爆米花的样子。
还有那颗薄荷糖。
她知道他喜欢薄荷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记得他喜欢什么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迟尽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明天,他们还会继续吵吧。
但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不过才是个开始。